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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第一次被她“请”去古月小寨时，她就送了她一支银簪子，可是自从知道她是那个捅了自己一刀的人之后，她就将那支银簪狠狠地砸了。 要去原谅一个亲手杀过自己的人，太难了。 那些身体上的裂痕可以愈合，可是心上的呢？ 她垂头猛哭着，却始终不去接那支银簪。 桑榆握紧了手，执着地举着，不肯收回:“如果时间能够回到那一天，我宁愿莲镜永远不要跳下来救我……” “如果时间能够回到那一天，我再也不要请你去古月小寨了……” “如果时间能够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会解开你身上的锁链，我一定不会把刀刺入你的胸膛……”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涂铃想捂着双耳摇头。 桑榆却坚持着说下去：“我马上就要死了，让我把想说的都说完好吗？” “你和莲镜都是两个大傻子，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们两个？” “我不喜欢他了，我不会再喜欢他了……” “小铃子，你回来吧，同他在一起，我不要再做那个拆散你们的恶人了。” “情蛊没有转移，还在你的身上，其实在莲镜没中情蛊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你了。” “他身上还有另外一种蛊，那种蛊会把他变成像尸体一样腐烂，他的世界没有光彩，只剩下他自己了。” “只有你，才是他的那束光。” 桑榆仿若要将她这一生没说完的话在这一刻全说完，涂铃想始终埋着头，太多人的死像座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 同一天内面对这么多人的死亡，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桑榆手里还举着那支簪子，在说完那些话后，就垂落了下去。 “桑榆！！！”涂铃想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她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拿起了她手中的那支银簪，还是收下了她的礼物，这份最后的礼物，是她送给她最后的道歉礼。 “桑榆……”她握紧了那支发簪哭泣，心沉到了谷底，她没有勇气再继续前行了，前面的状况恐怕更难以令她接受。 天暗了下来，残阳似血，红云如绸，卷红了半边天空，大地都被血色浸染，天地融为一体，透着沉沉的压抑。 她不知哭了多久，才撑着疲倦的身体站起来，前面，还有人在等她，她必须去。 即使再可怕，她也要去。 她踩着地上那些人尸体的空隙，朝着前方踱步，她的眼睛被泪水模糊，越来越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莲镜他……在哪儿？ “莲镜！” 她沙哑地呐喊着他的名字。
第111章 救赎：改写 在这落霞拉长的长街上, 只有她一个孤独的影子在移动，仿佛这座空荡荡的城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一般。 前方，她听不到打斗声, 听不到喧嚣声，整座城都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越是安静，她的心里就越慌。 她沙哑的嗓音不停地唤着莲镜的名字，一遍接着一遍，直到喉咙喊痛，也没有人回应她。 她强撑着身体没有晕过去, 沿着晚霞的光芒，一路往前走，一路在地上的尸体里找寻着，都没有他，没有他……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伤, 太多的尸体了，看得她眼花缭乱。 终于，她耳朵一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点兵刃交接声。 她立即朝着那边赶去，终于在那条护城河畔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除了莲镜, 还有别的人。 她爹爹, 枢彦，百里昔, 桑月…… 而他们正在打斗。 “不要再打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行, 但她喊得很用力，同样发出了不小的震慑力。 没有人肯听她的话, 他们就好像杀疯了一般，她冲过去阻拦他们，“不要再打了！快停下来！莲镜，爹爹，停下来！” 就在她快要跑到莲镜身边的时候，一道力量冲破过来，拦住了她的路，而她被那道力量震伤，摔倒在了地上。 “涂铃想！”喊她的人是莲镜。 “谁让你回来的？谁让的？！”他大声咆哮着，似有满腔怒火想要对她发泄。 他朝着她冲过来，其余人抓住了机会，对着他疯狂袭击，而他也那般向着地上坠倒了去。 “莲镜……” 涂铃想往着他那边爬去，心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你不能死。不能死。 不过莲镜已经没有了力气再站起来，他眼里只能看到一个她，他多么想抱抱她。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最后一次拥抱她。 可是，他连这个心愿也只能是奢望。 “涂铃想……” 两人都在朝着对方的方向爬去，那是他们彼此唯一的希望。 就快了。 涂铃想就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到达他的身边了。 可是，他却不再动了。 “涂铃想，别再过来了。”他多么想触碰她，可是他不能。 “莲镜，让我牵牵你的手好吗？”她伸直了右手，努力地向他那边伸去，“最后一次……” 那张缀满红霞的俊颜上眉宇紧拧，面色白得如纸，气血全褪，毫无生气，像是一幅没有颜色的水墨画卷。 他的手伸了出来，慢慢地向她移动，可是就在要触到她指尖的时候，他又停下了。 他攥紧了拳头，压抑着心中的渴望，涂铃想见他又怯弱了，用力往前爬，手往前伸展，就差一寸的距离了，她就可以牵到他了。 “莲镜，就牵一次，最后一次……” 她的泪又如潮水一般汹涌了出来，在莲镜犹豫失神的片刻，她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好凉…… 他的手好凉。 即使被霞光包裹，他的手也依旧冰凉刺骨。 她有好久好久没有碰过他的手了，她想要打开他的掌心，想要与他十指紧扣，可是他却握得很紧。 下一瞬，他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他走了。 确切的说是，他逃了。 “涂铃想，让我一个人安静地离开吧。别再找我了，你找不到的。”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飘进了她的耳，她的心。 “不……”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 “不要……” “莲镜……不要……” “回来，你回来……” 可是视线里再也没了他的身影，在这遍地残阳的护城河畔，再也没了那个少年红影。 “不，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好不容易已经知道解救他的办法，可是他却永远地离开了她。 为什么？ 上天为什么要给她开这样的玩笑？ 四周人群涌动，可是她却趴在这里撕心裂肺地哭喊，她的莲镜再也没了，她找不到他了。 她把嗓子都喊哑了，也喊不回他来。 “莲镜……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求你回来好不好？” “桑情，桑榆，求你们都回来……” 残阳退去，天幕渐沉，整座魔城都陷入了黑压压的沉寂之中。乌云笼罩下来，尸野的血腥味儿在空中弥散，她躺在这样的血腥中，仿佛感觉自己置身于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乱中，曾经的莲镜就是在这样的尸山血海中，逐渐绝望。 而他却又在这样的绝望之中，活了下来。 那是凭借着怎样一种意志才活了下来啊？ 他的一生已经这样可悲了，却依旧不得善终。 她作为一个作者，却不能够满足他最后的心愿。 “让我回去吧……让我回去……” 她彻底地晕了过去，她一定要为他改写这个结局。 *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莲镜还活着，站在远处冲她笑。 笑得那般无邪，那般纯真。 桃花眼弯弯，如同两个倒过来的月牙。 她大步流星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跳到了他的身上。 她在他的身上肆意撒娇，无论怎么抱他，都不会再受那蛊毒的侵害。 他再也不用顾忌那可恶的尸蛊了。 他们又可以亲密无间地在一起了。 那个梦太美了，她在梦里喜极而泣，热泪盈眶。 她的莲镜，只属于她的莲镜，会活得好好的。 会永远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而她，也会永远地和他在一起。 定是这个梦太美了，她醒过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她睁开朦胧的眼睛，发现自己真的又回来了，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那一瞬间头痛欲裂，双眼肿红，喉咙干涩，她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倒了一杯热水喝。 她来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找出她的稿子来。 她开始敲打着键盘，像是走火入魔般，废寝忘食地码字。 她一定要救回莲镜，她要改变那个结局。 她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又一行的字，故事就应该像那个预言梦一般，莲镜应该一刀刺入她的胸膛，他该获得救赎，而不是这样凄惨的死去。 “莲镜，那一切都是假的，现在我为你创造的，才是真的。” “等我，等我救你回来。” 她要为救回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她要阻止这一场大战，她要为他完成他的心愿。 若是有人在旁边的话，一定会被她现在的模样吓到，她宛如魔怔了一般，两眼猩红，不停地敲击着键盘。 外面斗转星移，日夜交替，而她却始终坐在这里，她怕晚一秒，就救不回莲镜了。 他不能死，绝不能死。 她的反派，没有她的允许，绝对不可以死。 时间似流水一般悄然溜走，当她写完这个结局时，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了椅子上。 她累得昏睡了过去。 她又梦见了莲镜，他还在她的身边，他没有像那天那样惨死，他依旧如春花般明媚，依旧如星辰般温柔。 他在冲自己笑。 “真希望夏天早点来啊，这样你就可以给我抓萤火虫了。”他在她的耳边道。 “夏天……很快就会来了……”她仰起头来，笑着说。 “很快，很快了……” 他们躺在一片鲜红似血的枫树林里，这是属于他们的二人天堂，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莲镜，这一次不要再赶我走了。”她抓住他的衣摆眼含泪光地道。 莲镜靠在身后的一棵参天枫树下，漂亮鲜艳的枫叶落在他的肩头，他神情温柔，眸含入骨的深情，摸着她的脑袋说:“我怎么舍得赶你走？” “可你，已经赶过我很多次了。”她神情黯然，窝进了他的胸膛，如果这是场美梦的话，她希望这场梦能够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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