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最爱吃这道炒河虾,臧宓因此多做了些。此时倒不再舍不得费油,又将那一斤小银鱼裹上薄薄一层芡,炸得酥脆,一并装进竹筒里密封好。待吃罢饭,就搭刘车儿的牛车往城郊去。 她倒不好意思与人说去看刘镇,只将这几日新做的簪花小心收捡好,有人相问,便借口去城中卖簪花。 车子才要驶出村东口,却听得一阵女孩啼哭,刘车儿便收紧了缰绳,驻足往动静起处张望。车上诸人也不催他,反是都伸长了脖子去瞧热闹。 却原来是林家那女人终于找来了人牙子,要将女儿卖出去。她女儿死赖着不肯走,人牙子一要去牵她,她非但咬了人,还跑到了外头,与她娘一个追一个撵,又哭又闹,搞得鸡飞狗跳。 “啧啧啧,这般卖儿鬻女的,也是造孽!” “她男人也不知得的什么病,这么些年总也不见好。钱不知借了多少,全打了水漂。” “闺女养到这般大,卖出那二两银子又能撑到几时去?要说起这个,我倒佩服刘匡家的……” 只是臧宓在车上,刘镇与朱氏有嫌隙,如今刘镇眼见是要出头了,旁人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一句朱氏的好,话说一半,又紧忙闭了嘴。 只是这说闲话的多,但伸手管这闲事的却没有。小岭村刘氏是大族,平日里有事,沾亲带故的多少都会出手相帮。但这家是外姓人,家里男人多年重病在床,没什么人欺负到他家头上,又肯多少借点钱给他家,已是仁至义尽。 况且今年自开春雨水便多,春雨过多,虫害自然多,夏季难免干旱,显见年成不好,自家尚且有饥馑之忧,又哪管得起旁人家的闲事呢? 臧宓坐在牛车上,手指紧扣在膝头,听那女孩儿的哭声,却如一声声砸在她心尖上,想起当日自己落难之时,心中万般期盼着能有神从天而降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救她于水火…… “车儿,这样的事有什么好多瞧?平白糟心罢了。我还急着进城呢!”有人催刘车儿。 臧宓却霍然站起身,扶着车缘跳下车去,一步步走向林家母女。 “你不是要她给我磕头,让她做我的徒弟?” 温温软软的声音,并不气势摄人,却叫林家的女人顿时局促起来,搓着衣襟,犹豫不定道:“你不是说,两三年或许都学不出个样子?” “青楼里来钱快,所以就要让她去那种地方奔个出息?” 林家女人瘦削苍白的面容霎时变了色,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她并不想将女儿卖去那种地方,可事实上,卖出去的女孩子,十之六七,都只能沦落到那种腌臜地。 臧宓未再与她啰唣,只转头对林家女孩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自己。 这会子那孩子也顾不得再羞涩扭捏,偷觑一眼她阿娘,跑到臧宓身后,满是汗水与污渍的手紧紧抓住了臧宓的袖子,如抓一根救命的稻草,在她浅青色的衣袖上留下一道脏印子。 臧宓才要带那女孩儿走,一旁等候多时的人牙子却不满地嚷嚷起来:“这是叫她截胡,与我抢人么?老娘的生意就这么好开涮?” 这人牙子约莫三四十,生得一副心宽体胖的和气模样,但对着卖家却是另一副尖刻的嘴脸。这些年低价买高价卖,挣下不少银钱,穿一身绫罗的绸衣,并不将这穷村僻壤的所有人放在眼里。 她为人精明,道上又有人,手段当真狠辣,不知多少桀骜不驯的女孩儿到她手上,最终都战战兢兢,服服帖帖。敢在她手底下抢人?事情哪那么容易!也不打听打听她是什么来头,敢来管她的闲事! “老娘劝你莫闲吃萝卜淡操心,错管闲事,当心连你一道卖到窑子里!”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 PS,这两天评论很多,有加油有鼓励,能得到这么多支持作者很开心,备受鼓舞。 谢谢大家。
第43章 、可是我想见你呀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人牙子好请来,要两手空空的打发走,却是不能的。 她见臧宓衣裳俭素, 性子温善,但模样却是一等一的好,早就心明眼亮,有心打旁的歪主意。 只是这狠话一撂下,牛车上几人纷纷摩拳擦掌, 围拢了过来。 “什么老鸨子敢在咱们小岭村的地界撒野! 这村子里哪家不是沾亲带故的宗亲, 你今儿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叫你立时被打断腿, 像死狗一样爬出去!” “咱们村要论打架,从来没输过阵势。男女老少好几百口子, 你有胆子就动动咱们刘家的媳妇试试!” “……” 臧宓因管林家女儿的闲事,惹恼那黑心的人牙子,原本听她恐吓,心头自然有些发怵,只硬着头皮, 也不敢败下阵来,思虑着刘镇此时不在, 远水救不得近火。 哪知不等她开口求助,村中的人竟肯出口相帮, 平日里也没说过几句话的人, 卷起袖子就要赶过来动手。 她心里十分讶异,又满溢着感激之情。本以为这都拜刘镇如今的身份所赐, 旁人多少看他的面子。她却不知, 这些日子, 村中许多女孩儿都爱跑去与她请教刺绣女红,学制簪花调色,那些女子都十分喜欢她,为她攒下许多赞誉和口碑。 见有人竟敢在小岭村中放大话,要将臧宓卖去窑子里,立时便引起了群情激奋。 那人牙子见臧宓这方人多势众,哪敢吃眼前亏,见势不妙,连放在林家的烟袋茶壶也不要了,一溜烟便溜之大吉。 臧宓这才松下一口气,满含感激,与众人一一道谢。 因有人道:“刘镇媳妇,你不是会行医?给林家男人瞧瞧呗?” 事实上臧宓哪曾行过医?只是看过一些医书,连她娘徐氏都不肯信她当真会瞧病。那日给三叔公把脉,也不过是见事态剑拔弩张,想缓和矛盾,死马当做活马医。心中寄望着借以此举,博取刘全的信任,再为他去城中请良医。 只是这人开了这个口,林家的女人和那女孩儿都眼巴巴瞧着自己,臧宓也不好推拒,随着一道进门去。 林家的屋子昏暗又狭小,墙上靠近房梁的高度开了一个瓦片大的窗孔,人站在里头只觉沉闷又压抑。 臧宓瞧不大清里头的陈设,妇人要去点灯,但油灯取出来,上头落满了灰,里头的油早已干了。 林妇便又拘束起来,说要去邻居家中借点灯油回来。 臧宓忙阻止她,躬身站在床前,让她女儿林婵薅出父亲的手腕来。 本以为床上的人奄奄一息,病了这么多年,只是吊着一口气,脉相该十分虚弱。哪知轻触之下,却摸出一把急促紊乱的怪脉。 臧宓疑心自己瞧错了,指尖多停留几秒,那妇人便十分着紧,一目不瞬地盯着臧宓,仿佛怕她下一刻便也给男人下一道死刑令。 “我男人这病如何?可还有得治?” 臧宓并不答她,退出屋子才道:“这脉相我却没见过,恕我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林婵听她如此说,眼圈便红了。她母亲也捂着嘴哭倒,呜咽道:“这些年为他抓药看病,不晓得花了多少钱,欠下一屁股的债!他还不到四十,就舍得抛下我们娘儿几个……” 臧宓见她一副哀痛欲绝的模样,心中疑窦丛生。若她未猜错,这脉相瞧着并非生病,而是中毒。不可能从前请过的郎中一个都瞧不出来,为何却偏偏都眼瞎心盲,没人挑明这回事呢? 这些时日她经过的事也多了,吃一堑长一智,此时也不敢贸然多嘴,因此权宜之下,只说自己见识浅薄,并未瞧出任何端倪,想等着见到刘镇,与他商量过,再做打算。 因怕那人牙子去而复返,这妇人手上缺钱又将女儿卖了,臧宓仍带了这林婵在身边,脚步匆匆,一路往村口车儿的牛车上去。 她耽搁这一时,倒也没人怪责催促。只见了她后,等着的几人都七嘴八舌,向她打听林家男人的病情。 臧宓瞥一眼身边亦步亦趋的林婵,又疑心她家中或是曾与人交恶,因此父亲被人下了毒而不自知。这便更不宜打草惊蛇,因此只摇了摇头,面有憾色道:“我也瞧不出来。久病的疑难杂症,自然该延请名医。只是她家中窘迫,想来也再凑不出钱。” 一时众人都十分唏嘘,感慨这人不能生病,一旦倒下,这家也破败了云云。 臧宓坐在角落,怀揣着这个秘密,静听着诸人闲谈,瞥一眼身边抱着腿缩成一团的小丫头,心中不由陷入了沉思。 == 宜城周边只一处大营,坐落在城西十里坡。因刘车儿的牛车一般只到南门口,臧宓下车后又另雇了辆小骡车,带着林婵一道往西大营去。 她原想着去见刘镇,带着林婵自然有些不便。但若将人托付给刘车儿照看,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出点岔子,她如何与林家交差?因此只得将这孩子随时带在自己身边,一路上相互也有个照应。 好在林婵倒也省心,除了闷不吭声,不大爱说话,渐渐相熟后,人也勤快机灵,晓得主动帮臧宓提着放簪花的竹篮,倒真自觉做起任劳任怨的小徒弟来。 骡车一路往西,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直走到西山脚下,终于见到一片气势恢弘的营地,连营遍插着招展的旌旗,旗上一个隶书的“孙”字,辕门修得极为壮阔,风格粗犷雄浑。 臧宓从前从未到过这里,乍然瞧一眼,心中只觉气势震慑,令人望而生畏。转眼看林婵,已是吓得束手束脚,双手紧攥着竹篮提手,两条腿站得直直的,不敢再朝前迈出一步来。 臧宓失笑,摸了摸她发顶,牵着她的手径直往辕门之外岗亭下的哨兵跟前去。 军营中常年难得见到女人的影子,就连母蚊子都是稀罕物,人常说一入军营深似海,从此母猪赛貂蝉。 因此那哨兵见两个女子前来,倒并未十分戒备,反而十分羞赧,比林婵还要局促些。臧宓与他说两句话,他脸色便眼见地变红了,得知她来意,匆匆点了头,一头扎进辕门,往里头报信去。 只不巧的是,刘镇此时并未在营中,且并不知何时才回来。 臧宓闻言,不禁有些失望。她从晌午便忙到现在,一路辗转才到这里,本以为即刻就能见到刘镇的身影,甚至设想他见到自己时,是否会十分惊喜意外……哪知却扑了个空,一时心下自然有些失落。 营中并非女人呆的地方,因此臧宓只带着林婵慢吞吞往外走。走出十余丈,却又不舍得就这样离去,因此索性拉着林婵一起坐在营外不远的树下,决意等到申时末,若他那时尚未回转,便将竹筒里制好的鱼虾交给旁人转交给他。 臧宓原想趁机旁敲侧击,从林婵嘴里掏出几句话,哪知才起了个头,一阵马蹄声起,一行五六个青年鲜衣怒马,直奔军营而来。而当先一人,胯|下一匹膘肥体健的黑色骏马,不是刘镇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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