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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困惑的话，就去问吧，这个问题的答案，老师也很好奇呢。” 五条悟咧嘴一笑，站了起来，“反正好久没偷溜进禅院家了，正好试试技术有没有生疏。” * 两人找到八神缘的时候，她正和加茂宪纪从朱红色的鸟居底下走过。 一点温暖的烛火，在仍有些昏暗的环境里分外显眼，晕染开黑暗，将周围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仿佛披着一层暖色的纱。鸟居原本鲜艳的色彩，在灯下更加夺目，随着烛火的跳跃，生动活泼得如同即将淌下的红葡萄酒。 穿着和服的少年少女，持灯走在清晨的庭院中，一清丽婉约，一温文尔雅，乙骨本来鼓起的勇气，瞬间哑火了。 “五条老师，我们还是走吧，不要打扰到……”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身边便已经没了人影，在他震惊的视线中，五条悟直接跳到了两人的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异常招摇放肆。 “啊哈，被我逮住了吧，八神同学在约会！” 刹那间，乙骨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比如他为什么一时冲动，答应了五条老师的建议，最终落得如此局面，再比如大逆不道地怀疑了下自家老师是多没有眼力见儿，才能够这么自然地跳出去。 但最终，只汇成了一个想法——这样子，会被更加讨厌的吧。 出乎意料的，被打断对话的八神缘，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在见到他们时，眼神甚至还亮了亮，而后矜持地朝着加茂宪纪点了点头，带着点歉意般说道： “抱歉，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罢，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她就冲到了他们身边，一手拉一个，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际破晓，如水的夜色褪去，丝缕金光在东方天空吞吐着云雾，于最后那一刻，孕育出灿烂的朝霞，夜间的凉意仍有残留，和对方接触的地方，却因人类体温的交换，变得温暖而明媚。 乙骨的心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就连一向咋咋呼呼的五条老师，也没有再说话。 八神缘拉着两人走了一段距离，确定了加茂宪纪没有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了下来，疲惫也紧接而至，特别是两边，怎么这么重？ 她转过头，震惊地发现，两个大男人，竟然完全没有出力，全凭她一个体能废拉着走，怪不得只是这么一段路，都让她有些微微出汗。 毫不留情地松开手，忽略掉明显有些不好意思的乙骨，缘的眼神，直勾勾看向罪魁祸首——五条悟。 “五条老师，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难道现在的婚礼习俗，就是一大早赶到别人家里，让人没法好好休息一下嘛。 “这个嘛。”五条悟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袖子，微微翘起嘴角，然后……将问题抛给了乙骨，“是忧太非要来的，他说想找你问点事。” 乙骨忧太？？？ 老师，你怎么这样！ 虽然内心有一刹那的慌乱，但看到八神缘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后，他瞬间冷静了下来，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乙骨十分认真地问道： “八神，你有没有，把我当做过同伴？” 他很喜欢高专，喜欢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关键时候很靠谱的五条老师，喜欢性格分明的大家，也喜欢逐渐走出过去，重新拥抱生活的自己。 他想在高专为里香解咒，想和人打交道，想凭自己的力量帮助大家，也想要……得到同伴的认可。 乙骨的目光，既执拗又藏着深深的期待，八神缘一顿，不明白为什么气氛会变得如此严肃，让她也忍不住郑重起来。 在两人的注视中，她缓缓开口了。 “抱歉，并没有。”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工夫，乙骨却觉得这段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他苦笑一声，身侧的手有些颤抖，八神同学还真是，直白得伤人啊。 即使是五条悟，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也有片刻的失神。 意识到自己的话给面前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八神缘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乙骨同学，在我眼里，同伴，是一个非常有重量的词汇，它意味着两个人完全的信任与交付，不管是秘密、梦想还是生命，它太沉重了。” 讲到这时，她停顿了一瞬，思考该怎么措辞。 “人和人能很轻易地发展出一段关系，师生，同学，朋友，同事，但要是想再进一步，就得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相处，去磨合两个人的三观，碰撞双方的理念，试探对方的底线。我认为你是个非常棒的人，也不介意在往后的日子里更加了解你，但我需要时间去判断，毕竟我们，也只认识了几个月不是吗？” 她欣赏有些人能拥有那样热烈而充沛的感情，也喜欢和真诚的人打交道，但很可惜，她不是。 她拥有很多的秘密，也永远无法将这些秘密坦诚而出，她珍视自己的情感，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自己的目标行去，有同伴固然很好，但若是没有，也没关系。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孤身一人的。 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这样炙热的阳光，却依旧没能融化面前人冷静的眉眼，她像是个旁观者，以局外人的角度观察着这个世界，理智，沉着，似乎永远不会被打动。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乙骨却奇迹般地安下了心。 他想，胖达说得没错，对方一直有意克制着自己，不过多浪费情感。 但真希也没说错，只要得到了缘的认可，得到了那份纯粹的善意，就会觉得这世上再烦乱的事，其实也不过如此了。
第二十九章 “好, 我明白了。” 乙骨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内敛又温柔。相比于之前刻意装出来的沉稳, 此时的他, 像是瞬间长大了一般，忽然有了成年人的模样。 青春啊, 就是在不断试错中成长的过程。 “八神同学，我并不是想要探究你的秘密，也不是想要你完全的信任, 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说出接下来这句话，“我只是希望，在遇到麻烦的时候, 你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一点。” 在里香变成咒灵之后, 乙骨就再也没交到过朋友, 他很庆幸能在高专遇到真希他们，也想和他们每一个人成为伙伴。 然而这种事, 并不是他想当然就能成的, 对方说得对, 成长期间在与人交际方面的空白, 让他太过敏感, 也太过急切了些。 乙骨的眼神温和而诚挚，八神缘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默默点了点头。 “好。” 五条悟倚在一旁的栏杆上, 见此忍不住低低一笑。 对嘛，这才是年轻人成长的正确轨道, 而不是让他们面对危险的咒灵，将性命悬于一线，用同伴的生命让青春经历一场鲜血淋漓的成长。 他欣慰地再次拢了拢袖子，紧接着，笑容一僵。 可恶，怎么越弄越乱了。怎么领子也乱了！这衣服有问题！ 眼看着自家老师要把衣服都扯散了，活像只被困在毛线球里的猫，八神缘微微叹了口气，面不改色地拽过他的袖子，说道： “五条老师你别乱动了，我来整理吧。” 原先帮他穿上这身衣服的人，应该是习惯穿和服的行家，每一处细节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争取衣着得体的同时，又保证舒适性。 所以他到底是有多能动弹，才让整件衣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啊。 先将腰带扯松，重新调整内里横向折叠的衣物，再沿着衣领向下，细心地对准每一处纹路…… 五条悟的个子很高，八神缘站直才到他的胸口位置，要整理领口的弧度，更是需要抬高了手臂才能碰到，抬久了，还有点酸。 “五条老师，弯下点腰。” “什么？” 不耐烦再说一遍，再者对方实在是太多小动作了，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颗糖含在嘴里。 甜甜的味道透过呼吸，萦绕在身侧，让没吃早饭还得替他整理衣服的缘，心下一阵不爽，当即拽住领口，直接将人拉了下来。 骤然被拽，虽然力道不重，只是微微弯下了腰，但还是让五条悟莫名奇妙地歪了歪头。 “八神同学，你在生气吗？” “不。”总算将上半身大体整理好了，她松了口气，顺手扯了一把早就眼馋了的柔顺白发，随口回答道：“只是希望五条老师安分一点。” 最重要的部分整理完毕，八神缘拉过乙骨，开始现场教学该怎么整理和服的袖子。 明明是一些没有必要学的东西，乙骨却听得格外认真，在听完讲解后，还亲自上手实践，别说，整理得有模有样，至少还了五条悟这个五条家话事人的形象。 “主家和宾客参加婚礼的流程不一样，一会儿见。”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原地的五条悟和乙骨，面面相觑。 明明自己才是老师，怎么总感觉在气势上弱了下风，五条悟一只手抵住下巴，严肃地思考着，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们忽略过去了。 乙骨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话说回来，八神同学为什么会和加茂前辈待在一起？” 对啊！他还没问出来这两人是不是在约会！ * 在经过一系列繁琐的婚前准备流程和偷偷吃了早饭后，八神缘终于等到了婚礼正式开始。 首先是穿着白无垢的新娘和纹付羽织袴的新郎，在巫女的引导下进入神殿。她远远看了一眼，深觉禅院家的基因还真是不错，就算性格再烂，但就凭那张貌美如花的脸，还是能骗过很多人的。 一对新人进入神殿后，接着才是他们这些观礼者，跟在新人的身后，依次按顺序进入。 耳边是旋律舒缓的雅乐，正午的阳光照得人晃眼，人群中时不时有人在看向她，目光隐晦，充满了不明意味。 这群人八成是在想下一次婚礼的主角，大概就是她了。 不过嘛，意外这种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说不定下一次来神殿，参加的是这群人的葬礼呢。 这么想着，八神缘转过头，视线轻飘飘地掠过那几个正看向她的人，面上虽然带着清浅的笑意，眼神却毫无温度，硬生生让他们错开了眼，不敢再看。 心情终于在进入神殿，周围温度降下来后好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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