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甫药庄里已经有二十年没这么热闹了。 下人们已然忙的手忙脚乱, 前来吊唁的宾客还是源源不断地往韩家的方向赶,韩元显亲自在门口招呼,神气活现一通瞎指挥, 好不显眼。 “师傅, 韩家门口站着一个胖胖的老头子, 他看起来可真精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今日是办喜事呢。” “快住嘴吧!” 刚被搀扶下马车的陆承刚下车便听阿东言语轻浮,顿时脸色大变, 呵斥徒弟:“出门前怎么和你说的, 少说多看,休得胡言乱语。” 这时, 只听不远处一阵吵闹,原来是走在最前面的林峰与陆子姗碰了钉子。 “走走走, 今日谁都可以来, 唯独神医谷的人,一只脚都别想踏进我们韩家这道门!” “你......!” 林峰连忙拉住自己身后欲与其争辩的小跟班,只当这看门的下人搞不清楚状况,随即换上一脸恭敬谦和。 “这位老伯, 烦请通传一声, 神医谷与韩元甫药庄虽不常往来, 但咱们毕竟是同行,听闻噩耗,我与夫人属实气愤,觉那唐门的人实在欺人太甚,于是立刻快马加鞭前来吊唁。” “你谁啊?神医谷现在没人了吗?随便派个人就能站在我家门口叽叽歪歪的。” 韩元显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显然懒得搭理林峰,撇嘴说道:“你们要进可以,让陆昌明自己来求我。” 此话一出,在场一干神医谷的弟子纷纷侧头议论起来。 这不就是故意为难人吗? “老伯,我爹就是陆昌明,我叫陆子姗,这位是我的相公林峰,不知我们可否代替爹爹。实在抱歉,爹爹最近有病在身,不宜长途颠簸,还请见谅。” “哦?你是陆昌明的女儿?!” “正是。” 韩元甫听后顿时眼神大亮,摸着下巴的那撮白胡子,一脸看好戏地盯着陆子姗上下打量。 只见面前这黑衣女子一身素净,年纪不过不过二十几岁不到三十的样子,已是一副落落大方、端庄秀气的模样,说起话来也比她身旁的那位顺耳的多。 不过,那陆昌明不是喜欢......男子吗?怎么到头来还整出一个这么大的女儿来? 韩元显眼睛轱辘一转,只觉世上的事情真是难料,又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想来这二十年眨眼就过,连陆昌明这样的人都会有女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行,我知道了,快带着你们的人走,我今日忙得很,没工夫招待神医谷的人。” 什么?! 这老头怎么不按理出牌? 在场所有神医谷的弟子一片哗然,没想道这韩元甫药庄的下人都傲慢至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亲国戚! 众人议论纷纷,陆子姗与林峰也是一脸尴尬为难,这时,刚刚背过身去的老头子又突然转过身来,冲陆子姗大叫一声:“你等一下!” 老头好像想到什么大事,兴冲冲跑过来问道:“你爹......你爹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原来他与爹爹是旧识。 陆子姗心中了然,忙道:“爹爹因无缘来见韩大当家最后一面,让我替他多鞠几个躬。” “就这?还有吗?他有没有说些其他的?” “这......” 事实上,自林峰将陆昌明藏起来以后,陆子姗连见亲爹一面都难,更别说让她给人带话了。 不过眼下事出紧急,她自然不能说没有,否则不就白白丢掉套近乎的机会了吗? “我爹爹说,他年轻时候跟着韩老学医,药庄相当于他的另一个家,这么多年他一直念念不忘。此次韩家有难,我们神医谷绝不会袖手旁观......” “停停停!这些废话别说了,我也懒得听!” 俗话说的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陆昌明从小就心眼子多,看来他女儿也绝非表面上那么老实。 韩元显摆摆手,又见陆子姗一脸不明所以,更是冷言冷语:“你说的这些要真能从你爹嘴里说出来,那我看他确实是病得不轻,老糊涂了吧!” “你!” 一来二去,连陆子姗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正欲上前与其争辩,哪知却被身后的林峰拦住,让她莫要轻举妄动。 “后面这么多人都看着,休要胡闹。” 也是。这林峰一向来看重面子,今日来韩家多是一些有声望地位的,他心中一顿盘算,若他们再继续僵持下去,怕是不好收场,反倒让别人看了神医谷的笑话。 “我们不妨在此处等候一会儿,待会儿他们出殡,估计真正的韩家人很快就要出来了。” 正当林峰想退而求其次,只听一阵颇有规律的敲击声从身后响起,他一回头,原来是陆承正慢悠悠地点着他那根盲公杖,向大家走来。 “都说韩元甫药庄悬壶济世,当年能让先帝提字的医学世家,没想到如今竟沦落与街边的神棍不相上下。医者,救人者也。不当面诊断,便随口胡诌,甚至诅咒,难道说,韩家这些年以来是这么给人看病的吗?” 三言两语,直戳痛处,说的韩元显顿时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你又是谁?!” 他连忙推开林峰与陆子姗,伸长脖子一瞧,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衫的年轻人头戴一个遮面斗笠,手拿一根盲公杖探路,身旁还有一名小厮引导,看的出这家伙眼神儿坏的彻底。 他爷爷的,一个不折不扣的睁眼瞎也想上来说上两句。 韩元显本想破口大骂,哪知陆承先行一步,说道:“在下陆承,见过前辈。” 他将盲杖握在手心,说完便礼貌地对着韩元显身旁的柱子行了个大礼。 啧。瞧这笑话闹的。 老头子心头一喜,抿嘴偷笑,心想总算扳回一点面子,脸色也跟着恢复了一些,随即问道:“臭小子,你也是神医谷的人?” “曾经是,现在不是。” 对比陆承的不急不躁,面前的老头子反倒不耐烦的很:“什么曾经啦现在啦,老子管你那么多!” 说罢,韩元显趁其不备,上去一把掀开了陆承的面纱,随之失望至极。 “咦~无聊!” 本以为这面纱之下会有一张见不得人的丑陋容貌,没想到这个陆承长得极其端正,下巴方正,皮肤白皙,除了眼睛的部分被一条黑色布带蒙住,韩元显瞧不出任何问题。 “你.....你这老头怎么这般无礼!” 不等陆承本人说话,陪在他身旁的小厮却是急得跳脚,怒骂韩元显这人为老不尊,真是没品。 “没品就没品,总比他大白天戴个斗笠,装神弄鬼强!” 所谓恶人先告状,韩元显无理也要夺三分。 虽说陆承为所不动,但瞧那小厮龇牙咧嘴的模样,韩元显别提有多高兴了,时不时对着阿东做起鬼脸。 “略略略,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你管我?!天皇老子来了都管不到我!再说,你看不惯,看不惯就替他报仇啊,有本事把我这件衣服也扯下来,咱们扯平!” “你......你这个糟老头子不要脸!” 一老一少围着陆承闹得越来越没谱。听得陆承苦笑连连:“前辈,还请放过我的徒儿罢。” “哼,你徒弟?臭小子年纪轻轻,你也有徒儿?” 天空仿佛一下子飞下来八百根锤子和斧头,砸得韩元显天昏地暗,力气都被抽走了。 想他年近八十,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肯做他徒弟......他,一个小屁孩儿,一个瞎子,他也能有徒弟?!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把韩元显浇了个透心凉,羡慕,妒忌,愤恨......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手拿盲公杖,眼戴黑布带的年轻人,突然觉得他这个身形,仿佛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 不可能不可能,韩元显随即摆摆头,他都二十年没出过远门,遵循哥哥的遗愿,一心守着这片药田,上哪儿去认识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呢? “臭小子,你什么情况?又是斗笠又是面纱又是布带子,把自己当粽子包呢?是不是碰到了庸医?” 事出有怪必有因。韩元显虽是好奇心切,但如此关心一个陌生人也是鲜少的。 他摸摸胡子,抬眸却见陆承十分坦然淡定,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前辈不是都看到了吗?在下的情况便是这个情况。” 好家伙,说了等于没说,这是逗我玩呢! 这个臭小子,年纪轻轻就对自己的身体缺陷这般不卑不吭,真是越看越有意思了! 要不,咱给他露两手? “小伙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语气,活像要把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显摆一下才肯甘心,听得阿东虎躯一震,连忙拉着陆承后退。 “哎呀,别怕别怕。” 老头子一脸笑眯眯,凑到陆承师徒跟前,得意地介绍起自己的身份:“我叫韩元显,现在是韩家资历最老的大夫,要不,我来帮来你瞧瞧眼睛?”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神医谷弟子又一次哗然。 人不可貌相,韩元显一身粗布衣衫,头发花白还凌乱无比,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大夫呀! 况且,韩元甫,韩元显......都是“元”字辈的人,怕不是亲兄弟吧?! 这个站在先帝御赐的牌匾之下胖乎乎的老头难怪那么自信嚣张,原来,原来他竟然是...... “臭小子,想好了没?我这人一般不随随便便给人瞧病的,谁叫我今日心情好呢?” 他本以为陆承会立刻感恩戴德的接受自己的好意,哪知对方只是低头笑笑:“承蒙前辈厚爱,晚辈自己也是医者,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 瞎子也懂医?! 这消息简直把韩元显惊得目瞪口呆。 不可能,没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在说谎! 韩元显刚要伸手扯了陆承眼前的黑布,没想到这次阿东一早就防着他呢,整个人挡在两人中间,凶道:“你这个糟老头子莫要胡来!我师傅眼睛怕光怕风,这布条摘不了!” “看看也不行啊?哼!不让看就算了,我稀罕啊?!” 话虽这么说,但老头子还是不甘心,背着手原地转了一圈,又折返回来,半信半疑问陆承:“臭小子,你真的看不见?休要蒙我,看不见怎么做大夫?” 他也不过就是二十年来年没出过门,怎么外头的世界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怕不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前浪死在沙滩上? “这.....” 陆承一脸失笑,这韩元显实在是一点不和他见外,而且他好像忘了,后头还有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呢。 “前辈,我的师姐师兄不远千里而来,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前不往来,不代表一辈子不往来吧?”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是个说客!还说你不是神医谷的人?!” 他明明只是对陆承一人感兴趣,如今要他把神医谷的人都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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