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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外，芳宁走出来。 她道：“回陛下，娘娘身子不适，不宜见客，若是陛下为着娘娘的着想，便请回吧。” 这是芳宁头一次这么赶人，赶的还是陛下。 实在是……又惶恐又酸爽。 芳宁心里也是怨的，怨陛下在那种时候竟毫不犹豫的选择萧妃，没有一丝踌躇，唯有真无情才能做到如此地步吧，娘娘心生怨气，不肯见陛下也是情有可原。 褚奕心中难掩失望，她竟连见他一面也不肯了，他问：“她身子还好吗？脖子上的伤口可有包扎？可有找太医过来好好瞧过？” 芳宁福了福身子，回道：“娘娘怎么会好，先前伤口刚愈，如今又添新伤，也不知会不会留疤，太医来瞧过了，但身体上的伤是小，心上伤了，可就真的伤了，心疾难愈啊陛下。” 换作以往，芳宁是万不敢向褚奕这样说话的。 可今日，芳宁实在忍不住了，为自家娘娘感到委屈。 娘娘那般好的人，在那样的抉择里，竟成了被舍弃的一个，谁能不伤心？谁能不怨？娘娘终究不是圣人。 褚奕往坤宁宫里瞧，坤宁宫此时已经恢复了秩序，宫人们安静的守在殿外。 褚奕道：“朕想见她，朕只见她一面，见一面就走，不会打搅她。” 说完，褚奕欲往坤宁宫内走。 芳宁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拦在褚奕面前，她道：“娘娘说了身子不适，不宜见人，还望陛下不要为难奴婢！” “你敢拦我？”褚奕眯了眯眸。 芳宁高声道：“就当是奴婢求求陛下！娘娘身虚体弱，又受此大惊，陛下就让娘娘好好歇着吧！不要再去打搅娘娘了！今日陛下就算要处死奴婢，奴婢也会拦在陛下面前！” 孟棠说了不见，芳宁就绝不会让褚奕进坤宁宫的门，叫娘娘看了烦心。 在芳宁心里，没有人比皇后娘娘更加重要了。 芳宁是跟着孟棠从孟府出来的，褚奕虽怒，也不好罚她。 他这边刚惹了孟棠伤心，后脚就去罚她的婢女，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他先前才说了会改。 褚奕深吸气，提醒自己皇后恼了他，他不能再做出让皇后伤心的事情来。 他镇定下来，道：“那便让皇后好生歇着，你们这些做下人的，务必伺候好皇后，不得有丝毫怠慢，皇后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事，立即派人来通禀朕。” 芳宁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说道：“是，奴婢明白了。” 送走褚奕这尊大佛后，芳宁起身，回了殿内。 孟棠正和萧荭芸说着话，瞧见她，孟棠问：“陛下可走了？” 芳宁点了点头，将方才发生的事，说给了孟棠听。 孟棠微微勾唇，说道：“你做的很好，本宫现在不想见他。” 萧荭芸此刻却有些担心，帝王无情啊。 她怕孟棠这样做，真把陛下给推到旁人那去了。 后宫从不缺女人。 萧荭芸便道：“娘娘，您就不怕此举，将陛下越推越远？推到其他嫔妃那去？” 呵，不用侍寝，正合她意呢。 侍寝才是门真正的苦活！ 孟棠抬眸，问她：“你想陛下今夜去你那吗？” 萧荭芸一慌，说道：“娘娘，陛下就算来了臣妾这儿又能如何？臣妾不需要！如今娘娘才是最需要陛下安慰的人。”陛下每次过来都是只为了看她跳舞，有时候一跳就是一整宿，一双腿都差点跳废了！ 这哪是宠幸，明明就是酷刑！ 孟棠不置可否，她轻轻咳嗽两声，说道：“陛下若是想去其他妃嫔那，那便去吧，本宫还能阻挠他不成？他以往也没少去，本宫又能如何呢？” “说起来，雨露均沾，开枝散叶，本就是陛下的职责所在，本宫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皇后娘娘当真心灰意冷了。 她得想想办法，萧荭芸想，决不能让娘娘这么意志消沉下去。 * 御书房。 褚奕叫来了孟赟，孟赟一身猩红飞鱼服，半跪在地上。 他道：“臣参见皇上。” “子枫免礼。”褚奕抬了抬手。 褚奕叹了口气，他道：“此次叫你过来，是为了与你说皇后的事。” 孟赟当即急道：“棠儿她怎么了？可是伤的很重？” 褚奕说：“身上的伤已有太医医治，不严重，只是梓童她终究是因为今日之事怨了朕不肯见朕，朕怕她长此以往会生心病，子枫，你若是有空，便去坤宁宫看看她，开解开解她。” 孟赟当即道：“臣会的。” 他沉默了会，终是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憋在心头的那个问题，他道：“陛下，今日棠儿和萧妃娘娘同时被劫，您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萧妃娘娘，是否在您心里，棠儿终究是不重要的？” 若真如此，那这么多年来，他们孟家的隐忍又算什么！ 第70章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褚奕听见这话，苦笑道：“便连子枫也这样以为吗？” 所有人都这样想他，都觉得他为了萧荭芸放弃了孟棠，可他的苦衷又有谁知道？ 他道：“梓童不肯听朕解释，但子枫，朕向你保证，朕从未想要放弃她！” “那沈方明心思深沉，向来会揣测圣意，朕当时若是有丝毫犹豫，都会叫他看出朕在乎棠儿，朕不敢赌，朕不敢让他看出来朕对棠儿的在意，否则以他对朕的恨意，不知道他会对棠儿做出什么事情来，为保棠儿朕只能那样说。” 他面露苦涩，道：“子枫，朕是万不会拿她的命去冒险的，你能明白吗？” 褚奕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眉宇间也沾上了几分疲惫。 孟赟听见这番话，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道：“臣知道了，臣会将这番话解释给棠儿听，至于棠儿愿不愿意信，便看棠儿自己了。” 褚奕抬头，与他对视，他说了句：“谢谢你，子枫。” * 眼瞧着天色渐黑，宫门即将落锁。 孟赟赶在落锁前，匆匆赶来坤宁宫。 此时，萧荭芸刚安慰完皇后，正要离开坤宁宫。 她站在廊上，瞧见了朝这方走来的孟赟。 孟赟冲着她行了个礼，道：“请萧妃娘娘安。” 萧荭芸拿团扇遮脸，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她满脸愁绪道：“孟百户来了，现下皇后娘娘情绪不稳，妾身怕娘娘长此以往下去抑郁成疾，劳请孟百户好生开解娘娘一番。” 孟赟这才正眼瞧了瞧萧荭芸，传闻萧妃跋扈，如今看来传闻也不能尽信。 今日在坤宁宫发生事孟赟已经听闻了，这个名声不好的萧妃为了棠儿，竟甘愿拿自己做人质与棠儿交换，心性是个好的。 他低声道：“今日之事，孟某记住了，多谢萧妃娘娘为棠儿尽的这份心，孟某感激不尽。他日娘娘若有需要孟某之处，孟某必义不容辞！” 说完这句话，孟赟便往殿内走去。 孟赟方才那句话低低沉沉的，竟叫她耳朵有些发酥发麻，萧荭芸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根也跟着红了。 她想，孟赟虽已不是昔日那登高望远被人追捧的少将军，却仍旧傲骨满身。 赟字，意为美好，文武双全，财富加身，可见孟家对他寄予厚望，却为了亲妹妹甘愿蛰伏。 可雄狮伪装成了家猫也还是雄狮。 萧荭芸收回目光，对彩薇道：“彩薇，我们赶紧回去吧。” “娘娘，孟百户可真好看。” 萧荭芸笑了，她伸手敲了下彩薇的脑袋，道：“好看也不是你的，快走罢！莫要对着男人发痴了。” 彩薇便也跟着笑了。 * 殿内。 孟赟瞧着孟棠憔悴的面庞，心疼了，说道：“棠儿，此番苦了你了。” 孟棠摇了摇头，她道：“大哥，你怎的来了？” 于是孟赟便将先前褚奕与他的对话，说给了孟棠听。 他不忍见孟棠继续憔悴下去，便道：“陛下也是有苦衷，不是真的抛弃你，棠儿你莫要因此事而积郁在心。” 孟棠叹了口气，神情恹恹的。 “大哥，人人都说他是不得已，他有苦衷，可我呢？在他选了旁人那一刻，我只知道我这颗心死了，我往日的付出皆成了笑话。” 她不想继续再说下去，撇过头，道：“大哥，若你今日来见我，也是为了做他的说客，便免了吧。” “我只是担心你，你比我更加明白，这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大哥担心至此之后，你与陛下就此生出嫌隙，在后宫日子恐会不好过，大哥不想再看你像前几年那样那般辛苦了。” 孟棠柔柔一笑，她道：“大哥放心，我不会叫自己再陷入那样的境地，如今陛下对我心生愧疚，我想让他记住这次的事，想叫他真真切切的在心里留下我孟棠的位置。” “你心里有数就好。” 孟棠担心父亲知道这件事，会勃然大怒，在褚奕面前口不择言。 她便对孟赟道：“大哥回去后，将此事好好解释给父亲听，莫要让父亲做出冲动的事情来，父亲脾气暴躁，我怕他会在陛下面前犯错，孟家隐忍这么多年，我不希望因为我再次陷入两难境地。” 都到如此地步，棠儿却还是想着他和父亲。 孟赟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头，他道：“有时候真希望你不是这么的懂事，或许像萧妃娘娘那样任性刁蛮一些，也不全是坏事。” 孟棠讶异道：“大哥见过萧妃妹妹了？她确实是个憨傻直率的。” 孟赟没有多说：“在来时的路上见了一眼。” 孟棠将先前从太后那里拿到的铁令交给他，她说：“近年来朔北将士过的越发艰难，执此令可调动京中辎重营，今年让边疆将士过个好年吧。” 孟棠话未说透，孟赟却已然明白。 他惊讶道：“这铁令从何而来？” “别人给的，大哥做事需小心谨慎些，别叫人发觉。” 辎重营是聂家在管，孟赟微微一想，便明白了这铁令来历。 他道：“太后倒也舍得。” “命在我手上，由不得她舍不得。” “大哥，天色晚了，再继续说下去宫里就要落锁了，你快回去罢！莫要让父亲在家里等急了。” “好。” 孟赟没有久留，他道：“大哥明天还会来看你，陛下已经允了我近日常进宫开解你。” 她可不需要任何人的开解，她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待到孟赟离去。 孟棠又想起沈方明和笤笤的事。 她起身，来到书案前，执笔将沈方明一事的来龙去脉写在了纸上，随后将宣纸折好递给芳宁。 孟棠说：“你将这个交给李常福公公，让李常福公公呈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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