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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无情却有情。 他不悔修的是无情道，日日念经，原本空无一物，一尘不染的心，遇到她之后，还是动了情。 想伸手她散落在额头的碎发，抬手，良久，还只是掖了掖披在她身上的毯子，轻慢坐起。 轻如鸿毛的叹息落入了念雪耳朵，落进了心里。借着转身，也睁开眼睛，装作从梦中醒来。 看师父打坐静坐，她先是坐了起来，在岸边拾了几根枝桠、柴草和破网，从马车拿下一个小木桶，便又脱了鞋袜，往小溪深处走去。 一洵不时听到声响，睁开眼时，念雪正用破网抓到了一尾鱼。 “师父，你看，今晚的晚膳有着落了。”鱼挣扎着甩她一脸水，脸上的水珠，晶莹，在夕阳西下，素净一张脸，生机勃勃，又因着笑容里的无邪，便瑰丽无限，化作绕指柔，收藏在午夜梦回的关于绚烂的慢镜头，叶落归根于心底。 一洵看她往岸边的小木桶走去，回过神来，寻思了半晌，准备脱下鞋袜和她一起抓鱼。 念雪见师父准备脱下鞋袜，好似欲和她一起捕鱼，不迭道：“师父，我已经抓了好几尾鱼了，我爹以前就是渔夫，我以前常和我爹出海捕鱼、在海里、河里捞鱼网虾，捕鱼的功夫可能还比修为高呢嘻嘻。”脸上是追忆往事的留恋和稍纵即逝的落寞；“我负责捕鱼，你负责生火好不好。柴草我刚都拾好了，火柴也放在柴草边上了。” 师父这么讲究、喜净的人，怎么可以和自己一样挽起裤腿、下河捕鱼呢。身上从来干净利落，熏着若有似无，清清浅浅的香，眼下穿着青衣，就是清俊出尘的雅士模样。 一洵生好了火，从马车上拿下水囊和瓦罐，煮了鲜虾鱼汤，烤了几尾小鱼。 回头对还在河里的念雪喊：“够了，过来喝鱼汤吧。” 念雪应下了，便收网上岸。 一洵给她递过手帕擦手，她想也不想地抬头先擦起脸来。 那是一洵的手帕，他抿了抿嘴，到底没说什么，接回手帕洗净了，又递过给她，这回说了句：“再擦擦手，我给你盛鱼汤。” “好，谢谢师父。”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喝着鱼汤，吃着烤鱼，偶尔有春风拂面，好一个自在、随性且惬意的傍晚。 斟酌几番，一洵才捡了一个开头，“你方才说你之前经常出海捕鱼、在河边捕鱼、网虾？”既询问了过往，也不耽于追忆。方才说起她和她爹一起捕鱼时稍纵即逝的落寞，被他收入眼底。 他们俩很少聊起过往，家人的话题，她不说，他也不问。 只是这个傍晚，许是春风太多情，夕阳也温柔，恰逢她方才也轻描淡写说起，他现在捡起这个话题，也不算刻意。 他向来遵循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原则，对别人称得上是极尽礼数的“不闻不问”，但念雪的过往，他却是一直都想知道的。 “对，我现在算是重操旧业哈哈。” 见一洵看向她，好似对这个话题有兴致，她便笑着说起从前的趣事，“有时候，我爹也会带着我游江，有一年夏天，我们带着瓜果游江，三个西瓜，放在篮子里冰着，顺流而下的时候，从听到岩石下传来怪响，一条大鱼从江底跃起，水喷几丈高，我们的船和人也都颠翻进江里。后来还是舟子看到的，和我们的船差不多大的鱼，张开吞下我们的三个西瓜，就掉尾而下哈哈。” 听她讲起过去的趣事，他时而皱眉，时而莞尔一笑，表情始终是淡淡的，躲躲藏藏着温柔，直至落日溶进河里，溶进夜色里。 这才开始继续上车赶路。 两人说不上是乘兴而来，但也算得上兴尽而返。 只是各自的“兴”各不相同，但也算得上殊途同“归”，“满载”而归。 咏而归。 此处的BGM为《我在春日午后的小溪旁遇见你》 五一快乐鸭友友们～ BTW，没加上大鱼的故事的时候，觉得这章也有忆.. 短，我有忆.. 不好意思。 然后想起《陶庵梦忆》里的有大鱼抢吃西瓜覆舟的故事，我想引用，但又忘了这个小故事的标题，难找。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打开微信读书的《陶庵梦忆》，好家伙，原来我上一次就读到这里hhh 大鱼抢吃西瓜的故事Muse from《陶庵梦忆》 的《曹山》这一篇。
第24章 两人就这么清欢地往回走，本来脚程半个月的归途，两人浪浪荡荡地走了月余才回到寺。 到寺的那会正是寅时，寺里大家还在入睡，念雪去烧水，两人各自沐浴过后，吃了一点点心，便睡下了。 等念雪睡醒时，已经是午时，师父已经不在床上，念雪拿过自己买的手信，去斋房找漫桃和贤之。 两人看到念雪又惊又喜，“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们！”念雪边说边张开手抱住漫桃。 漫桃也回抱住念雪，半晌才分开，捧着念雪的脸仔细端详，好像清瘦了些，肤色也深了些，精神气却很好。 “吃饭了没？快坐下，我给你乘饭乘汤，路上是不是没吃好？都瘦了几分。” “一洵师叔平时在寺里就老给她加餐，买点心，路上肯定不会饿着她......”贤之一开口便是为一洵师叔说话。２︰３﹑０︰６﹜９】２３〻９％６整﹔理本文 念雪扑哧一笑，“好啦，谢谢你们二位这么关心我，我这一路上不说喝好睡好，但肯定吃得好，瘦了可能是因为我长高了呢，你们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一尺啊？”说着对着他们俩的肩头比比划划，眼下是比漫桃高了，方到贤之肩头。 被漫桃按住坐好吃饭，边吃边聊，还不断给她碗里夹菜。 “够了够了，我真的不饿，也没有被饿着。” “这次休沐，我一定请你大口吃肉，要把你养回白白肉肉的小圆脸！” “啊？之前我就一直觉得我的脸太肉太圆，你还说不会，原来你之前一直在骗我啊！” 漫桃两手捏过她的小圆脸说：“白白肉肉的才可爱啊！” 念雪恨恨地皱了皱鼻子，并学猪哼了一声。 仨人笑作一团。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她请你大口吃肉，我请你大碗喝喝酒，请你喝你最爱的桃花酿......”贤之接着说道。 “有你们两个真好！” 吃完午膳，仨人走到庭院消食漫步，念雪从袖里拿出给他们带的手信，仨人又聊了一会，便各回房间午休。 念雪接着分别去给师姐、师兄送手信，给婉清师姐送手信时，婉清师姐笑着说了句：“还是你好，还会特意给我们各自挑选礼物，不像你师父，给大家带的都是春茶。” 念雪也笑着说：“师父的春茶贵重多了，而我这只是礼轻情意重。” 婉清摸了摸她的头，两人又聊了几句，念雪便也不打搅师姐午休，也回房休息。 等她回到房间时，师父在书桌前坐着看书。 见她回来，问了句：“吃过午膳了吗？” “吃过了，师父也吃了吗？” “嗯，小方桌上放的是给你的手信。” “给我？我不是和师父一起做任务的吗？为什么我还会有手信啊？” “想买就买了，你就收下罢。” 念雪拆开包裹，一看，是花容堂的全套胭脂水粉和头油：香粉，鸭蛋粉，香囊，胭脂，眉粉，口脂，五颜六色，应有尽有，还有她心心念念的桂花头油。 一时竟愣住了，当时在挑选礼物的时候，她也很想给自己再买一个桂花头油，但是她的钱不多，买完漫桃、贤之和师姐师兄的手信之后，所剩无几，她就作罢了。 临行前，再深深地闻了一下桂花头油的香气，想着，以后，下次再来买，“徐徐图之”。 没想到会被师父看进眼里，虽然和师父比，她一直知道自己穷酸，但现在还是感觉既窘迫又熨贴。 师父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意、惦记着她的喜好。 而这在意、惦记，就让一个在尘世里踽踽前行的人，好似落入一个比春风还温柔的怀抱。 人生在世，怀抱有时，不怀抱亦有时，而成为孤儿之后的怀抱，竟会让她想落泪。 “谢谢师父。”她低着头，甚至没有对着一洵的方向说，不敢抬头，生怕师父看见自己眼底的潮湿，也太没出息了。 一洵觉得她的反应不同寻常，想问，话滚到嘴边，开口也只是说了句：“没事，再好好歇会吧。” 修整了几日之后，念雪又开始了早上跟着师叔练基本功，下午跟师父练剑的日常。 日子就像从前那般过着，他们仨平时一起好好修炼，休沐就偷溜出去吃肉、听书、看戏，浪荡人间。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眼下正是六月，今天下午，本是师父应该带她练新剑式，到了时间，婉清学姐出现了，说：“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师父闭关修行，和之前一样，我带你练这三个月哈。” “闭关三个月，师父之前怎么都没有和我提起过呢。” 婉清也只是在一个时辰前收到一洵托一个小弟子交给她的信，信里只说他要闭关修行三个月，麻烦她有空多带带念雪练剑，交代了念雪现在的剑式练到哪一式，可以从哪一式可以教起，还说了她目前比较薄弱的地方，可以多加强，等他闭关出来，重酬。 看到重酬的时候，婉清笑了，笑完之后百感交集，也没有解释原因。 念雪于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坦白说，我也只是比你早知道个一个时辰。” “师父，不会有什么事吧？” 看着念雪忧心忡忡，婉清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师父可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和掌门一起修炼，能出什么事啊。” 话是这么说，她心底也觉得不安。 和掌门一起修《素心经》的密室内，一洵在坐着打坐疗伤。 今早和掌门白微一起练《素心经》，九重的素心经，一洵已经修炼到第六重，破了第三重之后，已经开始可以慢慢拿起素心剑，甚至可以运上几个剑式，今早掌门让他再拿起素心剑的时候，竟发现他拿不起剑起来。 一洵也觉得想象之中，意料之外。 《素心经》是无情道的秘籍，讲究无情无欲，一尘不染。 从前他是物我与红尘皆忘，那么现在呢？ 白微看着他，只淡淡说了句，“这三个月，就在这修炼，白天我会过来，三餐我也会让人按时送进来，你这三个月，不要出这密室的门。” 密室有床榻，也有可以休沐的地方，也有书桌经文，笔墨纸砚，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算是禁足，不过是为了让他禁欲。 密室只有一个窗，他看向窗外，也无风雨也无晴。 也无风雨也无情。 这篇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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