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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有些茫然：“我没有怕啊。” 毕竟她哥哥一直挡在她身前，她就是有很多疑问，就等她哥有空的时候帮她解惑了。 陆庭看着陆瑶，认真地问道：“如今还害怕他们吗？” 陆瑶愣了愣，看着她哥的神色忽然明白了，这是在问她，还害怕祖父和祖母吗？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陆庭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好像在问妹妹有没有吃过饭一样，神色平静，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们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陆瑶唇紧抿着，她因为刚哭过，眼睛和鼻子都有些发红，看起来又倔强又可怜。 陆庭一直知道妹妹的心结，也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来帮妹妹解开。 其实在陆庭年幼的时候，也曾害怕过陆老爷子和陆老夫人，特别是陆老夫人。 因为陆老夫人控制着他们一家，就连那些下人都会按照陆老夫人的态度来对待他们一家，他们听了太多的闲言碎语，也经历过太多的打压对待。 可是陆庭撑了下来，他走出了陆家，去到了青松书院，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人，善意的恶意的友好的嫉妒的，他发现曾经在他眼中那样大的陆府，其实只是京城中一个很小的宅院，而京城在舆图之上，也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那一刻陆庭忽然发现，陆老夫人并不可怕，她能依仗的不过是长辈这个身份而已。 只是这样的机会，依旧是用家人的牺牲换来的，她的妹妹被迫平庸，要处处让着捧着一个不如她的人。 陆庭不再害怕，他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无能，第一次对权势产生了无比的渴望：“还害怕祖父和祖母吗？” 陆瑶面对哥哥也没有再隐瞒，她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发现的，毕竟连母亲都没有察觉到这点：“我不怕祖父，可是忘不了祖母只说了几句话，就让爹娘那样的难。” 那是陆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哥，明明爹娘那样的难，可是所有人都觉得陆老夫人没有做错。” 陆庭没有说话，他认真听着妹妹藏在心底的话。 陆瑶不敢去看陆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争强好胜，没有那么想出风头想要表现自己，会不会爹就……”她停顿了下，觉得嗓子里堵得慌，“爹就不会因为受寒生那一场病，爹的药也不会被停了那么多天，人参也不会被换成次等的。” 这些想法在陆瑶心中存了很多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来，特别是在父亲忌日的前后，那种自责愧疚和痛苦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可是她不能说，这都是她的错，难道还要说出来让别人安慰吗？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如果问话的不是她哥，她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些。 陆瑶深吸了口气，那种熟悉的窒息感让她很难受，却又习惯了这样的难受：“哥，如果没有那些事情，爹是不是……是不是能活的更久一些，弟弟也不至于刚出生没多久，就没了父亲，他甚至没有对父亲的记忆。” 说到最后，陆瑶抬头看向陆庭，她的声音有些轻，却又没有丝毫的停顿：“哥，爹是我害死的对吗？” 有那么一瞬间，陆庭想要拿着剑把陆老夫人他们都杀了，他甚至想要狠狠的捅自己几刀，他只感觉到妹妹心底是害怕陆老夫人的，却没想到妹妹一直是这样想到：“不对。” 陆庭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不是，陆瑶父亲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父亲一直以你为傲的。” 陆瑶有些茫然，真的和她没有关系吗？那一场病后，父亲的身体就更差了，因为生病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下床，整个人都瘦了许多。 陆庭站起身走到了陆瑶的面前蹲下，抬头看着陆瑶的眼睛，说道：“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囡囡你从没有做错什么，你没有必要用他们的错误来折磨自己。” 陆瑶低头看着她哥，唇紧抿着没有说话。 陆庭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起来：“囡囡你不知道，爹一直为你的聪慧而骄傲，甚至愧疚因为他的身体而连累你，让你小小年纪就被迫成长，其实爹的身体早就不行了，他一直强迫着自己活下去，想要看着你长大，爹说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苛刻，男儿哪怕娶错了妻子，也有可躲避的地方，可是女子不行，如果嫁错了人，一辈子就完了，所以他想撑到你长大，撑到亲手给你挑一门好的亲事。” 眼泪一滴滴从陆瑶的眼中滑落，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出来。 这些事情本来母亲和他都不想让妹妹知道的，就怕妹妹自责，可是如今却顾不得这些了：“如果不是为了你，爹早就撑不下去了，每天那么多的药灌下去，吃不下去东西，就连喝的水都觉得是苦的。” 陆庭想要让妹妹知道，爹是那样的在乎她，那样的爱着自己的女儿：“爹从未求过祖父任何事情，可是在临死前，他跪在地上求祖父，以后你的亲事，由母亲和我做主，直到祖父答应下来，爹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陆瑶说不出任何的话，眼泪模糊了双眼。 陆庭以为在父亲下葬后，他就就不会再哭了，可是这一刻他也红了眼睛：“囡囡，是因为你，爹才让自己活了那么久，爹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反而是爹活下来的原因，不管是娘还是我都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就失去了爹。” 人伤心到了极致，反而哭的无声无息，陆瑶蜷缩在椅子伤，哭的浑身都发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庭索性坐在地上，他看着书柜，那上面摆着很多书：“祖父熟读《礼记》，却从未做过君子该做的事情，他既求娶祖母，有求岳家，为何还要纳妾生下父亲这个庶子，视而不见祖母做的那些腌臜事情；祖母既想要拿捏祖父，又想要贤惠之名，不去寻祖父这个始作俑者，偏偏只会欺辱折磨我们的祖母与父亲。” 其实陆庭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妹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大伯落得了所有的好处，自然不会去管旁人受不受苦，哪怕被折磨的是他的兄弟，大伯母虚伪善妒，见不得旁人好，陆嫣愚蠢自大，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们这一家子虚荣、虚伪，所有的算计发泄都只敢对着比他们弱的人。” “他们有野心，却没有实现野心的实力，却偏偏自以为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陆庭的声音很好听，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让人不由自主的去倾听去相信：“父亲的死，他们都有错，都有罪，唯独你没有，囡囡你从未做错过事情，为什么一直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父亲若是知道，该有多难过啊。” 陆瑶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停下来的时候，都感觉到疲惫，却又有着另一种轻松，声音沙哑地开口：“哥，我知道了，我会过的比谁都好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陆庭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妹妹的头：“就算你七老八十了，我也会担心你会不会因为牙齿掉了吃不到喜欢的糕点而偷偷难过的，傻囡囡，我是你哥哥，本来就该为你担心的。” 陆瑶想说没有什么本来就该的，毕竟她哥也才十七，如果是在别人家，这样好的哥哥肯定是被捧在手心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为很多事情操心的，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她哥的神色，又说不出来了：“我才不会那样，大不了我和哥哥一起吃别的糕点。” 陆庭笑了起来。 陆瑶用红肿的眼睛看着陆庭说道：“哥，我不怕他们了，我也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伤到我在乎的人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就像是你保护我们一样。” 陆庭伸手敲了下妹妹的头：“行，我就等着你保护了，现在你该去洗洗脸，想想回去怎么和母亲解释，为什么哭的眼睛都肿了这件事吧。” 陆瑶呆呆地看着陆庭。 陆庭问道：“我去叫绿蕊进来，还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吗？” 陆瑶想了下说道：“让人出去买些食物放在院中，紧锁院门。” 陆庭说道：“记得就好，我现在要去书院一趟，寻先生商量些事情，母亲那边就交给你了。” 陆瑶乖乖点头：“哥哥放心。” 陆庭闻言说道：“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陆瑶听到这话明显是高兴的。 陆庭温声道：“囡囡，陆府其实很小，陆府这些事情，你可以记在心中，却不该是你所有的记忆，我带你出去看看，我们先去江南，等以后我还会带你去更多的地方，不会让你困在陆府，一辈子都在算计，哪怕你以后成亲了，也不要只看眼前那么丁点大的地方，那样你会不快乐的。”
第18章 孙儿不觉得委屈 陆庭也想多陪妹妹一会，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办，在今天之前，陆庭并没有这么急切的想要分家想要离开，毕竟他现在没有任何功名，也怕护不住家人，可是如今却不这样想了。 妹妹只要留在陆府一日，那就很难真正的开心起来。 陆庭看着妹妹略微收拾后离开，他去换了一身衣服，直接离开了陆府。 陆瑶回到院中，说道：“绿蕊你去买些好存放的吃食回来，不拘味道怎么样，能多放几日方便吃的就行。” 绿蕊没有多问，说道：“我这就去。” 陆瑶取了银子塞给她：“多买些。” 绿蕊隐约猜到一些事情，当即起身就往外走去。 陆瑶重新梳洗了一番还上了些粉，这才去寻李氏。 因为陆庭马上要离开了，李氏来不及给陆庭做新的衣服，所以就寻了去年的旧衣重新修改，陆瑶进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说道：“囡囡稍微等下，我把这点边给收好。” 陆瑶凑到了李氏的身边：“娘的手真巧。” 李氏刚要说话，就闻到了一股胭脂水粉的香味，她停下了手抬头看向陆瑶：“翠西你守在外面。” 翠西说道：“是。” 李氏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握着陆瑶的手让与自己坐在一起，她仔细看着女儿的脸，问道：“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哭了？” 陆瑶问道：“娘是怎么发现的？” 李氏闻言说道：“你平日在家可不用胭脂水粉的。” 陆瑶摸了下自己的脸，皱了皱鼻子说道：“原来是这里露馅了。” 不等李氏再问，陆瑶就趴在李氏的耳边小声说道：“祖母想让哥哥去求山长，让山长出面搭线，把陆嫣和我送到太子府上。” 李氏身体一僵，问道：“你们祖父可知这件事？” 陆瑶早已想到自己哭过这件事是瞒不住母亲的，也想好了说辞，她不准备提父亲的事情，只说分家：“知道的，我瞧着祖父也是赞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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