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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声无息地蜷了蜷手指。 受术式操纵的阴影裹挟着咒力，海啸般地席卷了整片区域。正面压制住了羂索的咒力反应。 “领域展开——” 海胆头的咒术师站在轨道的尽头，十指愤怒地扣合。 这里是市区、没有放帐，会被普通人发觉——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去想。伏黑惠没有五条老师和乙骨前辈那样优秀的先天条件，在对战特级之后再开领域无疑会榨干最后一丝咒力。 ……已经无所谓了。 要让日野向子活下去。 这是他此时此刻惟一在想的事情。 “——嵌合暗翳庭。”
第44章 生死 “我在这个东西上加了咒术。” 日野向子抛起曾经攒钱才买到的黑色蓝宝石吊坠，看着它在冷滞的空气中划出弧线。 “它和我的灵魂相互链接。无论已经转变成了怎样的生命形式，只要我仍然存在，那么施加在上面的咒术就有效用。” ——黑蓝色的晶石稳定地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可以向它许愿。” 她轻轻地说话。 “传达到我的灵魂里之后，会用决定未来的天赋帮你实现。任何愿望都可以哦，惠。” ＿ 藉由着领域彻底解放的特级咒灵日野向子一步步走到了已经被逼迫进了末路、孤注一掷向她下手的羂索面前。 “如果成为完全的咒灵的话，连基本的人性都会丧失掉的，向子。” 活过了千年的术师安然地微笑着，温和地扯开了额上的缝合线，露出多次置换后已然异化的大脑。 不能思考、失去人性的愚蠢咒灵不可能打败盘踞在星河之上的伟大意志。 摆在日野向子面前的道路只剩下了一条。或者从来都只有一条。 在被撕碎入场券之前，她必须要踏进竞技场。和世界上最强大的野兽搏斗，角逐出惟一且最后的新神。 “——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或许是再偏执的家伙，在濒临死亡之前都会变得和善起来吧。 茍延残喘活到了今天的诅咒师在死前放下了带领整个人类一同步入新时代、消灭咒灵的理想。 ……这大概不是我这种才能不够的家伙能完成的事情。 他安静地用咒灵操使的左手猛地攥住了自己脆弱的本体，在血肉迸裂中迎来了一个不算体面的死亡。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金色头发的年轻巫女无趣地鼓了鼓脸。 ……但是要去到星河之上的话，不死掉不行啊。 就算能够再回来，也是以「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咒胎」，「不可存在之物」的身份回到现实。 达到那种境界的日野向子会配合五条老师的计划，不反抗地被消灭。用这种方式彻底解决盘旋在全体人类命运在线的阴霾。 ——其实她没所谓啦。 年轻的巫女转过身，看着海胆头咒术师的方向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拥有「日野向子」这个名字的人类早就已经死掉了。从在埼玉县复活开始，此后的人生全部都是因为未来巫女的天赋才偷过来的。 作为回报，在天平另一端摆上她所拥有的一切，也挺合理的。 只不过伏黑同学会感觉有点寂寞吧？ 认识的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不过几天就又消失了什么的。 ……过几天再去好了。 “回家吧。” 折腾到身体里连一点咒力都不剩的特级咒术师走过来，轻轻地拢住了她的手腕。黑蓝色的狭长眼睛很温柔地映出深金色的幻影，什么掀翻世界的绝望都在此时此刻被抛之脑后了。 他是很认真地想和日野向子从新开始，希望能拥有一个足够美好的未来。 ……完全不知道更大的绝望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抱歉。” 泪珠开始在年轻巫女的眼眶里打转。她用力拥抱住了眼前的青年咒术师，拼命咬住了嘴唇。 ——为了你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我必须这么做不可。 命运从来不是慈悲的统治者。想要从祂手中夺取未来，惟一有资格前往星河的未来巫女必须舍弃一切。 包括舍弃让她这么拼命的理由。 他们请假离开高专之后，出去执行任务的学生也近乎奇迹地活着返回了咒术高专。 这是日野向子选择的结果。 但这些学生无一幸免，全都在战斗失去了一切。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残破不堪，坠入了比死亡更加惨烈的「活地狱」。 扶着门边、连正常的神情都维持不住的一年级学生指尖压得发白，指甲一寸寸地压进了木材之中。血珠顺着撕裂开的小伤口簇簇滚落。 一年级学生对未来巫女的祈愿被满足了。但是没有带来希望。 她很清楚，是「活着回来」的愿望才导致了这样最坏的结果。 年轻学生紧紧咬住了牙。那些学长学姐们强颜欢笑、哪怕受到了这样的伤害仍然想要维持他们对于权威信任的样子不受控制地浮上眼前。 沉睡在衣兜中的匕首咒具轻轻振动，露出了银亮了一角。 ——既然这样，那就结束掉他们的痛苦，并且向发出命令的对象复仇吧。 已经没有在思考的年轻学生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思想扭曲的自己已经绝望了。 一场从成熟咒术师所信任的学生中间相互咬噬撕扯起来的的绝望事件，就在悄无声息中拉开了序幕。 其规模之大、范围之广、不可阻挡的势头之猛烈连特意出差在外的五条悟都不曾料到。 ——就像咒术界被高层压榨至今累积起来的绝望，一起爆发了那样。 在回到高专之后，伏黑惠没有去休息，而是敲响了负责研究逆转绝望的博士的办公室门。 “我希望能尽快开始第二次实验。” 他语调平稳地说出了这样的词句。系在左腕上的吊坠正在白炽灯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只要清除了绝望，洗清日野向子身上的罪孽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伏黑惠抿了抿唇，他很有信心。 已经上了年纪的博士握了握笔，保持了一小会沉默。 “当然可以。” 他说。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里折射而出的是近乎怜悯的视线。 ……从来不存在什么逆转绝望的方法。 进入内心世界的小手术还停留在理论阶段，虽然不会产生什么危害——但也不会有任何的益处。 整台戏剧都不过是牵移伏黑惠视线的「靶子」。让他忽视日野向子和五条悟近乎显而易见的合谋。 在伏黑惠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他为了挽救他们的未来而暂时放置的家伙已经走上了侍神的祭坛。 再向前就是死地。 ……而他却一无所知。 多可悲啊。 博士转过身，封存起来的机器沉默地启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海胆头的青年咒术师，慢悠悠地吐出语句。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就进操作台吧。”
第45章 命运 已经到时候了。 看着伏黑惠离开的日野向子这么想着。 在过去的几年中，她作为不死的未来巫女用尽了各种方法，无论是死亡也好、疼痛也好……通过忍受痛苦，终于从颇具韧性的灵魂中榨尽了最后一点咒力。 现在的日野向子，应该可以和星河上的伟大意志相较量一下了。 她看着风吹过高专校园中的树木，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即使前方还有一场非常危险的战斗要打，她也感觉不到多少紧张。甚至只有一种「终于要结束了」的轻松。 管理情绪的大脑区域是不是已经坏掉了啊？她伸出手遮住晒过来的阳光，眯着眼睛想。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但日野向子并没有去关注。她仰着头看向半空中的人影，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五条老师。” 她说。 “绝望的导火索是我。动手吧。” 六眼术士像是某个清除邪恶的古老神明那样俯视着人间，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开手，冰冷的咒力就开始在指尖上聚集。 他是最强的术士，而日野向子是被所有人恐惧的绝望本身。 ——所以必须由他来将她杀死。 术式的光芒由蓝变紫，足够强力的一击像是湍流不息的银河，轻而易举地就把年轻巫女的身影淹没了。 不会给她自我复原的机会，甚至连埋葬的功夫都省下了。 这是一场早已约定好的死亡。 被用「逆转绝望」这样拙劣的借口引开的伏黑惠从构建出来的内心世界中惊醒，他没有意识到手腕上缠绕着的、始终悬浮在皮肤上方的吊坠已经沉默地落了下去。 深金发色的年轻巫女又一次在漫天星河上睁开眼睛，未来的光芒正在她们的身边闪烁，象征着沉默无言的命运本身。 ——从日野家的先祖，第一个拥有超脱灵魂的巫女诞生时，一切就都已经注定好了。 日野向子也好，每一百年诞生的那些巫女也好。无论怎么挣扎，最后都会在死后站上天平的两端，决定谁将拥有拉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听起来似乎不太公平吧。 伟大意志漂浮在半空中，用难以言喻的、居高临下的怜悯目光注视着日野向子，像是注视一个被人利用还不自知的愚蠢女人。 “你知道，即使被我吞噬，也不代表消亡吧。” 伟大意志轻抚着日野向子星河之上的灵魂。 “我们会永远爱你，正如爱我们自己。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我们都可以一起得到。” ——而她所要付出的仅仅是灵魂的独立性。 听起来是多么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但被家族亲手制造出来又背叛，人生中没有丝毫幸福的未来巫女，一定是不会放过人类的吧。” 日野向子抓住了伟大意志的触手。她敛着眼睛，咒力的弧光开始在她的身上闪烁。 “——所以，抱歉。” 因为触及到了幸福的存在，所以很抱歉。 因为有一定要保护的人，所以很抱歉。 ……因为明明同为未来巫女，却要背叛你们，很抱歉。 伟大意志不会束手就擒。但超出所有人的想象，祂并不愿意与自己的同类战斗。 “作为最后一个未来巫女，你的愿望彻底终结了恶贯满盈的日野家族。” 许多不同的幼女声线同时响起。 “——这是我们非常想做，却无论如何做不到的事情。” 祂弯下腰，捧着从祂的体内孕育出的荆棘王冠，戴在了日野向子的头上。 “所以如果你想，我们今后将为你而战。” 伟大意志庞大的身躯在眨眼间就消散了。而星河中积聚了七百年的力量像是流水那样轻而易举地注入了日野向子伤痕累累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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