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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楚临霄近在咫尺，金环用力缩，小六爷那精致的脸就像洪水猛兽。 可她那小挣扎在大人眼里哪算的了不愿意，反而是离得越来越近了。金环没法子，腰一扭，就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身上扑。 吧唧，肉脸撞进小少年的颈窝里，他似乎有些慌乱，手却稳稳地扶住怀中小人，学着母亲的样子托着她站稳。 四只黑沉沉的眼睛相对，金环才发现自己居然扑到楚临峦怀里了。 此时的楚临峦还是个小少年，五官和记忆中一样美貌。 成年后的他严肃干练、气度不凡，让人看到便要仰望敬畏，此时娃娃脸的他竟也淡然老成，一点不显女气。任谁一眼看过去都会因为他已经初显锋利的气质而忽略过于美丽的五官。 他年长环姐儿九岁，身姿笔直挺拔，让她情不自禁地感到亲切——这可是记忆里对环姐儿最好的人了。 “哥哥！”她叫得心甘情愿。 “哎哟，我们环姐儿肯叫人啦！”裴氏喜不自胜又有些吃味，这孩子来府上叫的第一个竟不是「姨母」呢，一边没抢到人的楚临霄急着要来抱她，“也叫我一声，我也是哥哥！” 被他一碰，金环就忍不住哆嗦，想起那小六爷在府里最畏惧的人就在眼前，她立刻狗腿地揉进楚临峦怀里，讨好急切地叫「哥哥」，寻求庇护。 楚临峦听着那比雏鸟还的声音唤着自己，心中一软，情不自禁地把这小人儿搂到怀里，还不忘轻轻瞥一眼在旁边跳脚的弟弟。 楚临霄被三哥看一眼就立刻老实了，只嘴还，显见是没满意。 “环妹妹竟然敢亲近三弟呢，可见是个胆子大的。”楚临森谦和有礼地笑着，见金环的肉脸和楚临峦两个面瘫凑在一块有趣，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侯府的老大临森，记忆中对环姐儿很和善，虽原本的金环总嫌弃他是个庶出的而言辞不敬，但难得楚临森是个谦谦君子，个性恬淡温和，只待这个小妹妹一如既往而已。 金环对这样的人很有好感，便咧开没长齐牙的嘴冲他笑起来。 楚临森受宠若惊，旁边更活泼的临海临霄两个已经惊讶地叫道:“妹妹笑了！” 楚临峦扭头就看见小肉脸上笑弯的眼，还有那张格外可爱漂亮的小嘴亮晶晶地咧着。 抱人的可是自己呢！有些严厉的少年脸微黑，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身后自家兄弟们的视线。 裴氏看金环亲近哥哥，想留下孩子的心越发坚定，正想着怎么和老爷说，外面就传来齐齐的请安声:“侯爷回来啦！”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英俊男子掀帘而入，裴氏和众人都赶忙往前几步行礼，定宁侯楚衍拦住她的礼，关切道:“今天天寒，陈裕往府上送了好些西北来的牛羊肉，拿汤锅子涮着吃最好，厨里可准备了？” 裴氏挽着他坐到上首，回道:“晚膳还没摆呢，几个孩子正逗环姐儿玩，都不知道饿的！” “哦？环姐儿可大安了？”楚衍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发现儿子竟抱着一个女娃，两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凑在一起，格外有喜感，他眼中就露出了一丝笑意。 楚临峦看得分明，白嫩的脸皮微微有些涨红，这一羞赧无措中，小娃娃就被云妈妈接了过去，怀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裴氏难得看儿子有这幅呆相，顿时笑意不绝，半天才能回话说:“小姑荐的李太医令极好，环姐儿吃了他开的方子，恢复的很好！” 楚衍柔声道:“小孩子最怕落下病根，还是劳人再来看上几日，回头我亲自去谢！” 裴氏心中感动，却嗔怪道:“这等小事哪里就要劳烦老爷了？” 又说了几句，就叫在明间里摆饭。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了，两位姨娘伺候老爷夫人，四个哥儿在父亲面前也是老老实实的，裴氏喜欢热闹，却管不了他们父子五个，只能哄着喂金环。 冬天吃火锅最是享受，而且这么顶级精致的火锅宴金环还是第一次见。 锅底是熬得浓浓的大骨汤，薄如蝉翼的牛羊肉并一些她认不得的肉类、同时蔬生鲜皆被一水儿的粉彩薄胎瓷盛着，银箸搛着在汤锅子里那么一涮……等她听到几个哥哥的窃笑声时，口水已经流到了衣襟上。 裴氏笑得打跌，“哎哟，我们府上可是又来了个吃货？” 虽然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但看到爱妻和可爱的女娃娃相处极好，楚衍也乐得放纵她们一二。 于是金环卖力地卖萌，最后终于尝到了点肉味。只可惜太医说她脾胃，裴氏怕她克化不了，早早地叫云妈妈抱她离席。 晚膳后一家人又共享了片刻天伦之乐，丫鬟婆子们就伺候着哥儿们回去了，裴氏则抱着金环亲了又亲，才给她穿戴好送出门。 回来就看到楚衍坐在榻上若有所思，裴氏上了塌，给他肩膀，也不说话。 倒是楚衍先开口道:“别按了，倒累着你。” “伺候自己的夫君，有什么累的？” 楚衍握住她的手，斟酌了会儿说道:“看你很喜欢环姐儿。” 裴氏顺势靠在他肩上，夫妻依偎着，“我那妹妹命苦，嫁了个心狠的，她才去了几日啊继室就进门了！可恨的是，孩子竟被那继室拿捏着，病得只剩一口气了都不给请个得力的大夫。我到如今都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狠心的爹，能放任两岁大的女儿自生自灭……” 楚衍眉间微冷，“子勉是太糊涂了！” 裴氏也不接他的话，只继续说道:“这么乖巧的孩子，生在谁家都该是当心尖尖一样地疼着的，偏偏那金家用着岚妹妹的嫁妆，不愁吃不愁穿的，却容不下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 她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楚衍心疼万分，忙低低安抚她道:“好啦！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说哭就哭？你既放心不下环姐儿，便把她养在咱们府里就是。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么？为夫不中用，只能替你多疼疼这孩子了。” 裴氏破涕为笑，“呸，你这促狭的！”到底忍不住心中欢愉，再三问道:“你这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以为夫的奉禄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女娃？” 裴氏心中早软成一片，她搂着楚衍的腰撒娇道:“可不止要养着环姐儿！过去在闺中，我与四妹妹感情最好。那时我是个傻的，母亲又去的早，若不是四妹妹时时提点我，我怕是要被那继母卖了都不知！如今她的女儿就是我亲闺女，日后我可是要给她寻最好的夫家，还要给她傍身的嫁妆！” 楚衍搂着妻子只不住称是，对这个孩子也多了些怜惜爱护。 裴国公府的乱事他也是知道的，自己妻子性子直爽单纯，想来环姐儿的母亲对她真的多有助益，否则嫁给自己的人哪里会是她？ “你放心，明日我便去金家，跟他们说我要把环姐儿养在膝下。谅那金子勉也不敢不从！” 裴氏听到这话，心里像抹了蜜一般，但嘴上却道:“老爷糊涂了，这内宅之事，怎么能由你出面？况且那金舍人如今多在御前走动，让今上听了，还以为老爷仗势欺人夺人呢！” 说完她又故意小声小气地笑道:“何况我们定宁侯府是什么身份，怎么能上赶着去求他们？咱们就在府里等着他，他不来便罢，我就明正言顺接环姐儿在家里住着！可他若是赶敢来要人，我一定叫他心服口服地把孩子送给我们养！反正我这姨母心疼外甥女，谁也拿不住错处！” 楚衍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道:“都依你！”反正在他看来，这实在是件小事，那金子勉还不至于如此愚蠢，为了一时意气而得罪定宁侯府。
第3章 入腊月前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大雪两天两夜不停，直到金环歇了早觉起来才发现天色透亮，隔着窗棂厚厚的棉纸依旧刺目。 她早就搬到了裴氏院子的西厢里，离裴氏住的地方不过二三十米的路程，用过午膳后她会在裴氏屋子的暖阁里歇了，下午再陪伴姨母。 云妈妈早早就准备好了浅浅的水粉色刻丝对襟棉袄，又给她套上暖和的虎头靴，这才抱起金环往主屋去了。 小孩子精力有限，这段时间，金环几乎是睡了吃吃了睡，根本没有太多力气去为现代的父母伤怀，于是她索性扮起了安静乖巧的小姑娘。 加上裴氏悉心照料，孩子的身心让她适应极快，如今，她已经基本接受了新的身份，并愿意努力地活着。 裴氏屋里笑声阵阵，云妈妈抱着她掀帘而入，就看到本该在学里的几个哥哥竟来得齐整。 裴氏接过她坐回临窗的炕上，云妈妈笑道:“少爷们今日回来好早。” “这几日大雪，族学的先生昨儿就给放了假，偏这些猴儿方才与我说明。” 裴氏脾气好，几个哥儿倒不怕，只临森临海两个有些讪讪。 楚临霄已经绘声绘色地讲起这两日跟着家塾的田夫子在阔山亭临雪煮青梅酒的趣事，听得裴氏眉头直皱，“你们几个还饮酒了？” 楚临峦听见母亲问话，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楚临海较为活泼机灵，缓缓站起来打趣道:“三哥怕咱们贪杯伤身，命人将那酒兑了十成水，六弟喝了整整一壶梅子水就红了脸，还非说自己是千杯不醉。” “四哥，你怎么能这样……”楚临霄听了他这番话，气的炸毛，裴氏却好不客气地取笑他一番，连金环都弯起眼。 楚临霄好委屈，却不敢同母亲哥哥叫板，只捉了金环双手，讷讷道:“环妹妹也笑我么？” 相处了些日子，再碰到他，金环还是有些肝颤，她游目四顾，一找到楚临峦就露出一副受气小媳妇表情，剔透的眸子登时变得泪汪汪的，好不可怜。 楚临峦强忍着才不会笑出声来，这个表妹年纪小小，却特别会看人下菜。 正想上前帮她解围，却有裴氏院里的仆妇来报:“金大人和夫人来了！” 裴氏脸上喜意锐减。 透过窗上精贵通透的玻璃扫了眼屋外，天色又暗了些，入目一片雪白，可以看到丫鬟婆子们在清理甬道上的积雪和房檐上坠着的冰锥。 她眼中就闪过一丝冷意，喃喃自语道:“这种天气跑来，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不是自己的孩子，到底不怕把她冻着了摔坏了！ 屋里一时针落可闻，裴氏却转眼露出惯有的明容来，吩咐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忍冬道:“你去招待着客人去西跨院的花厅稍坐。” 转头又和身边最得力的罗妈妈说道:“给几个少爷端点新制的鹿脯尝尝，再泡一壶热热的茶来。” 又嘱咐几个孩子，“就在母亲这儿玩，等用了午膳再回去。今儿个天寒地冻的，又积着雪，田夫子年迈体弱，再不许你们跑去他那里胡闹！我去见个客，回来了就摆膳，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加菜。” 楚临森和楚临海先一步站起来给裴氏行礼，楚临峦也恭谨道:“孩儿会好好照顾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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