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在法兰西, 另一场葬礼也即将举行, 历经了几年和布列塔尼的艰辛谈判, 在终于赎回了最后一位在埃夫勒之战中被俘的重要贵族,她的教子, 以她名字命名的蒙莫朗西的阿内回到巴黎后,博热的安妮终于一病不起,医生诊断她将在这一两天内去世。 萨伏伊的露易丝日夜陪护在博热的安妮床边亲自侍奉她,若说此前她对博热的安妮是盟友的信任和师长的尊敬,在她带回弗朗索瓦一世后,她已经真正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并虔诚地祈祷上帝能赐予这位镇守法兰西多年的“大女士”更多的时间。 “英格兰是最可怕的敌人,法兰西永远的敌人。”在神志清醒的时候,博热的安妮会对萨伏伊的露易丝谆谆教诲,萨伏伊的露易丝立刻洗耳恭听,“我知道,弗朗索瓦一直对他的耻辱耿耿于怀,但只依靠仇恨和勇武是无效的,他需要借助其他力量,而你作为他的母亲,也应该尽到对他辅佐规劝的责任。” “你享受了国王母亲的荣耀,就要承担国王母亲的责任,玛格丽特憎恨我,同时也憎恨法兰西,但你可以以你们的旧情拉拢她,通过她拉拢尼德兰和德意志,至于布列塔尼,他们一直想要勒妮做他们的女公爵,如果弗朗索瓦又打了败仗他们可不会再被我们的把戏骗住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加强对勒妮的教育,告诉她她是法兰西而非布列塔尼的公主,她母亲的行为是错误的,是对法兰西的背叛,她必须忠诚于法兰西而对抗反抗的布列塔尼人。”她忽然像是凝聚起最后一丝气力,朝虚空中猛力发狠道,“布列塔尼想要勒妮,就把一个属于法兰西的勒妮送给他们!我看他们到时候还认不认这个忠诚于法兰西的女公爵!” “好的,好的,我一定听从您的教导。”萨伏伊的露易丝早已泪流满面,而博热的安妮已经疲倦不堪,她眼皮也快合不上了,“我帮助过一些人,也伤害过一些人,在我死后,请将我葬在我父亲身边,我是父亲的女儿......苏珊,苏珊不是个可以承担女继承人身份的女人,而夏尔也不是一个完全忠诚的人,他的才能反而是一种危险......不要给他过高的职位,也不要对他过分打压,君主行使权力并不能仅仅依赖自己的爱好和喜怒......” “好的,夫人,我都听您的。”萨伏伊的露易丝不住地点头,博热的安妮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1516年10月,路易十一世之女,波旁公爵夫人博热的安妮去世,遵照她的意愿被隆重安葬于圣丹尼大教堂。尽管丧礼没有布列塔尼的安妮那么盛大,但弗朗索瓦一世和萨伏伊的露易丝的哀痛无疑更加真诚,克洛德王后走在送葬的人群中,因为跛足有些吃力,她尽可能地不流露出她的窘迫。 她身边,妹妹勒妮公主反而姿态更加坚定,她昂首挺胸,步履稳健,尽管她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我们的母亲也在这里吗?”在法兰西历代国王、王后和重要王室成员的墓前,勒妮公主好奇地张望道,“对,母亲也在这里,你的东北角就是她。”克洛德王后勉强笑道,“她正注视着我们。” 母亲正注视着她们吗?勒妮公主探出头,想要寻找母亲的陵墓,但教堂内的陵墓太多,即便克洛德王后指出了方位她也很难第一时间判断出母亲的位置,因此她只能悻悻地收回这个企图:“如果母亲在这里,她会怎样想呢?” “大概,大概会恪守王后的身份为波旁公爵夫人哀悼吧。”克洛德王后犹疑道,她心知肚明布列塔尼的安妮和博热的安妮之间的深仇大恨,但她并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勒妮公主。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心甘情愿为波旁公爵夫人哀悼,那想必在她的葬礼上,波旁公爵夫人也不会真心哀悼吧?”勒妮公主若有所思道,克洛德王后心口一紧,害怕妹妹说出什么更加敏感的话,但勒妮公主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母亲身上,“所以,我们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深爱着她的故乡,她因此受到了很多磨难,但她从未后悔过。”克洛德王后极快地道,“好了,勒妮,不要再好奇母亲的事了,今天是波旁公爵夫人的葬礼,我们应该为她哀悼。” 可即便您这样说,您也并不是很哀痛吧,至少不像弗朗索瓦一世和露易丝王太后一样哀痛,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呢,这和母亲有关吗?她开始好奇,她母亲执着的是什么,给她带来磨难的又是什么,而作为母亲的女儿,她又该如何看待母亲呢? , 凯瑟琳就要回来了,在和妻女分别一年余后,亚瑟终于收到凯瑟琳的来信,她在信中表示她已经处理好了西班牙的继承问题,等斐迪南二世的葬礼结束后,她和玛丽就会回到英格兰了。虽然西班牙继承风波的结局有些出乎意料,但也还算一个令各方都勉强满意的结果,英格兰不算压错了宝。 在凯瑟琳离开英格兰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忙着财政改革的事,托马斯·克伦威尔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绝对的忠诚和铁腕,但同样,他所承担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在没有其他足够重磅的罪名加持前,他并不打算在现在就对这些顽固的大贵族开刀,但他可以从他们的家仆和姻亲下手,每一天伦敦的街头都会吊死贪腐的征税官。“他们都该死吗?”在陪父亲观看处刑仪式时,威尔士亲王的眼睛显而易见地惊惶,“他们只是贪/污了一点钱,这些钱可能还不够一场宴会的开销。” “但宴会能给民众带来欢乐,以及酒水和面包,他们却会把民众手里仅有的一点麦子也搜刮掉。”冬日的凛风吹过亚瑟的脸,他仍然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是以冷静的语气不急不缓地论述道,“若论占据的财富,他们或许确实不算巨大,在砍伐一棵巨大的朽木前,我们需要先处理掉那些碍事的枝干和根须,如此才能一击必中,我们应该庆幸的是,由于过去十几年推广基础教育,我们能快速选拔出一批会计算和识数的人代替他们,从而不至于令王国的秩序发生波动。”他盯着威尔士亲王,“爱德华,你迟早要签下死刑令,不要告诉我你打算做第一个不会颁布死刑命令的国王。” “我明白,父亲。”威尔士亲王说,他早已放弃在父亲的威压面前无谓地辩解了。 在观看完死刑执行现场后,威尔士亲王便以学习为由回到住处,他没有挽留他,而是转身前往宴会厅。为了缓解财政改革带来的紧张气氛,这一年中他举办了比往常频率更高的宴会,虽然这并不是他喜欢的娱乐方式,他仍然亲自主持,毕竟他总不能让热爱玩闹的约克公爵借着这样的机会继续出风头。 伊丽莎白王太后已经完全隐退,在凯瑟琳缺席时,宴会的筹备大多由索尔兹伯里女伯爵玛格丽特·波尔负责,对他来说,玛格丽特·波尔也可算是他最亲近的女性之一,因此即便他对这些宫廷事务不感兴趣,他还是有耐心听玛格丽特·波尔介绍这场舞会的布置,以及背后的种种巧思。 “这个设计不错。”在听玛格丽特·波尔介绍了新的舞会流程后,亚瑟倒是难得地表示了赞同,他身边,玛格丽特·波尔笑容更甚,“是的,这种结合了戏剧表演和舞蹈音乐的形式确实可以同时兼顾高雅与通俗,贵族喜欢,一些不那么高贵的乡绅和市民也会喜欢,您一直觉得舞会应该在减少开销的同时达到带来欢乐的目的,这样的舞会是您想要的吗?” “是的,这正是我想要的,是您的主意吗?” “不,是一位从法国回来的年轻小姐的主意,她很聪明,也十分博学,等王后回来以后,或许可以让她做王后的侍女,或者玛丽公主的老师呢。” 从法国回来的年轻小姐?亚瑟心中微惊,有什么影子般的预感浮现在他心头,他目光略过纷杂的人群,看到一位黑色头发的年轻女子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舞会的流程,她的身影非常眼熟,注意到他的目光,玛格丽特·波尔立刻招呼道,“安妮,过来,向陛下汇报你的工作吧。” 安妮,安妮,而那位黑发的少女闻言确实来到了他们面前,她将每一步都走得优雅稳重,而后仪态万方地向国王和索尔兹伯里女伯爵行礼。“是你安排了这场舞会?”亚瑟问,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戒指。 “是波尔夫人筹备了这一切,我不过是为她提供了一些可以激发她灵感的点子而已。”安妮·博林微笑道,影子中,亚瑟的神情仍有些晦暗不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开口道,“不必妄自菲薄,你是一个能干的仆人,应该得到应有的奖励,你想要什么宫廷职位?” “我并不想要宫廷职位。”安妮·博林仍然微笑着,但眼底不自禁带上了一丝急切,“我只是希望能和陛下跳一支舞罢了。”
第46章 舞会(下) 亚瑟并不喜欢跳舞。 除了少数必要的社交场合, 他几乎不跳舞,即便跳舞,他的舞伴也集中于凯瑟琳和其他女性亲属, 他眼前, 安妮·博林提着裙子, 仪态优雅,眼神热切, 似乎真的非常渴望他答应邀约,他忽然有些好奇她想干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 她并不是一个轻浮的女人, 至少一开始不是。 “如你所愿。”他回答道,安妮·博林如释重负, 再度提裙行礼。 她的舞技很好,乡间轻快的舞步被她跳得异常优雅灵动, 即便亚瑟并不熟悉这种舞蹈也没有动力配合, 她也将节奏弥补得天衣无缝。“我听说你曾经在法国宫廷服侍。”在一个音乐没有那么激昂的瞬间,安妮·博林听到亚瑟道,“是的,我曾经服侍过现在的克洛德王后,如果她如约嫁给了约克公爵,我应该会跟她一起回来吧。”她回答说, 显而易见地,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忧郁的阴霾, 但很快又被那欢快热情的笑容覆盖,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我曾经在尼德兰服侍玛格丽特夫人, 还曾有有机会去那不勒斯,但最终我还是回到了英格兰。” “玛丽?”亚瑟没想到安妮·博林居然还跟他的小妹妹也扯上了关系,而安妮·博林笑容更甚,眼神明亮又真切,“是的,玛丽王后曾经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那不勒斯,我没有答应她,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时音乐声忽然急促起来,安妮·博林突兀地回旋舞步,在亚瑟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越过了舞会上的礼节距离猛然上前,确保即便是在嘈杂的音乐声中亚瑟也能听见她说话,“我有布列塔尼的安妮的遗嘱。”在抵近国王脸庞的瞬间,安妮·博林极快地说,她的目光在这一刻敏锐如利刃,“她是被谋杀的,她在遗嘱中宣称了这一点,她希望能将她的次女和整个布列塔尼交给英格兰,只要英格兰能为她复仇。” 她又重新抽身而出,随着舞曲落幕,她松开了亚瑟的手,重新屈膝行礼。“到房间里来。”片刻后,她听到亚瑟开口,她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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