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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又比了比陆柒的个头：“你是我十七岁时候救来的，你看看你这个子怎么就长得这么慢？” 呵，陆柒二话不说，拔刀就追。要知道她一直是忌讳自己的身高，陆云大笑着绕梁翻树，带着小柒祸祸了雷府一遍。 雷中正很头大，又把他俩赶到了后军都督府帮着做点事，省得成天惹是生非，其实后军都督府可以看做是雷府的外院，两府之间一条小窄街道左右相隔。 可是雷婷儿却有点不高兴了，于是她就经常接着去找陆柒，到后军都督府看看。 “小柒啊，你们在边关都做些什么？”雷婷儿拿着绣活儿来找陆柒，结果发现她一窍不通，不由得有此一问。 “练兵、练武、布防、打仗、侦查……”陆柒掰着指头数，“好多事儿呢，难得休沐还要去镇上采买粮食。” 雷婷儿又问：“那你跟陆大哥经常在一起？” “对啊，他是主帅，他去哪儿我当然要跟着。”陆柒一脸理所应当。 “那他在那边是不是很受女子欢迎啊？哦，是这样的，我娘一直惦记他的婚事，说他老大不小了，就托我跟你打听打听。其实我觉得无所谓啦，”雷婷儿尽量放松语气，看起来好似随便问问。 但是经验丰富的陆柒一眼就看出来，在边关太多人通过她打听陆云了，大家各种招数都有。 陆柒心下有点发沉，陆云若是成亲了，就该疏远她了，不要她了吧。可是看着貌美如花，端正大气的雷婷儿，再看看她绣棚上的绣样，手上的白玉镯子，细嫩修长的双手，陆柒有些自惭形秽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没人喜欢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雷婷儿怔在当场。 陆柒越走越快，最后飞奔在回廊里，为什么他到哪里都这么招人喜欢？！他是她的光，只该照着她！ “小柒，你这是怎么了？” 陆柒抬头看着紧张的陆云。 “你怎么这么慌慌张张？” “我、我没事。”陆柒想挣脱开他的双臂，此刻最不想见他。 陆云揉揉陆柒的脑袋：“是不是我最近太忙没顾上你，你不高兴了？没事，今晚是上元节，我带你出去逛灯会，笑一个，嗯？” 看着他痞痞的笑容，陆柒就来气，一脚踩在他靴子上：“少用这套来对付我！” “嗷！”陆云抱着脚，看着跑远的陆柒，啧啧有声，眼里却带着笑。 * “陆云，这个好吃，再来一串吧！”陆柒手里的才吃了一般，嘴角还沾了冰糖，眼睛却死死盯着货郎摊子上插的。 陆云忍着笑：“这个不能吃太多，走，今儿夜市好吃的多了去了，我带你开开眼界。” 陆云拉起陆柒的袖子就带着她开始大吃大喝，大买特买。 “这里的蜜饯味道最地道，这家的汤圆你必须试试，还有这家的甜糕堪称一绝……”陆云滔滔不绝。 陆柒点头如捣蒜，看见什么吃什么，肚子就像个无底洞。最后就连陆云都有点看不下去：“小柒，别吃了，咱们走走。” 陆柒举着半块甜糕恋恋不舍地被他拉走，不过这京城人多就是热闹，望不尽头的街道，花灯结彩，如浩瀚星河，漂亮得好似不在人间。 陆柒只觉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看什么都新鲜，有人在舞龙喷火，她瞪大了眼睛：“陆云，这个厉害了！”伸手拽旁边人，却抓了空，“陆云？” 陆柒转头，没看见人，四周张望一圈，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让她有些发慌，逆着人流到处寻觅陆云的踪迹，可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对抗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好似水面上的浮萍身不由己。 等她好不容易从人潮中钻了出来，早已经不知道人在何处了。 “这是哪儿？你有没有见到陆云？”陆柒见到路人就问，可大家要么当没看见，冷漠地避开，要么看她一眼摇摇头什么都也不说，甚至还有恶言相向的，推开她的。 陆柒什么也没打听出来，越走越慌，不知怎么地走到了湖边的一条街巷口。这条街到处红灯高挂，街上的人往往成双成对，女人们娇笑的声音，伴着杂乱的脂粉香、酒香从阁楼而下，男人们的调笑声伴着弦歌之声此起彼伏。 “萧三，怎么的，不给哥哥面子？快干了这杯酒！” “就是的，萧三，快喝了吧，你看绵音手都酸了，她可盼了你许久。” “诸位别急，酒要慢慢品，美人儿也要慢慢赏才是。” 最后这抹声音自带音律，温软轻和，倒是好听，只不过陆柒皱了皱鼻子，可惜沉迷脂粉堆儿也不是什么好人。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小妞，长得倒是够野，爷喜欢。”陆柒面前一个肚肥的纨绔醉气熏熏地口无遮拦。 “走开，老子不喜欢你！”陆柒眉头一皱，低沉的声音犹带几分稚意。 “哟，这性子也够辣，年纪还小就长了这么一双魅眼，过两年必然是个大美人儿，你是哪家的丫鬟？来，爷给你赎身，调教两年你就不得了。”说着竟要上手攀扯陆柒。 他嘴里的臭气混着酒味，陆柒都快吐了，嫌弃地甩开手，捂着鼻子：“离我远点，臭死了！” “小娘们，别给脸不要脸！让你看看曹爷的手段。” “曹公子怎么还在下面磨蹭，是春风阁的姑娘入不了你的眼了？绵音的歌艺可是时不我待啊！”那管好听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绵音要一展歌喉了，那我必须来，萧三，等着我！”那人顾不上陆柒，提气衣角噔噔冲进了楼里。 陆柒抬头，只不见说话人，不过他搭在阁楼边上的手修长匀称，跟陆云的手不相上下，可惜俩人有如云泥之别。 陆柒不愿在此逗留，匆匆往街尾走，可好不容易出来却依旧寻不到陆云的半点人影。 街道上的人成群结队，有说有笑，就连摊贩们都拖家带口的一起出来，只有她是孤零零的人，别人的欢乐永远与她无关。 “陆云……”她嗫嗫开了口。 忽然手肘一紧，被人猛地拽了过去。 “你去哪儿？！”陆云一脸焦急，眼中还有几分愠怒。 “陆云！”陆柒一头撞进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你干嘛丢下我！” 环抱住的身子僵了僵，陆柒头顶一热，温厚有力的声音随着大手落下响起：“我去给你买灯了，一转眼就看不见你了，吓死我了。” “我才吓死了！”陆柒抬头，眼睛骤然一亮。 只见陆云肩头扛着一盏精致可爱的兔子灯，叉着腰笑得得意：“好看吧，这可是我挑了好几家才找到的！” 陆柒抢过灯，嘴上说着：“那也不能丢了我。”却眼睛弯弯地端详兔子灯，爱不释手的样子好似没见过灯似的。 “好，是我错了，再也不丢了你。”陆云弯了腰，撑着腿，细细地看着陆柒，声音却很低。 “嗯？你说什么？”陆柒一直在研究兔子灯，没注意听他说什么。 “没什么！”陆云揉了揉陆柒的头，“走，今天咱们可要玩个尽兴。” 陆云犹豫了一下，牵起陆柒的手，走入人群当中。 可没想到快回家的时候，陆柒发现兔子灯丢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时、何地没了的。 看着脸阴沉可怕的小祖宗，陆云抓耳挠腮，怎么哄都没用，就连是十串糖葫芦都哄不好她。 “我再给你买一盏好不好，别难受了。” “不要。”小祖宗一般不生气，生气了就很难哄好，就比如现在摇着头，冷着个小脸，自己给自己闹别扭。 “小柒，你看那个荷花灯也很好看！还有，那个走马灯，还会转呢，不比兔子灯好？” “不好。都不如丢的那个。” “……小祖宗，你要为难死我？！”陆云叉腰，结果看见小祖宗蹲到墙角里，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祖宗哎！”陆云都想给她跪下了。 结果找了很久，还是没找到，陆柒又吃了不少甜食，那别扭劲儿倒也过了，却一直不要他再买灯。俩人一起回了雷府，陆云又开始作妖。 “小柒，没钻过狗洞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陆柒从狗洞钻出来，仰头看着笑得无比欠揍的人，板着脸二话不说抽出新亭侯就追着他砍。 俩人一交手那就是天雷勾地火，没个几百招根本停不下来，果不其然把雷中正成功招来了。 “两个小兔崽子要翻天是不是！”一声暴喝，震得瓦片都在响，陆云、陆柒俩人齐齐捂住耳朵。 雷中正一手提一个，把两人扔到了佛堂里：“那么晚回来还闹，给老子好好反省！跪好，谁也不许放他们，也不许给他们送吃的！” “哐当” 门差点被雷中正给拉坏了，他一路骂骂咧咧地走远。 陆柒抻了抻衣服，先选了个厚的蒲团跪好，陆云赔笑地跪在旁边，手肘戳了戳她。 陆柒不理，往旁边挪了挪。 陆云跟过去，再戳戳。 陆柒还是不理，再挪。 陆云再跟。 陆柒都被挤到墙边了，怒道：“你有完没完？” “给。”陆云从怀里掏出一块糖糕，“还是热得呢。” 陆柒看着他献宝的样子说不出来话，接过温温得，却感觉烫手的甜糕，她掰成两瓣，塞给他一块大的，自己吃了小的。 “真甜！” “好吃吧！” “是不错，明天还去买吧？” “成！” 吃完了糕，陆柒跪着跪着就困了，看着面前的佛像越看眼皮越沉，一点点地往下蹭，左边好凉，她向右靠了靠，温温热热的，软硬适中，陆柒很满意地闭上了眼。 陆云轻托起陆柒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垂眸凝视她的侧颜，伸手将她乱了的头发顺到耳后，圆润小巧的耳廓耳垂却很厚，软嘟嘟的。 陆柒的耳朵变得粉粉嫩嫩，陆云慢慢低下头，烛光下陆柒脸上的小绒毛清晰可见，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飘动。 “唔。”陆柒嘟囔了一句，却如一道惊雷劈醒了陆云。 他猛地挺直身子，耳边轰隆隆的雷鸣声，眼前是悲天悯人的观世音菩萨，慈祥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不知是笑他的痴心妄想，还是怜他的生不逢时。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 声音穿过窗缝，飘入了屋外人的耳里，绣牡丹花开的绣鞋掉转了方向，轻手轻脚地渐渐走远。 “小姐，好端端地到这树下来做甚？您不是去送饭了吗，可叫奴婢好找，？”丫鬟举着灯笼，照亮了雷婷儿有些发白的面容，“您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吹着了，赶紧回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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