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初 见 进了京城, 最绕不开的自然是荣国府里的贾家，林瑾才进城门，就愁得不得了, 他也不是不爱走亲戚会朋友，但实在不想走这一门亲。 不过这一次荣国府里的老太太也没有早前那么积极热心, 一面是林如海和贾敏平日里都是淡淡的, 两家也就节礼往来, 连通信都少。 在一个荣国府寄予厚望的贾珠，在三年前那一次乡试之后再度败北，名落孙山, 积郁成疾，病了三两个月, 抛下李纨母子，撒手人寰。贾母见到林家的儿子依旧好好的活着, 也成了亲, 童生考的案首, 乡试之时轻轻松松便得了解元。 又何必巴巴叫到眼前，要贾政和王夫人见了伤心，岂不是自讨没趣、 等林家一家子在京中安顿下来，林如海又去拜会了王良等几个故交，林瑾则是在家中安心读书，当下还轮不得他跟着父亲各处走动。 不过林瑾也没闲着，他自己读着书, 也还要下人出去打探着，贾府近来又有什么新闻。 打听来的消息中, 提及最多的当然是荣国府衔玉而生的二爷贾宝玉。 林如海他们去拜会贾府那一日，贾母担心贾政见了林家人, 又要压着宝玉读书，便不叫宝玉往他们那边去，只在自己屋里。 贾母这个当娘的一发话，贾政这个孝子哪里会说不，实际上他也不想宝玉在场，贾珠比之林瑾本就差了一大截，而贾宝玉更是不如贾珠，贾政实在不想再看一次什么叫做‘相形见绌’。 贾敏他们进荣禧堂的时候，刚好宝玉喝茶失了衣裳前襟，丫鬟们拿了干衣裳来换，主仆在那屏风后，暂时不便见人。 苏妙伊作为小辈，站得偏，一侧身子就瞧见宝玉正粘着个小巧的丫头先是捏了捏她的脸，随后搂着另一个稍大一点丫鬟的脖颈吃了一口她嘴上的胭脂，这才让丫鬟们给他换了衣裳。 果然是言传身教，荣国府的这个哥儿才多大年纪，竟然就已经这般了？ 姊妹们互相见过礼，终是轮到宝玉的主场，他见了黛玉，早将眼睛都看直了，显出几番呆气，倒也不似方才吃胭脂那般招人厌了。 他直勾勾看着黛玉，笑道。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当真是个神仙模样。” 苏妙伊见状，将黛玉揽了过来，挡了挡宝玉的视线，勉强笑道。 “我家玉儿一直养在江南，你何处见得？” 宝玉也还是前世那番说法，也不生气，仍然笑嘻嘻的。“纵使先前没见过，如今也只当是旧相识。” 贾母也笑得很是开怀，只道如此姊妹将来一处，就更和睦了。 王熙凤上来凑趣，将黛玉拉出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奉承贾母道： “这眉眼模样，倒是不像是老祖宗的外孙女，竟像是嫡亲孙女。” 苏妙伊冷笑一声，再度把黛玉护到了怀里，也对王熙凤得体的笑了笑。 “嫂嫂可说错了，我们林家有老太爷也有老夫人，玉儿也不必做旁家的嫡亲孙女。” 王熙凤是什么人，八面玲珑，见风使舵，也没变什么脸色，连忙告罪道。“是了，是我嘴笨，见了妹妹这模样，话也不会说了，该打该打！” 惹得贾母又是一阵笑，瞧着气氛倒是好得很，不过也只是表面瞧着而已。 贾宝玉见了林黛玉，本能的生出亲近之心，想着法子找话题，又问林黛玉。 “妹妹如今可上学，读了些什么书？” 这可算问到林黛玉的点子上了，她嫂嫂早就和黛玉讲过，他们小时候来荣国府，那个已经过世的珠大表哥，还讥讽他哥哥可读通四书了。 黛玉可要这表兄瞧瞧，他们林家的孩子，幼时都读些什么书，于是便如实答话。 “倒也没请正经先生，些许认得几个字，四书五经，幼学琼林、千字文这些早几年便学完了，唐诗宋词也背过许多，诸如《史记》、《战国》这些，倒也没开始读，闲了母亲和嫂嫂会给我讲讲。只是父亲说只会背了也算不得好，须得再学学，算筹之流，也能算一点……” 黛玉边想边说，见宝玉又有些呆了，这才想起来问他。 不知二哥哥念了什么书？我哥哥在你这般年纪，都要可以下场考童生了。” 苏妙伊竭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早年林瑾在此受的轻视，却是被黛玉给找补回来了，只可惜他这当哥哥的不在场，还当着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若说这贾宝玉天性倒也是纯良的，但是再怎么纯良的天性，也还是最怕旁人谈及读书一事。 这下，黛玉这个再怎么神仙的妹妹也不神仙了！ 贾母见宝玉脸色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 “他倒是也在念书，只是身子不好，故而我要他爹爹也莫要拘着他，总归等长大些，先生都说你二哥哥是极聪明的。” 黛玉听了外祖母这话，心中不屑极了，不过是借口而已，怕是最后连伤仲永都算不得。 可这宝玉还是想要与黛玉亲近，他素来在姊妹中便是头一个招人喜欢的，如今见了黛玉对自己淡淡的，更是起了好胜心，又问。 “不知妹妹可有表字？” 林黛玉答道：“有字，父亲早已给我取好了，只等了及笄再用。” 宝玉见黛玉答应，不免得寸进尺，又卖弄起了自己的小聪明。 “却不知姑父取了个什么字，我这儿倒是有个字极适合妹妹，妹妹用了再好不过？” “是什么字？”探春连忙问。 只见宝玉笑着，虚指了一下黛玉的眉毛。 “黛石画眉，我观妹妹眉尖若蹙，莫若‘颦颦’最妙。” 只见黛玉眉头果真颦颦，最后却是皱了起来，看了自作聪明的宝玉一眼，提高了声调。 “好生无礼！我只当你是表亲，敬着几分，如今我父亲母亲尚在，再不济还有兄长，几时轮的到你来取，你安的什么心思，可不是在咒我父母双亲？” 王熙凤见这俩孩子要吵起来，连忙上前赔了笑脸。 “玩笑而已，他这样混惯了，你莫要与他计较。” 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贾敏直接对座上的贾母道。 “母亲，这却是玩笑不得的，你到了旁人家，父母尚在就要与人取字，且看旁人家可会给你好脸色，宝玉既然已念书了，《礼记》总要学一学。” 贾敏此话一出，堂中一时间安静了，就连贾母这个老太太，暂时也拉不下脸来说好话，万幸贾政不在此处，若不然后面定然会监督着宝玉去被《礼记》的。 贾宝玉见堂中气氛凝固了，但他素来会插科打诨，又另找了一个话题，还是问黛玉。 “妹妹名中带玉，不知可有玉？” 黛玉已是被他弄得有些烦了，却还是耐着性子，告诉他自己并不缺玉。 “自然是有的，家中有许多，只是我历来觉着累赘，不喜欢戴，我家中的玉，比你这块成色可好多了，若是二哥哥不嫌弃，我给你几块，莫要用这块成色如此差的石头了。” 贾宝玉一听黛玉这么个神仙的妹妹竟然如此说自己的通灵宝玉，当下就开始发癫。 一把扯下自己的玉，就砸了下去。 “家里姊妹都没有，如今来了这么个神仙似的妹妹，只说它是一块石头，我要这劳什子作甚！” 这下可当真叫众人慌了神，丫鬟们一些忙着去找玉，一边又有一下围上去哄黛玉，迎春、探春、惜春等几个姑娘退在一边，唯恐受到波及。 贾母叫人拉了宝玉到跟前，哄了好一会儿，这才叫他住了眼泪，又把通灵宝玉给他戴上了。 “这可是你的命根子，怎么能随意摔得。” 贾母见好容易哄乖了孙子，却又不能直接对着黛玉这么个孩子发火，只得沉了脸，责备贾敏。 “你是如何教养孩子的，早前瑾哥如此，如今养个女儿还是这般，这要传出去，将来可是如何议亲？” 黛玉听贾母如此说自己的母亲，当下也滚出泪来，贾敏心疼的不行，将女儿护在怀中，丝毫不退让。 “我们玉儿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母亲何必如此？宝玉比玉儿大上一两岁，就说瑾哥在这个年纪，早已念了好些书，不会这般不管不顾的摔东西，如今倒是成了我不会管教孩子。难不成这天下的人，都得让着宝玉不成？” 贾敏犹觉得不解气，又道。 “他这般可是还吓着了我家黛玉，分明是一番好意，有了好东西也想着姊妹，末了还是她不是，她也不知这玉是你们哥儿娘胎里带来的，自然是见是石头就说是石头。” 这么闹上一遭，肯定又是不欢而散，周瑞家的送了这姑奶奶出门的时候，见她们走远了，才背过身去啐了一口。 苏妙伊当夜便兴冲冲与丈夫林瑾讲了自己的见闻，她也只在五六岁时去过荣国府一次，不过今日还是开了眼。 “古人有言，有眼不识金镶玉，如今外祖家倒是反着来了。我瞧了一眼，玉儿说的一点不错，不过是一块石头，连玉也算不得。” 林瑾听罢狠的牙痒，说到。“只可惜我不在，若不然定然将那小子好生修理一顿。” “我却是有个法子，你们爷们在一处，这宝玉也是家中的爷，就算姊妹感情好，也不是这等厮混的，我自小与你一处长大，哪里见你这般过。” 苏妙伊见他如此嫉恶如仇，笑道，又将自己的法子与林瑾附耳说了，林瑾很是赞同，他本也想着如此的。 只是听苏妙伊说了贾宝玉那对丫鬟又搂又亲的做派，唯恐自己的妹子会吃亏，蹙了眉头。 “将来去了林家，必定要将黛玉放在眼前，这府里的人……” 苏妙伊也道， “那是自然，我今日已是忍了。” 只可惜她是个小辈，好些话说不得，今日也只能忍着，不想林瑾又想出个促狭法子，连忙说与苏妙伊。 “我与你说，到时候我就这般……” 苏妙伊却是又督促了他一番。 “且好好预备会试，以后你金榜题名了，做什么不成？” “谨遵娘子吩咐。” 林瑾答应着，搂着妻子安睡了。 而贾府中的王夫人，却急的上了火，当夜就害了火眼，疼的难以入眠。
第51章 来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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