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晋越说越激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抑制住自己快速起伏的胸口,“你听听,你听听,他们就仗着当时没有第三方人证在场,就可以如此的瞎编乱造,当时我望着三皇子和墨先生满脸的愧疚之色,都不得不佩服他们精湛的演技!” “那时候,皇上满心满眼都是三皇子和墨先生献上的麋鹿茸,全然不在意你和庆阳郡主的安危,反倒还教育起我,让蓝营要大度,不要揪着一个小小的意外,就大做文章,扰乱朝堂安宁!当时,我就是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那话听得我当时就郁气上涌,差点就要血溅当场了!” 齐楚昭偷偷扫了一眼旁边候着的侍卫,示意陈泽晋小心祸从口出。 陈泽晋立即会意噤言,齐楚昭又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我们先回吧,一切还需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陈泽晋扫了一眼躺在一旁的灰狼,“你们几个,将这个猎物抬回去。” “是。” * 回到行宫之后,御医给齐楚昭检查了身上的伤势后,都非常震惊,“不愧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这体制就是跟京中的王公贵族不一样,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还被灰狼袭击,却只是收了一些浅显的皮外伤,完全没有伤及筋骨,可谓是奇迹!” 刚刚他看着自己满身是血,一路上都没敢挪动半分,如今听了御医的话,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还真是,除了表皮伤的划伤,基本已无大碍。 齐楚昭想起了同他一起掉下悬崖的孔靖瑶,虽然那时她看上去并无大碍,但是他之前看到过受内伤而亡的人,也是表面无碍,实则五脏六腑早已破裂药石无救,他焦急的询问道:“庆阳郡主那边呢?” 御医笑笑,“请齐将军放心,庆阳郡主连擦伤都没有,只是受到了些惊吓,臣已为郡主开了一些安神汤,休息几日便无大碍。”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齐楚昭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就在此时,陈泽晋满脸笑意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挥挥手让周围侍奉的下人和御医都退了出去,自顾自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齐楚昭的床边,他脸上的笑意渐盛,“你猜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碰到谁了?” “说。”齐楚昭并不想跟他白费口水。 陈泽晋无趣地斜乜了齐楚昭一眼,“哎呀,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魏公公,我当时正为找不到法子出昨晚的那口气而郁闷着,结果魏公公一看到我就跑来道喜,我就问他,公公,何喜之有啊?你猜他怎么说?” 齐楚昭干脆不理他,正欲躺下,被陈泽晋一把拉了起来,“我千里迢迢来给你报喜,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 “不能。” “行吧,魏公公他说啊,皇上看到你猎的那匹狼大为震惊,上一回皇上见到猎狼的还是在自己小时候,大临国力最为昌盛的时候,见到先皇猎过一匹。皇上对此表示非常欣喜,他觉得这匹狼就是预示着,我们大临马上就要回到国立最强盛的时候,所以皇上决定要将这次狩猎的首位颁给你!” 陈泽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一巴掌重重拍在齐楚昭的肩头,“煜恒!恭喜你即将要心想事成了!我给你带来这么好的消息,是不是值得让你在满庭轩大摆三天筵席,犒劳犒劳我!” 齐楚昭对此也有些吃惊,虽然他直到青营在七皇子的带领下直接放弃了比赛,但三皇子今晨不是还因为猎得一头麋鹿被皇上夸奖了,思来想去着头筹的位置怎么也落不到他们蓝营的头上。 他有些狐疑的望着陈泽晋,觉得此事并不像陈泽晋表面上说得那么简单。 陈泽晋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那里逃得过齐楚昭毒辣的眼睛,挣扎几息之后终是忍不住和盘托出,“这……其实就是皇帝想要息事宁人,给你一个最高的奖赏,希望你也能够不再揪着三皇子昨晚胡闹之事不放,不过就是一个溺爱儿子的父亲,给受害之人的一点补偿罢了。” 昨晚墨先生威胁他时丑恶的嘴脸犹在眼前,思及此,齐楚昭不禁冷哼一声。 陈泽晋自是知道齐楚昭心中有气,继续宽慰道:“魏公公都来亲自跟我说这事了,你想他是谁啊,是在皇上身边陪伴了三十余年的老人了,很大程度上,他就是皇上的隐含之意的传话筒……这次你就算对三皇子和墨先生有气,也只能生生咽下去,毕竟这次我们来参加狩猎的初衷就是为了拔得头筹,即便是过程曲折,但是结果依旧如初,这就够了。” 这些道理齐楚昭怎会不知,如今三皇子是大势,他一个小小的国公府次子,又如何能够开罪得起,即便是哑巴亏,也只能吞下去,于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翻身面向床内侧,不再多言。 两人刚刚聊完不久,御书房就传来了消息,皇上召齐楚昭和陈泽晋去书房。 陈泽晋激动地飞快拍了好几下齐楚昭的肩膀,“快起来、快起来,一会儿你是不是就要跟皇上请求撤销孔靖瑶和亲的决定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就已经紧张得无法呼吸了,天哪,我从小就看好你俩,眼下马上就要实现了!” 从一回来就黑着脸的齐楚昭终于被陈泽晋语无伦次的模样逗笑了,他轻轻抱了抱自己的兄弟,“有这个结果这一趟也算是没有白来!” 齐楚昭穿戴整齐之后,正准备同陈泽晋一同面圣时,一个常年伺候在国公爷左右的小厮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还未齐楚昭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国公府被齐家军给包围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心生芥蒂◎ 孔靖瑶也从欢儿那里听闻了皇上将会将彩头给到蓝营的决定。 清晨, 她静静坐在妆奁前看着洞开的窗扉,沉默许久之后,终是下定决心将手中那只绑着密信的鸽子放飞, 她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灰色影子,心中思绪万千。 全然没有发现有一只娇俏的梨花偷偷探进屋来, 一阵风吹过,飘飘扬扬的雪白花瓣散在乌木长桌之上。 孔靖瑶轻轻捏起一片娇弱易碎的花瓣,视如珍宝,小心置于掌心,收手时, 不料将手边一个白色的茶盏碰到了地上,“啪”的一声, 碎片绽得各处尽是。 这是齐楚昭在孔靖瑶十五岁时送的生辰礼。 起初, 孔靖瑶还嫌弃他捏得杯型歪歪扭扭,瓷也烧得不够通透。可是, 后来用着用着也就习惯了, 走到哪里都带着, 没想到它最终会葬身在春猎之时。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半晌,孔靖瑶才从讶然中缓过神来, 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忧伤地望着躬在地上收拾杯子残骸的欢儿。 欢儿应是也感受到了她的失落目光, 宽慰着,“郡主放心, 欢儿定会将地上所有的碎片都搜集好, 明儿个回城了就寻天香阁最好的匠人, 为您将这个杯子恢复如初!” 孔靖瑶怅然苦笑, “这本是我自己亲手打碎的, 怪不得别人,或许我与他之间最好的归宿便是借此分道,从此做个天涯陌路人。” 欢儿心中自是明白孔靖瑶这话表面上说的是杯子,实则也在喻人,可是她又该如何是好,无论是齐楚昭还是和亲对于孔靖瑶来说都举足轻重,哪一边都不是能轻易能放弃的存在。 欢儿并未在多言劝慰。 因为她深知关于这个矛盾,做最后抉择的只能是孔靖瑶她自己。 孔靖瑶自三岁跟辰王回府时,辰王就告诉过她,他将她从尸堆中刨出来,一则为姜家与辰王府的旧情,二则为的是给自己的女儿寻一个和亲替身,因为他需要在和亲中做一些事,而这事非一般人能为之,如若孔靖瑶能帮他完成和亲中的任务,作为交换辰王愿意告诉她一个关于姜家的秘密。 自那时起,孔靖瑶十三年如一日,潜心习武,修行媚术,努力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而这一天马上就要到来,她马上就能完成自己的使命,重获自由。 可是,前几日孔靖瑶也是不小心听到了齐楚昭与陈泽晋的谈话,他居然想要用春猎的彩头来换取皇上取消和亲,她定然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即便那人是齐楚昭也不行。 起初,孔靖瑶不过是命凌云阁的人在猎场设置陷阱,想要困住齐楚昭一晚,这样他就不能获得客观的猎物。 谁知半路却杀出去了墨先生。 说来也怪,在孔靖瑶的记忆中这次春猎应该是她与墨先生的第一次见面,但是那晚为什么他会如此执着想要自己跟他走,而且他失落的眼神,为何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虽然捕兽夹是她布的,但当时坠崖非孔靖瑶本意,不过后来她也想顺应这来之不易的天意,在齐楚昭昏迷的时候给他喂了秘药,让他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只要能让他一无所获,那头筹就定与蓝营无缘。 结果兜兜转转,皇上还是将头筹交到了齐楚昭的手里,所以迫不得已,她只能调动潜伏在齐家军中的影子,以国公府拖欠军饷半年为由,发动小规模的起义,想以此逼迫齐楚昭用彩头换取皇上发放拖欠的军饷。 如今,算一下时辰齐楚昭应该在去御书房的路上,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窗沿下的更漏“滴答”不止,木箭徐徐下沉,午时临近。 明媚了一上午的日头,不止何时悄悄躲进了密云之中,原本艳丽的园子也霎时失了颜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暗之色。 欢儿双手托着一个木托盘从外走了进来,将手中新取的茶盏放到桌上后,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后,严严实实将房门闭上。 欢儿凑近孔靖瑶耳边,“郡主,有结果了。” “嗯。”孔靖瑶怔怔点头。 欢儿并未多言,只是四个字“如您所愿”,已经包含了所有。 这明明是孔靖瑶一直期待的答案,可现在她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是她为了自己做了不该之事,利用了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国公爷、国公夫人…… 还有齐楚昭。 候在一旁的欢儿无力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想说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传信,让人都退了。” “是。” 欢儿走后,偌大的别院陷入一片沉寂。 忽而有内侍匆匆送来一封信,信封上是齐楚昭惯常所用的遒劲有力的草书,端正地写着—— 庆阳亲启。 “庆阳妹妹,国公府突遭变故,吾私自用蓝营的头筹向皇上求了一道圣谕,事出紧急,未与妹妹相商,望莫怪,此次算吾欠妹妹一个人情,以此为据,日后妹妹如有用得上吾之处,定当舍命相助,望安,勿念。” 孔靖瑶反反复复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一抹凄恻悲凉的笑意,在她的唇边绽开,一滴泪划过脸颊,落在信纸上,将“念”字慢慢晕染开,化成一片漆黑不清的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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