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临安候忽而一笑,拍了拍楚凌绝的肩: “好孩子,别怕,爹爹怎么会害你呢?只可惜我临安侯府如今没落,那长乐伯世子若非圣心眷顾,怎会初封即是四品? 不过,从四品的宣抚使也不过低了他半等罢了,待你回京便可与其并驾齐驱。放轻松点,嗯?” 临安候那含着笑意的声音在楚凌绝的耳边回荡,尾音不绝犹如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绕着楚凌绝转着,打量着。 楚凌绝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他甚至有些不敢抬头,可他仍能知道父亲正在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我,我知道了,父亲。” 临安候这才轻笑一声: “到底是生分了,怪爹爹逼你?” 楚凌绝只低着头,猛摇。 临安候随后看了看楚凌绝那只着一身单薄里衣的模样,道: “来人,去取件斗篷来,没看到世子都冻成什么样子了?” 不多时,楚凌绝只觉得肩上一暖,临安候淡声道: “抬头。” 楚凌绝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临安候正动作亲近的为他系着带子,口吻轻飘飘道: “凌绝啊,这条羽金缎的斗篷可还暖和?你可知道其乃是以百鸟羽毛根根织就,只一匹,便要耗费一个织女一年的光阴。 等其到了二十匹,那织女也就顶用了。爹爹让人打听过,你的生母做的就是这个行当,你说说,爹爹把你捧在手心里,如珠如玉的养大,哪里是要你去吃苦的?” 楚凌绝逆着光,看着临安候的面容,而也是此时,他才发现原来父亲和哥哥的轮廓颇为相似。 只可惜,他这辈子都不曾想过,他本以为会威胁自己地位,逼迫自己的人,成了他最信赖之人。 而他本应该倚重依赖的父亲,却露出獠牙,逼迫自己选择一条不归路。 楚凌绝想要流泪,可是这些日子他的泪水早就已经不起丝毫作用,这会儿他只是愣愣的看着临安候。 他从那有些相似的轮廓中,汲取到一点点安全感。 “我,我知道了,父亲。” 楚凌绝随后低下了头,临安候这时才笑了开来: “好!这才是爹爹的好孩子!你说说,爹爹一直是最疼你的,怎么会害你呢? 今日已晚,明日,明日爹爹让厨房给你张罗一桌子好菜,这些日子你受苦了,要好好补补!” 与此同时,方才在院子里探寻一通的家丁也回来禀报: “侯爷,世子院中确实无人!” 临安候随后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随后这才抬步离去。 …… 一墙之隔,徐瑾瑜方才被楚凌绝勾到屋檐之上,之后又借着临安候忆往昔的时间绕到前边原路返回。 等钻出了狗洞,阿财立刻殷勤的迎了上来,徐瑾瑜撸了一把狗头,怀里的肉干早就已经吃完了,可是阿财一点儿也不介意。 这可是第一个不介意自己打洞的两脚兽! 随后,二人并肩缓步离开,阿财一直亲昵的贴着徐瑾瑜打转,等走到亮出,魏思武看到徐瑾瑜头上还长了一根草,终于没忍住嘀咕道: “啧,瑾瑜你说你这是图什么?费那么大劲儿跑进去,就为了看一眼楚凌绝?还是为了临安候那声爹?” 徐瑾瑜难得沉默了一下,随后他淡淡的看向前方,眸底情绪翻腾,但随后又归于平静。 “我什么都不为。” 楚凌绝与他朝夕相处数月,且两月不见踪迹,于情于理他都该打听一二。 至于临安候……虽然方才他只听到临安候说了两句话,可也已经知道,楚凌绝之所以被关了这么久,正是因为其的逼迫。 可当初原文之中,可是楚凌绝如何如何被临安候上下宠若珍宝的,徐瑾瑜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原文,只觉得一阵反胃。 临安候那声爹,他都觉得恶心。 魏思武似乎察觉到了徐瑾瑜心情的不愉,二人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魏思武就那样安静的陪在徐瑾瑜的身边,徐瑾瑜照旧还是回了自己的小院。 但过了两刻钟,小院的门便被敲响了,徐瑾瑜开门一看,竟是魏思武自己提着食盒,笑着站在门外: “我就知道瑾瑜还未眠!那点儿肉干不顶饿吧?正好,厨房做了些桂花汤圆,一起吃点?” 徐瑾瑜只嗅到了一阵甜香,随后也觉得腹中隐隐发出了一声饥鸣,便点点头。 “有劳思武兄了。” “说什么呢,来,过来坐。” 魏思武直接捡了院子的石几坐下,四周一片空旷,但屋檐下的灯笼仍在静静的散发着光芒,足以惠及石几这里。 徐瑾瑜关上门,坐在了魏思武的对面,一盅桂花汤圆里不知放了多少桂花蜜,隔着食盒徐瑾瑜都能嗅到甜香。 等到魏思武取出汤盅,给二人各分一碗,徐瑾瑜看着那在淡淡光晕下,洒金半漂浮的桂花,舀起一颗汤圆送入口中。 汤圆许是刚出锅就被魏思武带来了,这会儿里头的黑芝麻流心还有些烫口,徐瑾瑜囫囵咽下去后,只觉得从喉咙到胃袋都有些发暖。 接下来,徐瑾瑜也不再急躁,盛一颗汤圆在勺中,咬破糯叽叽的外皮后,轻轻吮吸一口流心,随后这才将已经瘪下去的汤圆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甜蜜的黑芝麻流心很快就填满了胃袋,就连那汤圆汤都甜丝丝的,等到徐瑾瑜吃光了一整碗后,眉眼遂下意识的展开。 魏思武也将最后一颗汤圆咽了下去,看着徐瑾瑜那有些模糊不清的面容,笑声道: “我就知道瑾瑜是饿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饿了就有脾气。” “不是。” 徐瑾瑜想要解释一下,可又不知从何说起,遂抿了抿唇,倒像是真的闹脾气的孩子。 “不是啊?那什么事儿能让我们瑾瑜一直郁郁?” 魏思武调笑的说着,徐瑾瑜遂抬眼看了魏思武一眼,对面的面容亦是一片模糊,徐瑾瑜突然有些明白为何思武兄会选在这里用夜宵了。 “呐,说好了一起钻过狗洞就是真兄弟了,兄弟间,有什么话说不得?” “思武兄想知道什么?” 徐瑾瑜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问道。 魏思武却笑了笑,手肘撑在石几上,半托着腮: “我想知道什么,取决与瑾瑜想要告诉我什么啊。那楚凌绝与瑾瑜非亲非故,瑾瑜为何要为他费心?临安候为何会对楚凌绝恶言相向?今日瑾瑜为什么不开心? 你看,我想知道的太多了,不过,我最想知道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但我又觉得若是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与前二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魏思武似乎在某些事情上颇为敏锐,魏思武说完这话之后,不待徐瑾瑜开口,又道: “不过,我本意并不是让瑾瑜不开心,若是瑾瑜不愿回答,也便罢了。 来,吃个蜜饯甜甜嘴吧,嘴巴甜了,心里也就能好受一些。” 魏思武随后又从食盒里摸出一盘蜜饯,徐瑾瑜看了一眼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蜜饯,默了默道: “夜里吃太多的甜食,会生龋齿的。不过,方才思武兄所问,也没有什么不能答。” 徐瑾瑜的语气平静无波的像是说着什么别人的事儿: “我,和楚凌绝自出生便被人调换了身份,这件事思武兄一早就知道,但今日我为什么不开心……思武兄,你可知道,在三年前,临安侯府意外发现了自己抱错了孩子时又是如何做的? 当时的临安侯府不但要楚凌绝,还要我。我娘她们皆为女眷,若无男丁,必死无疑。 那日,临安侯府何其霸道?且来寻我之人,也不过是临安侯府的一个小小管家,更不提我回去之后身份何如。 当时,我便知道,临安侯府已经选择了楚凌绝,但恰好我也没有与临安侯府再生瓜葛之心。 可讽刺的是,思武兄方才你也听到了,楚凌绝是他们选定的世子,可结果呢? 楚凌绝被逼认下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传说中被临安侯府如珠如宝捧在手心的世子被那般对待, 逼迫如剑架颈项,可他连喘息之机都无法有,盖因他所有的人脉关系都依赖于临安侯府,他唯一能盼的,竟然是我这个本该与他立场敌对之人。 而这,却是被临安侯府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世子,倘若当初我真不明不白回去,那我又当如何? 我不过是在此刻的楚凌绝身上,看到的我的另一条人生路。” 徐瑾瑜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讲述着这一切,可语气之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等徐瑾瑜说完,魏思武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剑,可却摸了一个空。 “瑾瑜,你别怕,临安候若是要欺负你,我,我就找舅舅!” 那临安候到底也是一超品侯爷,他如今虽手握实权,可也不过官居四品。 但,这天底下有能治他的人。 徐瑾瑜闻言只是笑笑,随后取了一枚蜜饯含在口中,囫囵道: “无妨,他现在还无瑕注意我,一个小小的举人罢了。” 楚凌绝听了这话,沉默半晌,这才狠狠一掌拍在石几之上: “我怎么觉得他比长乐伯还混蛋?瑾瑜,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一定盯紧了他,绝对不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那,就拜托思武兄了。” 徐瑾瑜并未拒绝魏思武的好意,毕竟临安候此人却是手段阴毒,他从不赌人性恶意。 魏思武重重的点了点头,不管以前如何,这一次,瑾瑜的事儿他一定会办妥! …… 夜谈会告一段落,徐瑾瑜虽漱了口,可却觉得口中还有一丝甜味,让他做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梦。 一觉醒来,徐瑾瑜又思索起昨日之事,他未曾预料到临安候会将楚凌绝盯的那么紧,所以那一番短暂的交谈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 唯一庆幸的是,楚凌绝并无安危危机,或许,这也算是那本书中的主角光环吧。 当然,这些都是小节,徐瑾瑜未曾拘泥,他只是在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临安候这么急切的,非要把一个不属于楚凌绝,且楚凌绝本人都不同意的名头按在楚凌绝的身上? 或许,从源头入手,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但徐瑾瑜对于临安候府的情况并不那么了解,所以他索性在公主府暂留了一段时间,与魏思武配合着对临安候府中人进行了暗中调查。 临安候府人口简单,当初老临安候乃是一介白身,横空出世,靠着自己一手炉火纯青的兵法,为先帝征战天下。 所谓临安候,乃是先帝御笔钦赐,是为临阵必安之意。 这是对一个将领至高无上的褒奖,只可惜老临安候英年早逝,留下妻儿孤零零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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