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林鸾丽容上沉静的神色,好似并不曾因着此事而又有损心情,冬琴亦只得压下心中的冷意,恭敬地福身道:“是。” 只是,林鸾方才抬步走出几步,那位贺小姐便跟了过来,阻挡住了林鸾的去路。 林鸾烦不胜烦,眉心微皱,不欲与这不知为何,对自己处处针锋相对的娇小姐吵闹起来。 自小到大,遇到这种境况,她向来是能避则避,不欲将自己牵扯进莫名的争执之中。 莲步微移,林鸾欲绕过阻挡于面前的女郎,走出琉璃阁去,却不料女郎再度阻挡在了她的面前,面色有些难看地望着她,冷声道:“站住。” 林鸾望着面前板着面容,神色稍有些冷厉的女郎,平静微冷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地望着她。 明明面前这个容貌姣好的小娘子与自己年纪相仿,却不知为何,贺溪被她这般注视着,心中竟莫名有些心虚与退缩,想要让开道路。 可是,想到这些时日以来自己心中有多郁闷与窝火,等待能下她脸面,给她些颜色瞧瞧看的这一日有多久,贺溪心中的那抹胆怯与心虚,便全然烟消云散了。 启唇,正欲寻衅地说些什么,却不料面前一直视自己如无物,一语不发的小娘子,忽地开口,语调平静地问道:“不晓得贺小姐处处刁难,有何贵干?”
第34章 祸水 瞧着面前的小娘子沉静从容的模样, 贺溪攥了攥手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你装什么?谁不晓得,你不过是个身份卑贱, 令人不耻的外室罢了, 你这种以色事人的狐媚子, 有什么资格这般瞧着本小姐?” 林鸾听罢这位贺小姐的一番言语,心中方才生起的一抹若有似无的熟悉之感,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答案。 倘若她不曾记错,这位贺小姐,应是住在她现在所住的宅院,西面的邻居。 想到被萧凝半哄半逼迫,威逼利诱地送他出门几次, 曾经无意遇到过这位贺小姐同样出门, 以及她因着萧凝, 而驻足许久的场景,林鸾心中意识到了什么,对萧凝这个招人的祸水更添几分厌烦。 眸色微沉, 见一时半刻这位贺小姐要阻挡自己的去路,自己亦无法脱身, 林鸾顿住脚步,神色漠然平静地回复面前的女郎道:“口口声声说旁人卑贱,贺小姐的家教, 亦不曾尊贵到哪里去。” 听到林鸾清凌凌,仿佛不曾被自己激怒的平静声音, 贺溪被噎了一下, 旋即, 她愠怒道:“你……你竟敢这般说我,我爹爹可是大理寺卿!” 原本以为面前的小娘子在听罢自己的这一番话后,定会惶恐不已,可谁知,贺溪不曾等到变得惊慌失措的林鸾,只等到她姣好的面容上,微微浮现出一抹莞尔柔和的笑意来。 只是那抹笑意虽看着沉静温婉,却怎么瞧,怎么有几分带着讥嘲的冷意。 林鸾望着面前神色娇纵的贺溪,笑着问道:“贺小姐的意思是,大理寺卿大人会徇私枉法,包庇放纵自己的家人,当街刁难并不曾触犯我朝律令的平民百姓吗?” 她的声音虽不大,但却掷地有声,教贺溪有些慌了神。 片刻之后,镇定了一番心神,贺溪面上的神情却愈发愠怒起来,仿佛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你竟敢这般污蔑我爹爹,朝中大臣如何,岂是你这种卑贱的女子可以信口胡诌的?” 许是平日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惯了,不常被人忤逆,贺溪恼火得涨红了原本尚且有些秀丽的面容,模样瞧着竟有些狰狞。 她目下这副模样,连寻常人家深闺女郎的半分娇柔与矜持皆不曾有,更不必说像名门贵女了。 闻言,一直被林鸾阻拦,不能得以开口言语的冬琴,终是忍不住冷肃着面容,出声制止道:“贺小姐,慎言。” 到底是在宫中浸润多年的掌事宫女,冬琴冷肃的面色,果然教贺溪稍有退缩了几分。 林鸾不欲节外生枝,见这娇纵得有些嚣张跋扈的女郎气焰已然有所收敛,她望了一眼跟随于身旁的冬琴,示意她噤声,然后抬步欲离开这教人厌烦的是非之地。 只是,不过走出几步去,便听身后的贺溪,不甘示弱地讥嘲道:“我说得难道有错吗?她一个被人养在外面的外室,身份卑贱至极,想到她这种人竟然住在我家隔壁,我便觉得作呕……啊!” 林鸾转身,便瞧见冬琴正冷着面容,反扣着那位娇纵跋扈,口不饶人的女郎的两只手臂,教她既面露痛苦之色,又挣脱不得。 平日里冬琴不显山不露水,却不曾料到,竟有这般力气。 贺溪的两个女使被唬住了,半晌不敢上前阻拦冬琴,只是缩在一旁,抖若筛糠,面如土色。 望着面前的这一幕,又想到之前偶然与卢霜闲聊,所得知的宅院附近尽是权贵之家,以及方才贺溪自报门户,称她的父亲乃大理寺卿,林鸾一时只觉头疼。 听那被冬琴押住,再不能出言不逊的女郎一面哭啼,一面嚷着定要教自己的父亲惩处她们,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模样,林鸾眉心皱得愈发厉害,不禁叹息了一声。 她对秀眉冷竖,面色不虞的冬琴道:“冬琴,放开她。” 冬琴闻言,放开押扣着贺溪的双手,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复又恢复了平日里低眉顺眼,温驯顺从的模样。 只是贺溪却因着方才欲挣开冬琴,而用尽气力,一被松开,便趔趄了一下,略显娇弱地摔倒在地。 两个女使见状,忙上前搀扶摔倒在地的主子,林鸾见贺溪面上流露出来的神色羞愤大于痛苦,料想她应该并无大碍,微悬的心稍定。 虽然林鸾并不愿徒生是非,但木已成舟,且冬琴是为自己出头,呵斥难听的言语,她亦说不出口。 对冬琴颔了下首,林鸾只道:“咱们走罢。” 冬琴顺从地福身道:“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琉璃阁,贺溪的女使见煞星已然离开,再顾不得惶恐惊惧,又是忧心,又是忿然道:“姑娘,姑娘!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寻大夫来!” 经此一事,林鸾再没了继续在外闲逛的兴致,她兴致寥寥地命马车回去。 待到回了宅院,林鸾坐于窗畔软榻上,冬琴为她斟了一盏茶水,她拿起茶盏来,呷了一口,想到那个跋扈又难缠的贺小姐便住在隔壁,不禁有些头疼起来。 放下手中的茶盏,林鸾瞧了侍奉在身侧,垂首敛目,模样既恭敬,又温驯的冬琴一眼,忽地语气平静道:“不曾料到你动起手来,这般不知轻重。” 虽然林鸾的语气无波无澜,好似与平日里别无二致,但冬琴却仍旧敏锐地察觉到,小娘子心中这是有些不耐了。 福了福身,冬琴恭顺地娓娓解释道:“娘子恕罪,奴婢是圣上派来侍奉您的,遇到这般寻衅,侮辱您的人,自是不会心慈手软。” 想到萧凝,林鸾只觉愈发头疼。 今日之事,她一丝半点亦不欲教萧凝掺进来。 虽然追根溯源,罪魁祸首是萧凝的容貌太盛,太过于祸水,但隔壁的女郎若执意要报复,林鸾亦不会教他为自己出头。 萧凝确是普天之下无人可忤逆僭越的存在,他的滔天权势可以轻而易举地令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但,寻求他的帮助,同样亦是一柄有着双刃的利剑。 一着不慎,他与她的身份暴露,等待她的,便只有万劫不复这一条路了。
第35章 喧闹 心中叹息一声, 林鸾知晓事已至此,只能行一步,瞧一步了, 但到底还是难以自已地头疼烦闷, 林鸾不禁同冬琴道:“不过是两三句风言风语罢了, 我没那般脆弱的。” 想到自己如今面临的困窘艰难的处境,与隔壁女郎出言不逊所说的话,林鸾的唇畔弯起一抹有些自嘲与苦涩的笑意来。 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微苦的温茶,林鸾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伤感与讽意:“更何况,她说得亦不错,我如今的身份,可不是身份卑贱, 见不得光的外室。” 冬琴偷眼望了望坐于软榻上的林鸾, 见这位平素总是沉静淡漠, 仿佛不论遇到什么,皆可以云淡风轻,无波无澜地面对, 如冬日落雪,却不会被厚重的积雪所折断, 而极有风骨的竹节一般的小娘子,此时此刻姣好动人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伤感,自嘲与无可奈何的复杂神色来, 心中不知为何,忽地涌上了许多柔软的怜惜。 她不禁想到, 这位小娘子, 虽然平日里瞧着十分少年持重, 但到底,亦不过只是个年纪不到双十,纤弱单薄的小姑娘罢了。 思及此处,冬琴忍不住启唇,想要说些什么。 “娘子……” 见冬琴似欲劝慰自己一番,林鸾却有些不欲听她的话。 她如今的境况,所能得到的,除了不痛不痒,毫无作用的安慰,便是教她最不欲瞧见的,悯然的目光,但是这些苍白无力的安慰与怜悯,于她而言,又有何作用呢? 她宁可将自己缩起来,独自舔舐伤口,亦不愿接受旁人诸如此类,无力的劝慰。 起身,往内间中去,林鸾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从容,仿佛方才的那一抹脆弱,只是冬琴的错觉。 “我乏了,要歇一会,你退下罢。” 冬琴闻言,虽有话欲说,但见林鸾意兴阑珊的模样,亦只得福了福身,然后退了下去。 放下罗帷,仰躺于床榻之上,林鸾有些疲乏,但因着纷乱的心事,她却了无睡意。 颇为苦恼了一会,林鸾想着自己再这般忧愁下去,亦不过是自寻烦恼——更何况,船到桥头自然直,将会发生之事既然她阻拦不了,那便等着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打定主意,心中的烦闷倒消散了大半,身体上的疲惫困乏复又渐渐涌了上来,不知不觉间,林鸾竟真的睡意沉沉地打起了盹。 只是,她方才睡下不过两刻钟,便被外面传来的一阵喧闹声所吵醒了。 自床榻上缓缓坐起身来,林鸾撩了下曳地的罗帷,正待坐到床沿上,趿上鞋子,却忽听内间之外,冬琴正同什么人在言语。 只听冬琴刻意放轻了声音,低低地问道:“外面在吵闹些什么?” 林鸾闻言,不禁顿了顿手上所要撩起罗帷的动作,侧耳凝听着内间之外的两个女使轻声细语的交谈。 听到冬琴的询问,平日里向来守在外间,林鸾与她接触不多,但瞧着亦是个沉稳性子的女使知雨,声音却有些焦灼与担忧。 只听知雨有些犯愁地低声解释道:“冬琴姐姐,是西面邻居家的夫人带着他们家的小姐上门来了,他们说白日里娘子伤了他们家的小姐,他们家小姐胳膊皆骨折了,现在要来讨个说法。” “……” 得到这样的答复,冬琴不禁有些无奈,亦理解了为何回来之后,林鸾会流露出那般头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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