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霍然起身,扭身急切看着身后的地形图,手指指着一处红圈给他看。 “你看,我们现在身处历阳关,前面有一道哀雁山拦着,又正值隆冬,戎人不敢贸然翻越,以免战线拉的过长补给线不通畅,这也是为什么明光铁骑还能退到这里撑到我们救兵赶来。可现在我们人困马乏,带回来的物资也是杯水车薪,将士们大多负伤,我本来担忧我们一旦等不朝廷的支援补给就会不战而败,把历阳关拱手相让戎人,但是现在……” 她眼睛亮晶晶的崇拜望着他:“你轻轻松松就把这困境给解了,你、未免也太有钱了!” 大概没有男人招架的住心上人用无限崇拜敬仰的眼神望着自己,齐云开一颗波澜不惊的心吹起一缕绵绵春风,伸手拦住她腰,抱她在怀里轻声慢语说了些不着边际的情话。 陆明绯光琢磨着他说的那些宝贝物资什么时候到,一想到手里马上会有那么多钱粮食她就立刻觉得腰杆硬了心里有底了,浑身生出舍我其谁次战必胜的慷慨激昂信心。 到达西北第四日。 齐云开从漠北送来的物资如约而至,吃不饱的现在吃的心满意足,受伤的有药用有人医治,想要钱的见着了一车车的真金白银,只要战场上拿了敌方的人头一夜发财不是梦。 有这么阔的物资在后面托着,任谁看了都生出和陆明绯一样的必胜决心。 养精蓄锐整顿好队伍之后,陆明绯和齐云开亲自各率一支队伍翻越哀雁山,奇袭在山对面按兵不动意图耗死他们的敌军,趁敌军乱了阵脚时山头的大部队包抄过去,三股队伍合力歼敌。 出发前齐云开亲手给陆明绯戴上头盔,看着她跃马替爱提枪,如一支银色箭矢飞出去,率兵在寒山苍月在茫然消失。 他不是一个喜欢浮想联翩、伤春悲秋的人。但他不得承认,此时看着她背影渐行渐远渐渐隐没在黑夜白雪间的身影,感觉就像自己最最心爱的纸鸢高高的飞到天上,飞得太远,风声疏狂。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羁绊,就只有手里这一丝游线,那么细那么弱,随时会断。 他不敢想象线断以后,她会飘落到那里,他也许再也找不到她,就算找到,也未必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悲惨的事实。 若有一天线真的断了,他的绯绯真的没了,或许他……也没有再在这个复杂而无聊的世界上一天一天凑合日子的必要了。 陆明绯率三百明光铁骑翻过哀雁山,一夜风雪紧迫,狂风卷集着山上积雪,雪块雪沫直往眼睛里招呼。伏在半山腰已经不单单是冷,更像是被一刀刀寒冰利刃割在身上,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身上的铁甲更不能触摸。否则粘掉一层肉皮是轻而易举的事。 陆明绯趴在雪里,望着山下一片安静祥和,几点火光,篝火堆边还残留着酒肉香气,个别几个戎人士兵喝的酒酣耳热,推杯换盏醉话胡乱。 她看了看身边伏在雪里的小黑,它打个响鼻,鼻孔里喷出白腾腾的哈气。 明光铁骑的马都经过特殊训练,一声令下可以随时躺下装死,和主人一起趴住搞埋伏更是小菜一碟。 陆明绯又看了看旁边崔五贯和百瑞,给他们一个眼色,比划一圈手势,分别指了指自己给他们两个人,又点了点三个点位,百瑞和崔五贯立刻明白她指令,各自带领一部分人马绕到两边。 陆明绯守在中间,等到天上一支穿云火光亮起,一声令下,三路兵马出动,发动奇袭。
第二百一十三章 生死沙场 “兄弟们给我上!”一声令下马蹄腾跃,铁蹄踏破满地平静无暇的积雪,如赤红滚热的岩浆从山上涌下来灌入底下的营帐群。 陆明绯冲在最前面,风在耳边肆无忌惮的喧嚣尖嚎,手中长枪划破凝滞的冷空气,锋利的枪头挑断还在状况之外惊慌不已的一个戎族人的喉咙,鲜血喷洒出来,在熹微晨光中散开一朵烟花,烙在雪中被急驰而过的马蹄踩乱消失,顷刻之间外面守夜的敌军悉数被解决。 陆明绯骑在马上一挥手,身后无数支火箭离弦从头顶飞过,雨点似的落在营帐中,酣睡正香的敌军衣衫不整的慌忙钻出来,拖起武器与陆明绯的队伍交手混战。硝烟四起,毫无节奏的炮火声在耳边嗡鸣,炮弹落下的地方冻的坚硬如冰的沙土被炸飞,两方队伍在土石激荡中肉搏骨并,似是一场堵上身家性命、破釜沉舟的战斗。 陆明绯骑着小黑单对一群包围住她的魁梧戎族骑兵,一杆长枪在手中虎虎生风,一把大砍冲着她砍来,下腰仰倒马背上,一转枪杆横在胸前拦住刀刃,奋力用枪杆的韧劲把刀弹开,双手握枪改为一手直扫对方马腿,趁着他人仰马翻时勒起缰绳让小黑抬起前蹄,照着对方前胸肋骨重重踩下去,对方狂吐一口血当成毙命。 她头也不回的策马往前狂奔,数人在后面穷凶极恶的追赶,一人紧跟在她身后甩出手中的刀,陆明绯回身用枪头别住刀在空中转了两圈,借住惯性把撇到包抄到她右后方的敌兵身上,右手反手握住枪直指向前,双腿一夹马腹小黑即刻停止狂奔,身后冲她甩刀的敌兵来不及停下,脑袋贯穿在她枪头上。 陆明绯长喘一口气,白腾腾的热气呼呼大口喘出来。容不得休息,低吼一声把枪拔出,血花四溅,冒着热气,与天上的雪花一样,降落在身边。 她感觉到疲惫、没有力气,可精神无比亢奋,片刻停歇之后,再次把淌血长枪指向其他人。 战斗杀戮、东方破晓时第一缕晨光照在这这片血流成成河的土地上,上面布满面目全非的尸体、残肢断臂,血腥味在口鼻中不断张狂蔓延。 身边的敌兵不断倒下,自己人也是一样。 百瑞被一个敌兵压在地上死死掐着脖子,他全身青筋暴起嘶吼着抵抗,却招来另外一个人挥刀冲他脑袋插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枪从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中飞出,洞穿敌兵前胸,百瑞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模糊看见陆明绯。 她好像右肩受了伤,血源源不断从流下来,染红她半边身子,远远的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残刃。走到他身边,挥手削掉压在他身上的敌兵的半个头颅。 百瑞气喘吁吁的把少半个脑袋的尸体一脚从身上踹下去。 陆明绯递给他一只手想拽他起来,不成想百瑞身子太重,她力气消耗殆尽太轻。不但没把他拽起来,反倒自己也倒了下去。胳膊刚好泡在她刚斩杀得那人流出来的血中。仅仅一点温热的温度在冰天雪地里也显得滚烫。 她看了一眼周围,大家几乎都躺下了,剩下的站着的几乎都是自己人,视线扫过之处有个人脸十分眼熟。她又倒回视线去看,发现那是崔五贯。 他仰面躺着,人早都变得和地上的雪一样凉了,眼睛瞪的老大,胳膊和腿战斗中敌人慌不择路发出的炮弹碎片炸的血肉模糊。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明绯觉得他被炸的外翻的烂肉好像不时会抽搐一下。 她费尽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崔五贯旁边,试图把他眼睛合上。但是人都僵了,哪儿还能合的起来。 陆明绯蹲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百瑞拖着一身伤站在她身后,沉默中隐隐在寒风中洒落一滴热烈的泪。 陆明绯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愤怒也没有悲伤,呆呆地、莫名其妙的问了百瑞一句。 “他为什么叫五贯来着?以前我刚到一百八十四营的时候,他就问我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叫五贯,我那时懒得听,现在想知道他却没法告诉我了,百瑞你告诉我吧,为什么啊?” “他说他娘不好生养,成婚多年一直生不出孩子。大梁有规矩,成婚三年后没有孩子要罚钱。直到他娘四十岁把他生出来,林林总总被官府罚去了五贯钱。” 陆明绯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么来的。” 她站起来,两手垂在身侧,受伤的那条胳膊完全被血浸红了,血顺着手腕指尖随着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连成线的血滴之路。 “当年韩先生让我抄吊古战场文,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失神的呢喃着,“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 陆明绯念完,转身看脚下遍地尸体遗骸,越来越紧的雪鹅毛一样在轻轻覆盖在他们上面。好像是老天都不忍卒视,织了一片白毯,轻轻盖在他们身上,也好就此长眠。 她静静看着,可现实情况不容许她在这里伤感落寞思考人生与未来。 只是短暂的回望,眼中的情绪立刻被理智收回,集合队伍让剩下的人收拾战场,收缴战利品和戎人剩余的粮草。 差不多时间,齐云开那边战场也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他马不停蹄赶过来,视线在稀稀落落的人影中快速浏览过滤,终于看见他送出去的黑马旁边立着的、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他长腿迈动快速走过去,还没走到她跟前,就被她右半边身子触目惊心的出血量吓得心脏一抽。 “绯绯!” 陆明绯转身,见他一手夹着头盔一手握着剑,同她一样满身血污,连那张从来清风朗月般不染纤尘的脸都沾了血。 “你受伤了!”“你受伤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互相发问,齐云开把手里东西全扔了,两手竭尽控制着力道轻轻落在她肩头,视线紧迫的上下查看。
第二百一十四章 千人冢 “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陆明绯看了看自己右肩又看了看他,“没有受伤,不是我的血,倒是你,堂堂漠北王爷,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她伸手想擦他脸上的血,却发现自己的手那么脏,顿在半空,还是放了下去。 齐云开显然不信她的话,二话不说把她就近拖进一个营帐里。陆明绯死活不在里面待,一口咬定没受伤,跑出来只顾着指挥人清理战场。直到晚上军医们从原驻地赶过来,里面吕溪宁和姜清不用谁说,自动找到陆明绯。 那一晚上他么俩人在她营帐里待了很长时间,出来时姜清抹着眼泪悄悄把一盆血水倒掉,吕溪宁找到还在外面忙活的齐云开,低着头告诉他陆明绯的情况还好,伤的不严重。 经过短暂的几天休养生息,陆明绯和齐云开拉起队伍再度出发,守住历阳关突破哀雁山,收复被戎族人夺取的西北失地关隘。步步艰难步步向前,关关难过关关踏过,历经半年之久,风沙从寒冬吹到炎夏,西北的天空,终于不再那么混浊。 整整半年时间,陆明绯才在今天偷得半日清闲,脱下沉重铠甲,一身靛蓝色轻装站在城楼。 半年时间南征北战,在生死边缘冲锋陷阵,她身上褪去了从前的浮躁,渐渐有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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