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明白了,那时候听她说馋他身子那话,还真是真心的。 *** 在小镇上逗留了四天,孟安居传信来说阮家已催了多次要闺女,委婉请总督大人赶紧把人姑娘还回去。 第五日清晨,霍修也不好意思再拖,雇了辆马车,晃晃悠悠将阮阮送回邺城去。 中途路远,阮阮窝在他怀里补觉,临迷糊前,忽地听他声音幽幽说:“过些日子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在家安心养伤,乖乖等着我回来,嗯?” 阮阮闭着眼,先点了点头,才想起来问:“你要去哪儿啊,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约莫三四个月吧。”霍修也只是个估计,沉吟片刻,又说:“等我这次回来,就上你家提亲。” 原本阮阮觉得时间有点太长,但没什么比“提亲”这俩字,更能给她提神醒脑了。 先前儿原说是要等来年的,这回患难见真情,冷不丁儿还提前了,可见他真是打心底里爱极了她吧! “那你得空就给我写信啊。” 阮阮满心欢喜,答应了声,环在他腰上的胳膊又搂紧了几分。 马车进邺城,这回光明正大停在了阮家正门前,霍修并未入府,从车窗里目送阮阮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大门,才吩咐车夫回霍府。 阮阮这回劫后余生,阮夫人狠是抱着哭了一回,而后遣退了屋里的下人,斟酌片刻才悄声问:“乖女儿啊,为娘问个不该问的话,你要如实回答我,嗯?” 见阮阮乖巧点头,阮夫人才踌躇道:“这几日在外头,那霍总督可有欺负过你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几天,哪个做娘亲的不忧心? 阮阮早料到了,未有迟疑,眸中坚定地望着阮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大人常时都没有独自进过我的房间呢。” 阮夫人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全身都松泛下来,“那便好!这瞧着他倒是个知礼守礼的正人君子,往后若是真把你交给他,我也好歹放心些。” 娘俩儿又说了会儿话,阮夫人便嘱咐她好好养伤,起身回去了了。 近来天气热,阮阮怕伤口起炎症,教人搬了两个大冰鉴放在屋里,门口挂两扇竹篾垂帘,暑气全都挡在外面,屋里凉爽得要盖小毯子。 养伤第六天,她偎在软榻上悠哉吃着冰碗看话本子,门外画春打了垂帘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没见过但看起来有点熟悉的女子。 阮阮扭头瞧着一怔,画春在跟前提点了句:“这是总督大人亲妹,听闻小姐受伤,特来看望的。” 她才知道那熟悉感哪儿来的了,连忙转过头去拿手帕擦了擦嘴,话本子也收进小桌底下,抬手请人家在对面落座。 霍盈打从进来起就在瞧她。 那是个娇娇巧巧地姑娘,年纪也小,但已经很美了,像是朵被人精心呵护长大的牡丹花,一双眼睛黑亮又干净,难怪兄长会喜欢。 阮阮瞧她穿得薄,怕在这屋里待久了要冷,先教画春给她也拿了条毯子过来。 因霍盈这日是头回登门,并未久留,问了问她的伤势,闲话两句,送了些名贵补药便起身告辞了。 但阮阮有意同这未来的小姑子亲近,见她谈话间唯独尝了一口桌上的蜜杏,临走便拿小罐子装了些送给她,又邀她有空再来。 阮阮心里小算盘敲得叭叭响。 她跟了霍修快一年,眼下都要谈婚论嫁了,却连他祖籍何处,童年、少年经历,家中亲戚几何都不知,如今正碰上个好说话易亲近的小姑子,自然要把握好。 至少往后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恒昌郡主”,她也好有个准备嘛! 那日后没过多久,霍盈果然又来看了一回阮阮,只是时间不等阮阮循序渐进,她这次是来告别的。 “兄长这几日即将要远行了,我和夫君留在此处也不妥,明儿便准备回丰州,等来年你与兄长大婚,我们再过来喝喜酒。” 话说得那么直白,阮阮脸都红了,想一想,扭捏道:“其实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透露?” 这日霍盈临走前同阮阮说了许多。 譬如,霍修祖籍是丰州人士,但早年其父获罪家道中落,断了族中男丁的科举之路,他十一岁便随一位高人去山中待了三年,后来下山做过许多行当谋生,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少年时当真吃了数不尽的苦。 阮阮听来深觉心酸不已,一边拿手帕抹眼泪,一边又听霍盈说到他入长平侯府那段儿。 “长平侯府就是恒昌郡主府中,兄长起先做末等侍卫,而后得老侯爷器重,将他拨给了郡主做近身护卫,原本再过一两年就能进官署里的,谁知道郡主……唉!总之兄长为了远离郡主,之后便远走边关参军去了。” 远走边关那年霍修十八岁,阮阮试着想了下,才发现对于那时的霍修来说,回绝侯府的婚事,放弃一切重新从无名小卒开始,究竟有多不容易。 “至于二十五岁前不食荤腥不近女色,是真的,兄长这些年也洁身自好,身边从未有过别人,你放心。” 霍盈想着轻叹了声,望一眼阮阮又笑了,“兄长先前那些年,日子活得太累太苦,幸好往后有你,能教他的后半辈子尽是甜头。” 呦,这话说得,忽地教阮阮有种天降大任的责任感,遂拉起她的手拍了拍,郑重作保:“我会好好待他的,把他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
第四十三章 霍修将要启程前一日,阮阮越想越觉得舍不得。 临到晚上,这厢正预备着等夜深人静便偷溜出门寻他去,谁知晚上拾掇好进里间,却见西窗边儿的躺椅上有个沉静的轮廓。 屋里没点灯,只能看见月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华服上的织锦纹。 “来。” 霍修稍稍从椅子上坐起来些,手肘撑在膝盖上,背着月光,冲她招了招手。 阮阮打发了画春出门守着,站在原地顿了顿,冲他张来了双臂,“走不了,要抱。” 其实她已经能用脚跟儿走路了,霍修人不在她身边,但什么都知道。 他起身过来,弯腰将她抱回了椅子上,又嘱咐句,“自明儿起,白/日有空多出去走走,伤口好的会快些。” 可能过了今晚就要分别一段时间,阮阮依恋他得很,双臂搂着他的脖颈,额头轻轻在他脖颈上蹭了蹭,说:“只要你在我跟前,我恨不得成天黏在你身上。” 她说着又问他,“你这次不然也带着我一起去吧,就像上次去兴城,我权当出门游玩儿一趟了?” 霍修这回想都未曾多想,直说不行。 “怎么不行嘛!”阮阮蹙着眉,“莫非那个郡主还缠着你?她这么阴魂不散,连你都不能治她吗?” 霍修听着轻笑了声,“别说气话,你的气我已替你出了,她往后都不能再欺负人,只是这次去的地方不适合你罢了。” 他总是有理得很,阮阮噘着嘴喃喃,“什么不适合,又不是刀山火海,分明就是不想带我……” 霍修也不否认,靠在躺椅上闭着眼,双臂搂紧了些。 他手掌在她胳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声音懒倦,“小宝贝儿就要放在家里供养着,外头有风霜,怕吹着你。” 翌日启程,他甚至不准教阮阮去送,但阮阮自己没忍住,驾着马车停在城门口不远处的巷子里,悄悄目送了一程。 出城的队伍声势颇为浩大,一行约莫五六十人,中间夹着一辆华贵马车,霍修行在前头,身旁也没带孟安居。 马车中不是别人,正是恒昌。 她已经奄奄一息了,手脚上仍带着锁链,霍修命人给她灌了药,好教她这辈子都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当日小屋中,若非她痛楚之下,说出自己临折回东疆前,曾给家中送回了一封信告知归家时间,他那时候就准备杀了她永绝后患的。 现在一路颠簸到底是去哪儿,她也不知道,只知道霍修还留着她有用。 那男人可真是心狠,折磨光了她半条命,还要将她剩下半条命利用殆尽。 恒昌现在断手断腿,嗓子也毁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家中看到信,莫要被霍修蒙蔽,早日派人前来东疆救她。 *** 阮阮不错眼儿地看了好一会儿,眼眶都有些酸了,直等到一行人渐远,瞧不清了才吩咐马车回去。 回到家中越想越觉得心里填不满,没忍住这就提笔给霍修写了一封信。 谁知教画春送到霍府,孟安居传了霍修留下的话,说直到他回来之前,教阮阮暂且不要给他写信,也不准阮阮不听话,像从前那般私下打听他的去向。 画春手里拿着信,原封不动地又递回给阮阮,“他们那些大人物行踪都隐秘的很,小姐也别想太多给自己找闷气受啊。” 她说着试探地递上了手帕去,却见阮阮的目光空落落地从信封上收回,没说话也没接手帕,只低垂了眼睫摇了摇头。 这是真舍不得了。 姑娘家本来就容易多愁善感,先前腻歪了那么些时候,身边突然少了那么一个人,肯定要消沉两天的。 画春瞧着轻叹口气,开解了句:“总归再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小姐每日找些事做,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知道。”阮阮听着点点头,再看她却又微蹙起眉,抬手捂在心口上,说:“可我也不知怎么了,这心里总像是吊起来了一块儿石头落不下来,有点儿……七上八下的。” 画春一听,嗐一声,说没事,“我看您这就是嫁人前的焦虑情绪,姑娘家都有,只不过您稍微比人家早了那么一些,人家焦虑三四天,您得焦虑三四个月,快别想了吧。” 说着从桌案旁起身来搀着她胳膊,“我看您就是太闲了,要不去找老爷瞧瞧账本儿,等您盘完府上今年所有的账册,大人的聘礼也该上门了。” 这会子才未时出头,阮老爷还在外头酒楼中谈生意没回来。 阮阮进了书房,轻车熟路往她爹寻常存放账册的柜子去。 她这人没什么天赋,如果美貌算一项,那剩下一项便是对账的本事了,十岁就能一个顶两个账房先生。 阮家这些年的账目分毫不差,一半都是她对出来的,只可惜手指头拨算珠子太痛,她总娇里娇气不爱弄,寻常一年只对一次,但对一次管一年。 柜门打开,里头整齐摞着几列账本,但视线再往一旁去,最底下一层却有一个单独的箱子。 阮阮好奇心一向比较重,拿出来翻了两页,才发现是今年进贡的第一批漓珠账册。 这件事比寻常的生意要紧,账本也需更严谨些,她未有多想,便先从箱子里的账册开始对起来。 阮老爷傍晚回来时,阮阮正低着头反复纠缠在一本账册上,手指在算盘上走一下停三下,像是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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