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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还不快去叫人来，给县主量身裁衣。” “知道啦。” * 傍晚，周文帝只带了内侍总管张齐进了华清宫，一进门就让人不要张扬。 周文帝缓缓步入正殿的后厅堂，就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围坐在大红酸枝雕刻八仙过海的方桌旁。 桌上摆放着茶炉、茶槌、茶刷、茶筅等器具，还有一个打开的黑漆木彩绘梅花形攒盒，里面放满了干果蜜饯，空气中弥漫着茶的清香和果脯的甘甜。 大的那个，绾了个随云髻，髻边一朵白牡丹，同侧插了支银色莲花串珠步摇，清雅绝伦，正是宋淑妃。她此刻笑意盈盈，美眸转盼流光。 饶是周文帝，也少见她如此神采动人的时刻，大多时候，淑妃都是温温柔柔得，却也好似藏在一层薄雾后面，窥不清真颜。可越是如此，周文帝对她越是欲罢不能。 她正在做茶丹青，边做边跟旁边的人笑着打趣，顺着她的目光，周文帝也注意到了旁边那个小的，这一看不要紧，竟是愣了神。 她拿着一把蜜饯，吃得小嘴发亮。 头上未带朱钗，只简简单单用两个浅黄色发带绑了双螺，鬓角留了几缕碎发，微微打卷，衬得小巧流畅的下颌更是精致，一双又大又亮的狐狸眼，目光清澈透亮。 脸上未施脂粉，虽然额头绑着条白色布带，看着有点奇怪，但浑然天成的美貌，尤胜宋淑妃当年。 两人在一起笑语晏晏，仿佛一副仕女图，周文帝的火气顿时熄了大半，笑着开口道：“爱妃在干什么？”
第24章 柒公主 两人这才抬头注意到他，当即起身行礼。宋淑妃的福礼身姿优雅，小的那个动作却很是潇洒，干净利落。 “参见陛下，臣妾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宋淑妃起了身，心情很好的样子走上前，柔荑攀上了周文帝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美人撒娇，总是令人愉悦的，周文帝剩下一半的火也没有了，拍了拍她的手：“朕怎么舍得怪你。” 陆柒在一旁看着，觉得刚才蜜饯果然吃多了，牙酸。 周文帝的目光转向了她，眼神有些暧昧不明：“爱妃从哪里找来的佳人呀，是你宋家的侄女？”之前好像听说她家请了帖子要进宫问安。 宋淑妃朱唇微启，娇笑道：“臣妾就说县主这么一打扮，一定谁也认不出来，果然，陛下也没有看出来。” “县主？！”周文帝先是愣了一下，等想明白了，骤然转头，“你是陆柒？！” 别说周文帝了，连他旁边低头哈腰的张齐都忍不住偷瞄了陆柒好几眼。 宋淑妃看见周文帝目瞪口呆的样子，暗暗好笑。 钟嬷嬷的药当真神奇，抹了之后，陆柒的额头虽然伤疤还有些明显，但已经大为消肿。再给她换完衣服，绿梅帮她梳好了头之后，周围的绿荷、红芍等人的表情简直比此时的周文帝还要夸张。 高贵典雅的大厅里，陆柒穿了件杏黄色桂兔纹立领长衫，外搭绣竹纹云烟纱衫，下面是一件素色宫缎百褶裙，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净若清荷尘不染，色如白云美若仙。 宋淑妃拉着尚处在震惊中的周文帝坐在主位上，绿梅捧着个黄花梨八角盘进来，她转身双手拿起盘上的青玉菊瓣纹带盖碗，柔声道：“陛下先用茶吧。” 周文帝这才收回目光，“还是你会调理人，县主和当初大殿之上简直判若两人。”早知道就不认女儿了，周文帝心里有点小后悔。 宋淑妃敲出了周文帝的小心思，说道：“要臣妾说，还是陛下慧眼识珠，不然臣妾也没机会见着县主不是？” 周文帝这才想起来华清宫的目的，他把碗盖放下，玉碗发出一声脆响，抬头正要象征性说几句重话，恰好看见宋淑妃明显红肿的左脸。 刚刚她一直用右脸对自己，“淑妃怎么伤了？”周文帝抬手抚摸她娇嫩如玉的脸庞，满脸心疼，“华清宫的人到底会不会伺候？！” 绿梅等一众人立马跪下。 宋淑妃双手握着周文帝的手，浅笑着摇了摇头，耳朵上的白玉玉兰花形耳坠轻轻晃动，惹人怜爱：“是臣妾失仪，陛下恕罪。” “绿梅，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绿梅看了一眼宋淑妃，低头不语。 陆柒觉得此事因自己而起，站了出来。她习惯地要撩衣袍下跪，结果忘了自己此刻穿的裙子，撩了个空。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宋淑妃已挡在了她身前，低着头娇声细语：“陛下，是臣妾福薄，不关其他人的事。” “这叫什么话？”周文帝不悦。 宋淑妃回头安抚地看了陆柒一眼，然后转回头，咬着嘴唇：“是臣妾担不起陛下的厚爱。” 其实不出宋淑妃所料，日落时分，吴皇后便怒气冲冲地到了养心殿告状：“陛下，那个陆柒，到底是什么妖孽，她执意与睿儿过不去不说，现在又把大公主推下了湖！若任由她如此胡作非为，皇室颜面何存？” 她拽着周文帝的衣袖不放，添油加醋道：“还有，她在前朝以死相逼陛下还不算，现在又来祸乱后宫，眼里不光没有臣妾这个国母，还结党营私，与淑妃合谋残害大公主。陛下，您一定要给臣妾，给大公主做主！” 周文帝本来就不喜陆柒，现在听了皇后的话更是觉得她到处惹事，行事乖张，胡作非为。淑妃也是，怎么也卷了进来，心里连带着对淑妃也心生几分不满。 周文帝便来华清宫问责，不过现在，他倒觉得不能仅仅听信皇后的一面之词。 周文帝放柔了声音：“爱妃，究竟发生了何事？” 宋淑妃轻轻擦拭根本无泪的眼角，拉过陆柒，宫女摆好了垫子，俩人一起跪在周文帝身前，将与大公主之间发生的事细细说了。 两个美人楚楚动人地跪在身前，一个玉软花柔纤纤动人，一个碧玉年华绿鬓朱颜。 周文帝的心都软了，连忙搀扶起俩人：“芸儿，柒儿，你们受委屈了！大公主的性子是该好好管管，她竟敢连母妃都打，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陆柒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胳膊，一抱拳：“陛下，是我一时情急，只顾着救娘娘，无意害公主落水，还连累了娘娘。” “柒儿是好心，不必自责。传朕口谕，大公主骄纵乖张，不敬母妃，罚抄女四书各五十遍，好好学学规矩。还有皇后身为中宫，更应对公主严加管教，哼，她倒好，天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文帝虽然心里向着淑妃，但也不想太过打压皇后，毕竟刚处死了吴景睿，便只罚大公主抄书意思一下。 宋淑妃很清楚周文帝的心思，便又拦了一下：“陛下，公主已经不慎掉入湖里，还是不要责罚她了。” 周文帝叹了一口气：“你呀，就是太好说话了。” 宋淑妃轻描淡写地笑笑，这下皇后非但没有告成状，还落了埋怨，就让她们母女自乱阵脚屡屡犯错，眼下还不急。 周文帝左瞧瞧，右看看，说道：“你们俩站在一起，还真像姐妹。” “陛下惯会打趣臣妾。臣妾都多大了，还姐妹，母女还差不多。” 说到这里，宋淑妃突然一怔，好似想到了什么，她眼里隐隐泛着水光，忙扭过头，隔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笑道：“陛下还没用膳吧，时候也不早了，就留在臣妾这里用吧？” 周文帝看她如此，心下也是一阵黯然，有些内疚地拉过淑妃的手，轻轻摩挲：“芸儿，朕惹你伤心了。当年的事......” “当年是臣妾自己不小心，臣妾就是福薄。” “不许胡说！朕知道你的心思，你们两个既然有缘，你又膝下空虚，朕当时认她当义女便想着在后宫找个人照顾她。既然如此，就让她记在你名下吧。正好朕已有六位公主，她又叫小柒，以后就是柒公主了。” “当真？！” “君无戏言。” 宋淑妃又惊又喜，拉着陆柒行礼：“谢陛下恩典。”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陆柒一边跪一边深以为然，这才多会儿功夫，她就从县主变成了公主，还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周文帝笑颜逐开地看着她俩行礼，这一对可比皇后那一对有眼缘多了：“起身，不必多礼。” 忽然看宋淑妃踉跄了一下，他忙问：“爱妃怎么了？” 宋淑妃摇头不语。 绿梅上前扶着宋淑妃，怯怯地说：“娘娘是今天被公主推了一把，崴到了脚。” “绿梅，你又多嘴。”宋淑妃责备道。 “宣太医院院使给淑妃瞧瞧。” “陛下，臣妾已经请尚药局的女医看过了，不厉害，不用兴师动众了。” 淑妃见好就收，若是闹大了，反而不美，更何况她意不在此。 “你若是有半分皇后和冯贵妃的性子，朕都不用天天担心你。张齐，去把番邦特贡的那几盒紫金活络丹都送来给华清宫。”周文帝吩咐道。 “陛下，今天女医给臣妾看过之后没有大碍，那番邦送来的药定是极好的，您还是留着吧。只是臣妾让女医也给公主把了脉，女医说她身子骨弱，又常年领兵在外，损耗严重，需要用滋补温润的药好好调养。再加上她这头，臣妾想恳求皇上……” 周文帝揽过宋淑妃入怀：“爱妃不必多说。张齐，除了紫金活络丹，再把那上等的血燕、灵芝、雪蛤等各类温补药材，都给华清宫送来。 还有西域之前进贡的什么白玉膏，说是对养颜有奇效，也都给了华清宫。” “遵旨。”张齐恭敬地回道。 “小柒还不多谢陛下。陛下，时候不早了，就在臣妾这里用饭吧。”这次宋淑妃笑颜逐开，真心实意地挽留周文帝。 陆柒作揖行礼，周文帝看她也顺眼了不少。 “好，就在你这里用吧。对了，你们刚才是在点茶？” “是啊，小柒说没见过，臣妾就教她。”淑妃拉着周文帝坐到了桌前。 “淑妃娘娘的手很巧，还在茶面上画了根簪子。”陆柒从未接触过这类风雅这事，新鲜得紧。 “哦，让朕也看看。”周文帝也很感兴趣地伸脖子一瞧。 茶面的上绘着一根活灵活现的玉兰花簪。 他握紧了宋淑妃的手，深情地望着她：“这簪子是当年朕赠与你的那根？” 宋淑妃的秋水眸仿佛要把人溺死在其中，柔声道：“是。” 要不是碍于周围人太多，周文帝真想把人拉入怀中，好好温存一把。可是身边这么多人，还有陆柒那一双好奇的眼睛，又大又亮。周文帝轻轻咳了一声，众人便赶紧将东西收拾了，开始传菜、布菜。 * 皇宫内一派其乐融融，宫外也是觥筹交错。 得月楼最大的雅间里，众多世家公子齐聚一堂，推杯换盏，旁边还有乐娘弹琴助兴，语笑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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