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师兄们明显对实用的兴趣多过于八卦逸闻,举着刚拿到手的灵石啧啧感叹,“不愧是大师姐,瞧这霜华石纯度真高,对光也照不见杂质。” “回头让炼器的师兄帮忙镶在兵刃上,指不定哪日我就通了筋骨,修成仙身了。” …… 秦玉把领来的石头塞到奚临手里,“来,拿着,这是你的。” “品质都是上乘,不分好坏,大家伙儿一样,省得挑来拣去。” 青年捏在指间默了一会儿,递给他:“我用不上,给你吧。” “去去去,怎么就用不上了。”秦玉把他挥开,“跟谁惦记你这三瓜俩枣似的,好的灵石可以凝神静心,回去放在枕头底下能安眠,省得每次总见你做噩梦。” 奚临微微启唇,像是要说什么,话未出口就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地提醒:“来了来了,快看,大师姐来了!” 底下的人随之循声而望。 他便也跟着众人一起抬头,只见一个容色明秀的女子走上台阶。 她衣着不算华贵,并未刻意去彰显身份,但就是比之一般女弟子多出些许艳丽来。这种艳丽超脱于容貌之外,是由内而发的光彩。 尤其眉眼里那不易察觉的骄矜与明媚,大约天生是在霁风朗月里长大的。 大师姐轻咳两声,长话短说地表明来意。 ——她没有招后辈的习惯,此番只想挑个与自己投缘之人进青龙峰,就不一一测验实力了,让大家不必紧张。 言罢便一拂袖,朝半空打出一块五彩斑斓的玉石,华光轻烁,悠悠地悬浮着。 在场多的是刚学御剑的小弟子,结印还不利索,见了此等神功立刻发出一阵惊叹。 她收回手,风姿绰约地亭亭而立,含笑说:“这是与我功法相辅相成的一块五彩石,众位师弟师妹只管上前朝它打两道灵气,不拘用什么招式,倘若石头发出红光便是和我灵力相通之人。名额仅此一个,先到先得。” 竟这样简单,不挑资质也不挑修为,那不是有手就行? 秦玉和一旁的同窗们纷纷摩拳擦掌起来:“听上去不难嘛,好像我也可以。” 有人迫不及待:“都是撞运气的事儿,不晓得最后能便宜谁——要是我就好了!” “真想进青龙峰啊!” “我也想……” 尽管不知道大师姐练的是何等功法,找跟班还非得寻个同自己灵力契合的,不过她既如此说,那自然有她的道理。 底下的外门弟子很快排着队上去打石头。毕竟得先打亮的才有份儿,如果被人抢在前面,就是有资格也没机会了。 这可比测仙根便捷得多,众人流水一样上去,又流水一样下来,无论是用刀还是用符,灵气往上一拍,玉石纹丝不动。 大伙儿先还个个跃跃欲试,踌躇满志,到后面陆续垂头丧气,那五彩石沉寂得堪比寻常山石。 看样子天选之子也不是那么容易能砸到身上。 不多久人数就去了一半,但仍有不少留着等看结果,想瞧瞧最后有没有能脱颖而出的人。 “说不定咱们这一波人里没一个能打亮大师姐的石头呢。” 弟子们议论纷纷,望着剩下的人,眼中愈发好奇难耐。 “奚师弟。”嫣如捧着名册唤道,“到你了。” 走在奚临前面的是位小师姐,铆足劲朝那平平无奇的石块抽了好几顿鞭子,照旧无事发生,临到离开还心不甘情不愿地回望两眼,约莫在怀疑这东西可能生来就不会亮。 五彩石兴许是某种法器,奚临遥遥一瞥,看不出路数。 天底下稀奇古怪的器物太多,只听其描述,大概猜测它或能够感应每个人的灵力——不是什么厉害的物件。 他拎了拎手中单薄的长锋,便学着其他同窗的模样,随意往前挥了两下剑,甚至连剑气都没怎么外放。 此刻的瑶持心正坐在远处的高台上。 她支着头,双目挨个审视上场之人,但凡是姑娘就通通略过,遇到年轻男子会仔细瞧两眼,可惜都不是记忆里的那张脸。 她心情不露声色地沉到谷底,开始担心万一要找的人不在其中该如何是好。 忽然,那走上台阶的青年让她瞳眸蓦地一亮。 小师弟和那晚的形容一模一样,干净素淡,连气质都一般无二,满脸挂着一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表情。 太对了,就是他! 当奚临的剑气撞上五彩石的瞬间,瑶持心于暗处悄无声息地捏了把掌心。 只见那破石头装了半日的蒜,仿佛睡死了,这会儿却宛如被人掐醒一般光华大绽,恨不能昭告天下,亮得格外夺目。 奚临发现自己周身竟也跟着冒红光,这光还一闪一跳,好像在恭喜他。 他握剑环顾四下,难免有些发愣。 而左右短暂静默半瞬,旋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哇!亮了,亮了!” “石头亮了!” 下面的秦玉先朝旁边的同门奔走相告:“那是我们阿临,我们院儿里的阿临,我兄弟!” 而后又拢着嘴冲他大呼小叫:“阿临!恭喜啊!你要入青龙峰了!” “好小子,果真是闷声发大财的命!” 奚临:“……” 他被涌上来的一群外门弟子团团围住,众人都带着行将过年的喜色抚掌给他道贺,恭喜之言不绝于耳。 奚临给这热烈的掌声拍得无端尴尬,他还在为难地不知所措,远处端庄明丽的大师姐却已款步而至,笑靥如花地伸出手,颇有气场地开口: “奚师弟,从此以后可就是我的人了,师姐会罩着你的。” 落在他视线里的手五指青葱,指尖微微泛着红。 奚临对上那人堪称灿烂的笑容,神情一时却有几分复杂。 * 瑶持心的灿烂却实实在在不带分毫虚情假意,倘使不是周围尚有旁人,她恐怕还要表现得高兴一些。 师弟,救苦救难的师弟! 看见奚临的刹那,她心里骤然生出一种踏实的安心感,好像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中从此不必再孤军奋战了一样。 当初死得太仓促,临死前也忘记问一句人家的名姓,着实是失策又失礼。 瑶持心只知他是外门弟子出身,别的一概不清楚,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大海捞针,索性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一个一个辨认,办法不怕笨,有效就行。 那花里胡哨的石块不过是年节时用来闹着玩的小物件,什么测人灵力全是她瞎编的,红光由她自个儿操控,想让谁亮就让谁亮,是个颇具氛围气息的玩意,和烟花差不太多。 瑶持心最担忧的不是浪费时日,而是这位师弟根本还未上山拜师,毕竟也是往回倒流了五六年。 瑶光收徒十分随性,少则一年多则二十,万一他真入门晚,那可就太糟了。 好在按照名册所记载,他当外门弟子已四年有余。 原来师弟叫奚临啊。 瑶持心看见他便止不住地嘴角上扬。 真是个好名字。 听着就有佛光闪耀,能普渡众生。 奚临走在她身后,他高出大师姐大半个头,此刻依稀闻得她鼻息间轻轻哼起的欢快小调,侧脸满是快活的神色,不明白为什么,但似乎比他这个被选中的“幸运”弟子还要开心数倍。 …… “左近的小院是师弟你的住处,另外同住的有三位外门弟子……应该算是你师兄。回头行囊我会让嫣如给你送来,往后缺什么少什么都告诉我。” 他才看了一眼便又被瑶持心匆匆拉着去她的屋舍。 师姐的院落比旁人足足大出十倍,甫一进门,奚临就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气直入灵台,四肢都轻便不少。 这种清气不似打坐时自发开悟后的五感清明,里面想是放了什么有助修行的秘宝。 瑶持心一没了外人在场,那摆出来的师姐端庄就扔了大半,分外热情地引他四处观赏。 “这是我的院子,东边书房里有历代典籍,西厢摆着帝女桑木榻,入定半日可稳固真元,你修行瓶颈之期来躺一躺,能事半功倍。灵石与法器都放在书房的箱子中,没上锁。此间一切资源你随便用,不必跟我客气!” 她事无巨细介绍着个中种种,奚临目光环顾整间大院,眉峰不经意地轻轻拧起。 能看得出这里所有东西皆是用以提升修为的,贵重还在其次,许多甚至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别说是寻常修士,放个普通人在这儿也能冲出一身灵骨。 正经修仙之人鲜少使用外力,毕竟用丹药、仙器堆出的道行到底不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所悟,堪比纸糊的建筑,风一吹就碎,所以即便有现成的捷径,真正想往上走的人却压根不屑于此。 因为他们知道,吃出来的修为终究是假。 瑶持心自不知他心中所想,本着报答当初救命大恩的诚意,把自己最珍贵的一瓶丹药递上前去,笑得真挚无比: “来,师弟,见面礼。朱雀长老亲手炼制,用的都是最顶级的药材。” 奚临撇着那递到眼底的瓷瓶,眉头渐渐皱得更深,他不着痕迹地伸手挡开:“多谢师姐,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抿唇片刻,又忍不住补充:“药物只可辅助不可依赖,师姐还是少磕点为好。” 瑶持心见他不喜欢,忙把瓷瓶收起来,另道:“那你想要什么?法器?兵刃?我那儿还有挺多好东西,你去挑挑?看上什么就拿走……” 奚临深吸一口气打断她,“都不用。” “师姐,”他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地开口,“你收我入内门,是有什么要我去做的吗?” 她此前说的是……练某种功法? 瑶持心原本想先同他熟悉熟悉,尽一尽地主之谊,听奚临主动提及,便收敛表情,严肃而郑重地同他道:“师弟,你也知道我要去参加今年的玄门大比吧?” 他闻言若有所思地应声:“嗯……” 大师姐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赢下第一场比试?” 在瑶持心内心深处,奚师弟俨然能与林朔这类人相提并论,她潜意识里认为对方一定很有主意。 然而奚临的眼角却跳了两下,面色分明比此前更沉了几分。 他半晌后回了一句话:“没有。” 随即费解地颦眉:“师姐,我只是个入门不久的小弟子,玄门大比是诸位师兄师姐该操心的事,想必不该由我指手画脚。” 人家招外门弟子是指点修行,她招外门弟子却是给自己指点修行,这怎么看都很让人匪夷所思。 瑶持心知道这位师弟的能力必然在她之上,能和白燕行打得有来有回,修为肯定不低。 虽说一向默认外门不及内门天资卓绝,但一个门派总有那么几个深藏不露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谁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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