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审案时,将所有的犯人都召集了起来,作为旁听。 林家人跪在地当中,十分老实规矩。 孔博坐在上首,沉稳开口,“林雪竹,有人指控你滥用私刑,谋害其他犯人,你可知罪?” “我冤枉。”林雪竹冷静道。 孔博让人呈上了证物,又道:“这是将犯人刺死的凶器,如果本官判断没错,这应该是有人故意从高处扔下,用来砸你小堂弟的碎碗吧?” 林雪竹淡淡看了那凶器一眼,不慌不忙道:“这是个碎碗没错,但却不是砸我小堂弟的那个。当天那人用力极猛,陶碗没砸到我小堂弟,落地之后摔得很碎,并没有这样大的一个碎片。” “你如何证明?”孔博问道。 林雪竹回答,“那天的陶碗,我已让马嬷嬷当作证物收了起来。大人若不信,可让人将碗拿来,拼接一下,看看是不是个完整的碗。” “去办。”孔博对黄浩招呼了一声。 黄浩领命,立刻让人带了马嬷嬷,一起往山洞去了。 孔博继续道:“便是碗能拼起来,也无法洗脱你的嫌疑。依照其他人的口供,只有你有杀人的动机。” 林雪竹听了这话,依旧不慌。 心理素质绝佳地说:“这碗是当初我们到达北境的时候,官兵给发的,一个犯人发一个。我们家二十个人的碗都在,大人只要让人查一下就是。至于大人说的,我有杀人动机,实属冤枉。” 说着,林雪竹就把前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包括两个百夫长到达现场以后,处理事情的方式。 孔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待林雪竹说完,他问:“当真有百夫长说,犯人死不足惜,死了是自己活该?” 林雪竹连连点头,“确实说了,当时听见的不止我一个,那位百夫长大人还说了不止一次。孔大人,既然百夫长都这样说了,那是不是代表,被人杀死的犯人也是活该?孔大人你是否就不必追究了呢?” “这话谁说的?”孔博猛地一拍桌子。 他这个人从面相上看十分老实巴交,跟他打交道的人不自觉地都会放松警惕。 没想到,他凶起来竟然如此吓人!
第240章 我林雪竹不是活菩萨 百夫长二号听见孔大人喊自己,连忙溜了出来,跪在了地当中。 孔博一字一句地问:“刚才林雪竹说的话,可否属实?” 百夫长二号想否认,但又想到那天在场的人实在很多,各个都听见了他说的话,似乎想赖也赖不掉。 只能支支吾吾道:“她一个罪妇,有什么资格去对其他犯人兴师问罪?就算有人要谋害她家里人,她也该先来找我们百夫长……” “大人都说犯人的命不是命,死了也活该,我便去找大人,大人能为我们做主吗?”林雪竹弱弱道:“孔大人,那天因为百夫长大人来了,不让我们追查下去,所以谋害小堂弟的人并未找到。今天死掉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摔碗人。” 她一脸无辜,要不是流放犯人们见过她霸道的样子,差点都信了。 百夫长二号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回头指着林雪竹的鼻子骂,“你这贱妇,现在是要把罪责推到本官身上吗?孔大人明察秋毫,你以为你能祸水东引?!” “住口!”孔博猛地喝道。 百夫长二号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垂头跪好。 孔博冷冷道:“作为管理犯人的百夫长,竟能说出犯人死了也是活该这种话!按你的意思,犯人们若起了冲突,互相残杀,也是应该?你这话到底是在处理事情,还是在鼓励他们滥用私刑?” “孔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百夫长二号连忙以头顿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百口莫辩的状态。 “本官提拔你,是让你做事的。面对犯人的冲突,你不仅不作为,还说出这种具有暗示性的话,是唯恐天下不乱吗?”孔博沉声问。 百夫长二号连忙替自己狡辩。 然而他话刚出口,孔博就打断了他,“现免去此人百夫长之职,另择贤能之人任之。” 他一边说,记事官一边记录。 百夫长二号悔不当初,满脸菜色。 看得围观群众不由咋舌。 这孔大人当着众人的面发落了百夫长,是要杀鸡儆猴呀。 而那有杀人嫌疑的林娘子,还好好地跪在那呢。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有人琢磨出味道来了,就有人依然懵圈。 幸好,一个时辰之后,黄浩带着马嬷嬷回来了。 “孔大人,碎碗拼起来了,的确是个完整的碗。一层一号洞的碗都在,我们搜查的结果,二层一号洞里有两个人的碗不见了。一个属于被杀的犯人,另一个嘛,自己站出来吧。”黄浩冷冷地扫视着围观的犯人。 无人出列。 黄浩冷笑,取出名册,对照着登记的人名,让手下把人揪了出来。 那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刺字犯人,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林雪竹只是淡淡瞧了他一眼,便将头低下了。 “交代吧,到底怎么回事?”孔博开口问道。 那犯人恶狠狠地盯了林雪竹一眼,将头扭到一边,不吭声。 “来人,用刑。” 孔博一声令下,便有官兵搬了条凳过来,将那刺字犯人按在上面,军棍伺候。 那犯人起初还想硬刚,但十几军棍下去,腰部以下便血肉模糊,人已经扛不住了。 “我招,我全都招。”他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说完话就喷出了一口血。 孔博一个眼神,行刑的官兵便停了手。 只听那犯人道:“是我,我用碗打了那小崽子。” “为何?”孔博皱紧了眉头。 那犯人回答:“我早就看他们家不爽了,之前流放的时候,那娘们就排挤我们这些人。现在到地方了,他们又联合起来做工具,不带着我们。凭什么他们半天就把活干完了,我们却要一直干到天黑?我就想着,得给他们一个教训。那天正好看见小崽子在洞口玩,我就把碗砸下去了。” 这话一出,不仅林家人愤怒,其他犯人也听不下去了。 就算他跟林家人有仇,关一个孩子什么事? 他不敢找大人寻仇,就专门挑弱小的孩子下手,真是卑鄙! 不过,他的话还是煽动了一些人的情绪。 那些后来北境,同样没有工具,只能做苦力到天黑的犯人,瞬间狠狠共情了。 就是,凭什么? 林雪竹听了这话,面沉如水,不动声色。 半晌,才冷冷开口道:“孔大人,我林雪竹不是什么活菩萨,管不了所有人。但是,若谁觉得我林家日子过得好,想跟着我们学,我也从不拒绝。这些人之所以被排挤,是因为他们好逸恶劳,想通过欺压其他犯人,达到不劳而获的目的。这样的人,谁愿意与他们合作?这难道是我们林家的错?” “就是。”一个小分队的当家人开口道:“孔大人,我能作证,林家人一路上都在教大家生存的技能。林娘子不止一次跟我们说过,要想生存下去,就得多学多做,要靠自己,我们都记着呢。” “我也能作证,林娘子的确教了我们很多。” “我也能作证。” “我也能。” “那些不干活的,林娘子不惯着,那不是林娘子的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我赞成,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想干,就等着捡现成的?” “我们每天提早下工,回来也没闲着,都是在干活,我们干的比他们还多呢!” “林娘子让做工具的时候,这些人亲口说的,他们不想干。现在他们做不完工,反倒赖我们排挤他们,好意思吗?” “他们就是一群无赖!” 听见一层的犯人七嘴八舌的话,二层的犯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搞了半天,这是一个不知好歹,又心怀怨念的人搞出来的事! 林雪竹见事情发酵得差不多了,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我们一层的犯人,是一路上互相扶持来到北境的,已经有了默契。后面来的朋友们不了解情况,或许会以为我们在抱团排挤其他人,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有制造工具的图纸,如果在场各位有人想要,都可以过来誊抄,不明白的地方,我们也会帮忙解答。” 这话一出,二层的犯人们顿时骚动起来。 “真的吗?你们真的愿意帮助我们?” “以后我们也可以使用工具,住在像你们那样的山洞里?”
第241章 全家人的期待值都被拉满了 孔博眼看着犯人们激动起来了,连忙清了清嗓子道:“安静,案子还没审完。与本案无关的事,你们私下里说。” 犯人们听了这话,都自觉地闭上了嘴。 孔博看了那受刑的犯人一眼,又问:“既然你才是那扔碗之人,死的那个又是怎么回事?” 经他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 死的那个并非扔碗之人,真正做坏事的还活着呢。 如此说来,那人的死当真和林家没有关系。 受刑的犯人回答道:“大人,他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不过,当时就是他看见林家的小崽子在下面玩,回来告诉我的。” “所以,他知道是你用碗砸林家的孩子?”孔博迅速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受刑的犯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才想明白这话里深层的含义,连忙喊道:“我没杀人啊,大人,不是我杀的他。” “那你的碗呢?”孔博问道。 “碗……碗我用来砸那小崽子了。” “那他的碗呢?” “我不知道啊。” “用刑!” 随着孔博一声令下,军棍再次被抡了起来。 一下,一下,击打着本就血肉模糊的躯体。 林雪竹淡淡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刚穿过来的那段时间,还不敢做这种取人性命的事。 但走到现在,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你对他仁慈,他却会要了你的命。 她以前身处的世界并非太平,只不过人口基数大,恶人成了少数。 她以为罪恶离她很远,其实不过是因为她见的不够多。 现在就不同了,北境,流放之地,简直是恶人谷。 她不支棱起来,分分钟就得被吞没。 林雪竹望着那犯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被官兵拖了下去。 她扭过头,深深地望了元修一眼。 元修也在回望她,眼神坚定,仿佛在告诉她,她没有做错。 林雪竹微微一笑,笑容凉薄而无奈。 案子结了,林家人无罪释放。 铲除了两个图谋不轨的犯人,还有一个太守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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