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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张管家有些惊讶，“如此这般，少了和大人接触的机会，怕是更难消除嫌隙了。” 裴月苦笑道：“我要还住在这，时不时在他眼前晃悠，只会让他更伤心。” 张管家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送走张管家后，裴月便去找王楚钰。在景泽山的时候，她们便约好了要去看王家那套位于西市的房子。 洪水刚过，街上到处都是积水和淤泥，裴月一路走过来，看到街角堆积着一些不可名状的垃圾，散发着难闻的腐臭味。 裴月一路强忍着恶心，来到西市。下了马车，便看见王楚钰用一条丝巾将下半张脸遮住。 裴月看着她的打扮，打趣道：“你难道是招惹了什么仇家，怕人将你认出来？” 王楚钰抬了抬眉，解释道：“洪水过后正是瘟疫盛行时候，我听父亲说，城里的水源被污染，有些人喝了不干净的水染上了瘟疫。” 她嘱咐裴月，“估计瘟疫很快就要肆虐，裴姐姐你可要注意些。” 那一阵难闻的腐臭味还萦绕在鼻间，现听王楚钰这么说，裴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这洪水刚过，又来瘟疫，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裴月忍不住抱怨道。 王楚钰叹了口气：“每次闹灾害，最苦的是底层百姓。估计将会有很多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听王楚钰这么说，裴月有些物伤其类，两人站在大宅门口寒暄了许久，才进入宅子里观看。 这一处久无人住的宅子虽不奢华，但处处都透露着精致，裴月看了很是喜欢，当场就跟王楚钰定了下来。 王楚钰叫了几个下人，将宅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第二天，裴月便从刺史府搬进了西市的宅子。 走的这天，只有张管家、小菊和兰香相送。 裴月本想去跟萧逸告别，但得知萧逸去处理公务了。 张管家解释道：“城中瘟疫开始盛行，萧大人忙着与知府大人商量防治瘟疫和安置灾民的对策，不能来送姑娘了。” 想必萧逸已经彻底断了对她的念想，不想再见她了。 裴月心情有些失落，可这不就是她本来希望的结果吗？ 事已至此，她只能收敛心情，努力完成系统任务。 在裴月忙着筹备绣坊的日子里，城里的瘟疫开始肆虐。平日热闹非凡的西市，此时冷冷清清。城外的郊区黑烟滚滚，在没日没夜地焚烧尸体。 从刺史府出来后，裴月身边没有丫鬟，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正当她忙得昏天黑地时，小菊和云香找上门。 裴月以为她们只是来找她叙旧的，准备好吃好喝招待她们。没承想两人一来，就撸起袖子开始干活，裴月叫都叫不住。 “以前在府里时，姑娘对我们很好，眼看姑娘现在孤身一人，我们当然要来帮忙。”小菊一边干活一边说。 云香也附和道：“是啊，裴姑娘前些日子昏迷多日，又从山上摔了下来，这要是又伤到了身体，可就麻烦了。” 裴月听后，感动得热泪盈眶。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古代人真是淳朴又善良。 但没几天，她便感觉不对劲。 小菊和云香对她的关心，似乎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两人天天往她这跑，若说是为了往日情谊来帮她忙，但这情谊还不值得她们跟往常一样随侍左右啊。 裴月试探着问：“你们日日来我这，刺史府那边不需要帮手吗？” 小菊讪笑道：“刺史府下人众多，萧大人又不常在府里，我们事情也不多。” “这样啊，”裴月眯着眼，狐疑道，“不是萧逸派你们来的？” 小菊和云香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们是真的想在裴姑娘身边做事。” 小菊眼睛转溜一圈，建议道：“不如裴姑娘跟萧大人说一声，把我们给调过来？” “嗐！”裴月摆了摆手，“我哪有这么大脸啊。” 她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还不至于如此强大，让两个小姑娘宁愿舍弃管家丫鬟的身份，到她这个小绣馆干活。 她隐约猜到，小菊和云香都是萧逸派来的。 虽然他不想见她，但还是尽其所能地给她帮助。 想到这，裴月有些感动，但她不想这么理所当然地承萧逸的情。 “你们还是回去罢，”裴月说，“总让你们帮我干这干那，我也怪不好意思的，过两天我会请几个丫鬟。” 小菊和云香面露难色，但也只能应承。 打发走小菊和云香后，裴月本想去找王楚钰借两个丫鬟。 但在去的路上，看到街上跪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们面前的木板上写着“卖身葬父”几个字。 裴月只在电视剧上看到过这情景，她站在不远处观察了好一会儿。路过的行人皆是面黄肌瘦的难民，怎么可能对有钱买下两张会吃饭的嘴。 两个柔弱的小姑娘也是一根经，也不会挑地方。 裴月看她们可怜，走到她们面前。 “你们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两个女孩抬头看着裴月，一前一后答道：“巧玉、巧翠。” 裴月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说：“这个银子给你们，葬了你们父亲后，余下的就买点东西吃。” 巧玉和巧翠忙给裴月拜了一拜，“收了姐姐的银子，此后姐姐就是我们的主人。” 裴月受不了这种封建戏码，忙说：“别，我又不是人牙子，这钱就当我接济你们的。” 巧玉和巧翠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一眼，两人一人抱着裴月一条大腿。 大一点的巧玉哭求道：“请姐姐收留我们吧，我和妹妹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旁边的巧翠也抽抽搭搭说：“我们全家都死于洪灾，只有我和姐姐幸免于难，我们无依无靠，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裴月想了想，自己给这两姐妹的银两只能解一时之急，反正自己正缺丫鬟，不如就互惠互利了。 于是，裴月将两个小女孩领回了家。 巧玉和巧翠喜极而泣，很是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因为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干活很是勤快。 有了巧玉和巧翠的帮助，绣坊很快就筹建好了。只不过现在瘟疫盛行，开张日期还未定下。 闲下来时，裴月准备绣几幅代表作，打算去西市那几家还在开着的绣铺采购一批丝线。 走出宅子，她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街，扭头问身边的巧玉和巧翠：“你们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听裴月这么一说，巧玉和巧翠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异样。 巧翠甚至还跑去街口看了一眼，摇头回道：“我们没看见啊，姐姐是不是看错了？” “是吗？”裴月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没事就好，我们走吧。” 说罢，关上宅门，带着巧玉和巧翠上街了。 等采买回来的时候，裴月远远看见街道尽头停着一辆马车。 裴月觉得有些奇怪，这辆马车停得有些刻意，似乎在故意等着谁似的。 她走到宅门口，在进门前，扭头往那马车上看了一眼。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萧逸拨开帘子，正透过车窗遥望着她。 对上裴月的视线后，他迅速把帘子放了下来。 裴月刚想上前跟萧逸打声招呼，没等她抬脚，马车便走了。 她僵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一个多月未见，她感觉萧逸消瘦了许多。 虽然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她还是决定不去打扰他。 但事不如人愿，第二天，小菊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裴姑娘！萧大人他、他快不行了。”小菊恳求道，“求您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
第31章 最后一面 = 小菊进来时，裴月正在院子里刺绣。乍一听小菊这么说，裴月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她拿着绣针，愣愣地看着小菊。 小菊喘着粗气道：“大人安置灾民时染上了瘟疫......大夫说，大人可能......可能时日无多了。” 裴月顿时脸色煞白，“怎会如此.....” 她慌乱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问，“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昨天明明还在家门口看见萧逸好端端地坐在马车上，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危在旦夕了？ 小菊：“大人十日前便卧床不起，请了好几个大夫来治疗都没有好转，这几天身体愈来愈差，他自知时日无多，所以强撑着来偷偷看你一眼，没承想回来后就不停咳血......” 裴月怔愣地听着小菊的阐述，这段时日她每天都能听见巧玉巧翠说哪家哪家死了人，因为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人，便没往心里去，最多也就是哀叹一声。 现下，瘟疫波及到了自己认识的人身上，难免有些反应不过来。 “姑娘，”见她还怔怔地站着，小菊急声说：“大人弥留之际一直喊着你的名字，张管家让我来请您过去，说要了大人最后的心愿。” 裴月恍恍惚惚地跟着小菊上了马车，来到刺史府门口。 刺史府大门紧闭，门口守门的小厮将一块方布折成倒三角，遮挡住口鼻。 小菊给裴月也准备了同样的方布，让其将口鼻遮住后再入府。 裴月跟着小菊来到萧逸所在的院子，院子里只有寥寥几个下人，张管家焦急地在房门口踱步。 见小菊领着裴月进来，张管家眼神一亮，小跑着来到裴月面前。 他对裴月拱手作揖，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裴姑娘，你可算来了。” “大夫刚刚已经用药物焚香消杀了一遍，以防万一，您还是隔着屏风跟大人交谈为好。” 裴月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股熏艾味，裴月呛得咳了几声。她来到那扇雕花屏风前面，为了看到萧逸，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屏风架旁边。 萧逸闭目躺在床上，他面色苍白，额头隐约冒着细汗。从他粗重的呼吸声中，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备受折磨。 “萧逸......”裴月轻轻呼唤了一声。 听到声响，躺在床上的萧逸缓缓睁开眼睛，他艰难地侧过头，看见来人是裴月，晦暗的眼神亮了一瞬。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奈何身体就像是灌了铅般，又重重地跌回床上。 裴月想要上前扶住他，被他抬手制止。 “别过来，”他哑着声说，“当心将瘟疫传染给你。” 裴月站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无力地躺回床上。即使是以前被追杀，浑身是伤的时候也没有见他如此虚弱。 萧逸苍白的嘴唇强拉出一抹笑容，眼神柔和地看向她，“没想到，你还愿意来看我。” 裴月细眉轻蹙，“大夫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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