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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他别无选择，手中长剑出鞘，刺向孙祯的胸口，希望能将孙祯逼退，让出城门缺口。熟料孙祯竟不闪避，硬接了他这一招，他手中长剑刺破对方衣襟，竟无法再进一步，显然对方内里穿着软甲之类。 与此同时，先前猝不及防的士兵们也反应过来，无数弓箭上弦，森然的箭簇全都对准了他。卫遐心底一凉，今次他可能不仅无法离开燕都，可能还会死在这里。 恰在此时，那辆停在城门口里的马车车顶忽然洞开，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手持长刀，刀光如闪电般刺破黑夜，凌空劈向孙祯的脑袋。同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攻他腰腹——” 卫遐不料竟会在这个时候跳出个帮手，大喜过望，手中剑已先于意识行动，斜刺向孙祯腰腹。 两年前，孙祯拥立长公主乐璎成为燕国女君，立下偌大功劳。后来，六国一统，不少贵族倒台，乐璎也得了不少各国进贡的宝物。其中有一件便是出自越国王宫的银麟龙软甲，穿着轻便，刀剑难入，乐璎念着功臣，便将此软甲赐给孙祯。 越国地处南方，男子身材较北方人要矮上少许，孙祯身材高大，这银麟龙软甲穿在他的身上有些短，腰下两寸无法顾全。但孙祯不喜重甲，又因为是女帝所赐，所以日常都穿戴在身上。平常与人动手，无往不利，今日竟被这不知哪里出现的青衣女子说出破绽。可是上下夹击之下，他只能向后退去，让出城门口最后的空当。 卫遐才松了一口气，那青衣女子已抓住他的手，两人一同冲出燕都城的大门，只留下一阵爽朗的笑声：“孙将军，这次得罪了。这个人我带走了，还劳烦您向我父亲裴国公说一声，说我要出门几天……” 孙祯微微一怔。当初，柳城军裴朗与他一起扶持长公主上位，后来裴朗戍边有功，被封为裴国公。但是裴朗只有三个儿子，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儿。 而且那青衣女子称呼他“孙将军”，他虽然早年追随乐璎在军中历练，自从担任燕都护城军都尉一职，同僚下属一般称呼他为“孙大人”或者“孙都尉”，而一直坚持称呼他为“孙将军”的唯有乐璎一人。 他微微眯起双眼，那青衣女子竟然是女帝本人，她方才是暗示自己她要离宫几天，知会他与裴朗一声，以免朝中出什么乱子。 可是她为何要从自己手中救走那名“刺客”？两人之间有何关系，一向勤政的女帝甚至不惜为他暂抛国事？ 那男子既得到女帝的青睐，又为何会被指认为刺客？ 不过，想不明白的事孙祯一向不会多想。女帝对他恩深义重，他也会以忠义回报。有的时候，知道的秘密越多，也意味着更危险。作为下属，只需要做好主君交代的事情就好了。 一名亲卫上前，请示道：“都尉大人，那两人逃走了，是否要追？” 孙祯将目光收回，收了刀：“追什么追，收队。刺客既然离开燕都，就不管我们管了。这次行动结束，我掏腰包，请兄弟们喝酒！” *** 卫遐与那青衣女子离开燕都，足下不停，直到行出四五里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那青衣女子停了下来道：“好了，我们先在这里歇歇吧，没有人追上来。” 她将树林底下的落叶堆拢了拢，清理出一块干净的空地，然后从背后的行囊里拿出两个馒头，顺手抛给他一个：“吃个馒头，一会接着赶路。我知道从这里再走四五里路，有一家客栈，今晚我们就去那里投宿。” 卫遐接住馒头，垂眸向她望去。这女子面容只是清秀而已，而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长发梳成马尾，高高竖于脑后，将弯刀随手抛在一旁，席地而坐，颇有江湖女子的做派，倒不像是国公府的小姐。 她的语气如此自然，就好像她与他非常熟识一样。可是，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张脸。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记忆不全，未必就是真的不认识。 他问道：“抱歉，在下的记忆可能出了点问题。不知从前在下与裴小姐认识吗？”这女子是从那辆裴国公的马车里出来，根据他下午探听的消息，裴国公应该是姓裴。 乐璎捏了捏拳头，她昨天问他怎么回事，他死活不说。她今天乔装改扮又换了一张脸孔，于他而言可说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倒是张口就大大方方就承认自己失忆不认人了。他对她的信任程度竟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吗？ 乐璎呲牙：“我不姓裴。” 卫遐挠了挠头道：“可是姑娘不是从裴国公府里的马车出来的吗？” 乐璎：“谁说坐了裴国公的马车里出来就得是裴家的小姐？难道我从燕国王宫出来就得姓燕吗？” 卫遐觉得眼前女子似乎对他有一股莫名怨气，但是对方好歹帮了自己，只好拱手道：“抱歉，是在下失言。” 乐璎看了卫遐这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的样子，心中有些暗爽。她忽然想，从两人认识开始，卫遐就各种演她，很多时候她那内心茫茫然的状态也就和卫遐现在这样差不多。 凭什么他老是演她，如今她换了一张脸，他也没认出来，她正好可以狠狠报复回去。反正卫遐失忆了，自己说什么他也无从分辨真假。 想到这里，她简直要笑出声来，又拼命忍住，一本正经地道：“卫郎，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家娘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换女主演回去。 卫遐：（挠头）所以我是怎么重婚的？ 乐璎：（笑）因为我们结婚了两次呀。 第94章番外：失忆篇（9） 卫遐后退一步,神色惊恐：“请姑娘不要乱说，在下已经娶妻……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乐璎笑得更开心了：“对啊，你的妻子就是我啊。”她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玉坠，用右手小指勾住玉坠上的红线,微微抬手：“卫郎,你不记得了,这个玉坠是你贴身之物,是我们新婚那日你送给我的，你还说要和我永结同心，白头偕老,难道你都忘了吗？” 那琬琰色的青玉轻轻摇晃，卫遐瞪大了眼睛,他自然能认出来,眼前这女子手里拿的确确实实是他的东西。这玉坠子不仅是他的贴身之物，还是隐盟盟主信物的一半,若非是自己绝对相信之人,是绝无可能相赠的。 可是，他如果本已娶妻，又如何能成为燕国女帝的皇夫？ 他喃喃道：“可是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乐璎打断：“我知道你现在是燕国女帝乐璎的皇夫，可是你只是假意接近她，潜伏在她身边意图刺杀她而已……” 卫遐微微蹙眉,抿了抿嘴唇，并没有说话。 乐璎继续道：“你也不喜欢他。卫郎，你曾经说过,完成任务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你不会将这些都忘了吧……” 卫遐轻轻一抛,将手中的馒头扔回给她，拱手道：“多谢这位小姐今日相救，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回报的尽可提出，只要我能做到必不推辞。若是没有，我还另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他似乎有点生气了，连馒头都不肯吃她的，就要离开。 乐璎不知道她有哪里得罪他了，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不满大可以提出来，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翻脸吧——” 卫遐冷声道：“小姐既不肯坦诚说自己是谁，还编出你我是夫妻的弥天大谎，毫无坦诚之心。虽然不知你手中玉坠从何而来，但我也知道，你我并非同路之人。”他微微顿了一下，又道：“我只是失忆，不是失智。不会连自己喜欢的是谁都分不清楚。” 乐璎差点被他气笑了，到底是谁先编的弥天大谎，毫无坦诚之心，还会反咬别人，你可真行。可是听到最后一句，又琢磨出一点不同的意味。 敢情他翻脸就是因为自己说他不喜欢乐璎，她张了张嘴：“你认为你喜欢的是燕国女帝乐璎？” 卫遐没有说话，可是在那一瞬间眸中亮起星光。他转身，回头遥望燕都的方向。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眼神，只能看到夜色中的背影，却偏从那孑然矗立的影子中读出了离别愁绪。 良久她听到夜风中的轻喃：“她是我妻。” 短短四字，从他口中吐出似有百折千回。不舍，茫然，无措，孤独，彷徨，还有倾心的爱恋。 乐璎的心轻轻抽动了一下，她之前明明很气，气他不坦白，气他不相信她，气他想要跑路离开她。可是此刻在这燕都郊外的山野中，他视她为萍水相逢陌生人，却这般自然而言地吐出：“她是我妻。”她的所有恼恨就这般消逝得无影无踪。 她想，她早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了。他还失忆了，他知道自己喜欢她就不错了，还计较什么呢？ 她忍不住道：“你既然喜欢她，那为什么要离开稷都。就算被你指认为刺客，她已经是燕国女帝，难道不会为你周全吗？” 卫遐还沉浸在茫茫然心绪中，叹息一声：“因为我没有记忆，在她面前不知该如何自处……我想先离开燕都，搞清楚一些事情……” 他忽地转身，一双清澈双目逼视着她：“小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对我的事情这么关注？” 乐璎心中一叹，卫遐并不是不相信她，只是不知如何自处而离开。只是她原本打算出城就向他坦诚自己身份，眼下也不得不换个临时改变策略。 但以卫遐的警觉心，她如果不能不编出一个合适的身份，是很难取信于他了。她的皇夫还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不骗他不行，想骗到他又很难。 忽然间，她福至心灵，哈哈笑道：“卫遐，方才姐姐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失忆了，连姐姐都忘了。” 卫遐明显不信：“你是我姐姐？” 乐璎道：“对啊，我叫燕鸿，无门无派，游历江湖，结识了萧如渊，加入平阳寨，那时候你是平阳寨的二当家神无相。我们三人意气相投，皆为兄弟，萧如渊是大哥，我是二姐，你是三弟。”乐璎偏着头看他：“卫遐，你不会连萧大哥也忘了吧。” 卫遐凝眉，萧如渊他还是记得的，若说他会与萧如渊结拜也不是没可能。可是这位燕小姐信口开河，看起来并不可信，真的会是他的义姐吗？ 乐璎又道：“我知道你不太相信我，但是萧大哥为人敦厚仗义，你总该相信他吧。你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找云州找萧大哥，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她又晃了晃手中的玉坠：“这个也是你当时送给我的，还有一半在萧大哥手上。” 这两枚玉坠当然都在乐璎自己手上，但是她也不怕露馅。就算卫遐真的要去找萧如渊，到了云州，萧如渊也只会听她的。 卫遐果然有几分相信了，问道：“可是你又怎么会出现在燕都城，还出现在裴府的马车里，又怎么会刚好救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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