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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 大雪冻死了很多人。 也是这年，许衍遇见了他心软的神。 —————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了起来，给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白。 人人都说瑞雪兆丰年。 数不清的人冻死在了冬天的雪夜里。 许衍看着蒸炉里的包子，冒着热气，散发着香气，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他很饿，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理智被饥饿感掩盖，他伸了伸手，又缩回了。 一个包子滚落在地，许衍捡了起来，拔腿就跑。 卖包子的人以为他偷了包子，在他后面一边追，一边喊着：“站住。” 许衍狼吞虎咽将包子塞进嘴里，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他和来人撞了个满怀，软软的，香香的。 许衍抬眼看去，是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姑娘，水汪汪的杏眼，皮肤很白，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衣裙。 “对不起。”许衍冲她道歉，又怕自己弄脏了她的衣裙。 身后的包子老板追了过来，冲许衍开口：“小兔崽子，可算追上你了，偷了我的包子，还想跑。” 南絮止住了他要拉扯许衍的手好看，声音轻轻柔柔的：“叔叔，这点钱给你，您别难为他。” 南絮低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里，眼前的小孩虽然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干净澄澈。 莫名那一双眼睛就让她心底一颤，她鬼使神差冲他伸出手：“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许衍将手擦了又擦，才递进她手里，他说：“我愿意。” …… 南絮让下人给他送来了吃食，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南絮将茶水放在他面前：“别噎着。” 许衍又吃了几口，却突然停住了筷子。 她会嫌弃他的吃相，觉得他吃的很多吗？ 他搓了搓手，不敢继续吃了，有些乖巧的开口：“我吃饱了。” “厨房里还有很多，你想吃多少便吃多少，养一个你还是足够的。女孩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温柔极了。 她没有嫌弃自己身上现在脏兮兮的，还给他吃的，也不嫌弃他吃的多。 他从未见过那么温柔的人，除了母亲。 被南絮带回来的那年，许衍才六岁，那时候的许衍乖巧的过分，说话总是很小声，看人的眼睛都有些躲闪。 南絮知道，这都是因为他之前的经历。 南絮教他识字，带他出去放风筝，哄他睡觉，带他吃很多好吃的，护着他，关心他…… 慢慢的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许衍也终于像一个正常小孩一般冲她撒娇，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 南絮花了一年才将他养的胖了些，她对他极好，才慢慢走进了许衍的心里。 他眉眼生的好看，丹凤眼，眼神清澈，皮肤是冷白色，嘴唇红唇，唇珠饱满，像个精致的娃娃般。 他很乖，一点不似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般顽皮，乖巧的过分。 南絮每次出去看到什么都想带回去给他。 看到好看衣服，满脑子都是那乖小孩穿这个衣服肯定很好看。 看到好吃的，满脑子都是他一定会喜欢吃这个。 许衍也任她折腾，乖的不行，每次南絮买回来的衣服，他都乖乖穿好出来给南絮看，然后怯生生的问她：“好看吗？姐姐。” 南絮每次都是眼前一亮，心道他也太可爱了。 南絮看到一件白色的衣袍，很素，材质是上好的，袖子上用银线绣着暗纹，她第一眼就觉得许衍穿这件衣服会很好看。 为了搭配衣服，她还买了根白玉簪子来搭衣服。 汉代 龙凤白玉簪子 许衍穿着那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南絮没忍住把他抱在怀里搓了搓，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家崽崽真好看，真想把全世界都送给你。” 许衍在她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脸上温热的触感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除了娘亲，从来没有人这般亲近的对过他。 他以往总被骂b崽子，小b崽子跟你那没死的娘一样恶心，想到这个字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他没想过有一个人能把这个词叫的那么温柔。 她说想把全世界送给他，他真的值得吗？ 见许衍走神，南絮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吓到了他，刚想说话，就见许衍冲自己扬起一抹笑。 奶乖奶乖的。 简直可爱的不行。 南絮舔了舔唇，开口道：“我带阿衍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虽然许衍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但是姐姐想去，那他就陪她去，他点头乖巧的开口道：“好。” 碧罗江上，晚上总是热闹的紧，花灯挂满了各式的船上，在漆黑的晚上尤为好看。 南絮牵起许衍的手，将他手包在手心里：“走，阿衍。” 两人去了热闹的夜市。 南絮是个爱买买买的主，看到什么好吃的都要回头问许衍吃不吃。 两个人身上已经拿了很多东西，南絮让下人放在马车上。 她看到前面一串红彤彤的东西，拉着许衍走上前，冲老板开口：“两串糖葫芦。” 糖葫芦被递到南絮手里，她塞一串到许衍手里：“喜欢吃这个吗？” 许衍“嗯”了一声，然后张嘴咬了下去，糖葫芦酸酸甜甜的，他的心里也甜甜的，被不知名的温暖包裹住。 原来被人在乎竟是这种感觉，他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摊子上有很多小物件和小玩意，南絮觉得一个布缝的小老虎，倒是丑萌丑萌的，拿起来冲许衍开口：“喜欢吗？” 手工布老虎 许衍还在吃那串糖葫芦，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她买什么，他都喜欢。 夜市的街很长，往来的人很多，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叫卖声和人们的欢笑声。 南絮又瞧见一家卖簪子的摊子。 店主热情的冲两人介绍着：“这位小姐，瞧一瞧这些簪子，全都是桃木簪子，纯手工雕刻的。” 南絮拿起一个小兔子的簪子，问他：“可爱吗？阿衍。” “可爱。” 南絮又拿起一个小狐狸的簪子，开口道：“两个，老板付钱。” “好嘞。” 付完钱，她便把那个兔子的小簪子戴在了许衍头上，自己戴上了那只小狐狸的簪子。 前面一家卖糕点的，队伍排的长长的，生意火爆极了，南絮瞧了一会，开口道：“阿衍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买。” 许衍拉住她：“我和姐姐一起去。” 南絮笑了，一双杏眼笑得弯弯的，神色满是温柔，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开口道：“那阿衍跟我一起。” 排到最后，老板说最后一份糕点卖完了，说两个人可以明日再来。 南絮有些可惜的开口：“阿衍吃不到了。” “姐姐已经给我买了很多吃的，阿衍都很喜欢。” 南絮看着他，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她家小崽子就是懂事，又乖又懂事，模样也是精致可爱，她怎么捡到这么一个宝贝。 星星铺满了夜幕。 南絮和许衍坐在船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点点，许衍总觉得今天浓稠的夜色都有着化不开的温柔。 以往他讨厌晚上，因为晚上父亲会喝酒，会打他和母亲，那是他最难熬的时候，他有时候都会想着自己突然死去就好了，至少，不会那么痛苦，可现在他却有些喜欢晚上了，因为晚上有南絮陪着，会有人守着他睡觉，给他唱温柔的歌…… 他像是被人撕碎了很多片，但是南絮不嫌弃，还一片又一片捡起七零八碎的他，将他视若珍宝。 有人在放孔明灯，在江上一盏盏飞起，南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孔明灯，递给许衍一个，开口道：“阿衍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写在灯上。” 许衍提笔写道：一愿阿娘来世遇良人，姐姐百岁无忧。 二愿同姐姐永不分离。 他的字写的歪七扭八，他看到南絮强忍着笑意还是夸他写的好看的样子。 孔明灯在江上飞起，带着众人的心愿，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到了晚上，江上不免还是有些凉意，南絮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许衍身上，开口道：“这江上已经有些冷了，阿衍等会，我去让船家生个炉子。” 炉子放在两人中间，火光映着两人的脸。 南絮从包袱里掏出买夜市买的烧鸡，撕下鸡腿递给许衍，开口道：“阿衍吃鸡腿。” “鸡腿给姐姐吃吧。” “还有一个呢，一起吃。” 南絮看着他慢慢吃完，又撕下一块肉递给他。 许衍开口道：“姐姐怎么不吃了？” 南絮想了想肚子里的糕点，开口道：“饱了。” 在南絮的投喂下，一只鸡几乎大半都进了许衍肚子里。 她倒了杯茶水，递给许衍，看他吃完，又掏出帕子，擦了擦两个人的手。 江上的夜晚很冷，但许衍一点也不觉得冷。
第5章 她是我姐姐，不是你姐姐 两年后。 这年许衍八岁，南絮十岁。 五月的天气还很凉爽，春天抽芽的枝叶也愈发枝繁叶茂。 两人住的院子里搭了一个秋千，原意是给许衍搭的，结果许衍总是要推她玩。 南絮坐在秋千上，身上穿着藕色罗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她两只手抓着绳子，身后站着许衍。 许衍的视线完全落在南絮身上，他轻轻的推动秋千，怕摔了南絮，只是小幅度的推着。 “你可以用力推一些，我不会摔下去的，阿衍。” 许衍思索着她的话，然后手中的力气大了些，但是每次推出去，手上都不敢松。 忽然“扑通”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南絮从秋千上下来，冲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许衍跟在他身后。 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男孩正坐在地上，他穿着湖绿色的锦衣，看起来软萌极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揉眼睛，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南絮蹲下身来，轻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隔壁陈家的公子吗？” “姐姐，我是偷偷翻过来的，别告诉爹爹。”陈宣润抓住南絮的手指，央求道。 南絮身后的许衍眯了眯眼，打量着面前的小孩，他很想反驳他，是自己的姐姐，才不是你的。 “好。”南絮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让下人送你回去，下次不准再翻墙了，很危险，知道了吗？” “好。” 陈宣润临走前开口，“姐姐，我下次还能来找你吗？” 话音刚落，身后的许衍冲他开口：“不可以，她是我姐姐，不是你姐姐，回家找你姐姐去。” 姐姐居然揉了那小孩的头，姐姐还对他笑，还对他那么温柔，姐姐以后会不会也对他如对自己这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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