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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曜把房间门关上，将外人的声音隔绝在屋外，随后他转过头，看着沈云翘的动作，一句话也没说。 沈云翘第三次把衣裳扔在床上后，刘曜还是默不作声地立在不远处，用一种深沉晦涩的眼神看着她。 沈云翘咬了咬舌尖，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你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 刘曜动了，他缓缓地走到沈云翘跟前，眼睫垂下了来：“难道不是你应该对我说什么吗？” 说完，刘曜盯着她，尽可能神色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我可没事瞒着你。” 沈云翘：“………” 沈云翘抬起下巴看了看刘曜，现在的距离比一个时辰前在乾明宫的时候要离得近，沈云翘能更清楚地看见刘曜的脸。霎时间，她心像是被一条细鞭抽了下，因为几日过去，刘曜的下巴更尖了些。 不过就是说句软话吗？而且最开始也确实是她错了，她抬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道：“我不该说谎，去见齐琅。” “还有吗？”刘曜追问，“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沈云翘脸色有些茫然，”还有？还有什么？”她只是偷偷去见了齐琅而已。 见就沈云翘还是不肯说，刘曜眼睛闭了下，旋即轻轻地笑了下，声音温和得像是流水一般，“比如，我的女儿？” 沈云翘：“！！” 沈云翘差点蹦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在沈云翘做出这般惊讶的表情，问出他怎么知道的这句话前，刘曜心中存在几分怀疑，他忍不住想，万一是探子们的情报有误，万一是他看错了内容。 但这一刻，所有的怀疑和忐忑烟消雾散。刘曜脑袋里只剩下一股悲愤，他忍不住捶了一下漆红的床柱，咬牙质问：“沈云翘，你一直瞒着朕，是不是想要朕的女儿要别人爹啊？嗯？” 沈云翘顾不得去想刘曜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了，她忙不迭解释，“我没有。” 见刘曜不相信，沈云翘忙说：“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说，好几次我话都到嘴边了。” 刘曜还是气的呼吸不匀，沈云翘放低了声音，“不过我做了一些日子的心理准备后，前几日本来就打算对你说了，要不是你和我吵架，我……我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刘曜却冷笑了一声：“沈云翘，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 “不是花言巧语。”沈云翘皱着眉头反驳，“我说的是……” 话没说完，就被刘曜冷着脸打断了，“怀孕生子是不是很难受？” 沈云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错了，她愣愣地看着刘曜，就见刘曜昳俊脸上的怒意逐渐退去，转而浮现出了一抹其他的情绪。 那情绪复杂，有悲愤气恼，更多的是，关心和懊恼。 沈云翘怔了怔，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刘曜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鼓现出来，他神色复杂道：“我知道，妇人生子都……都很艰难。” 沈云翘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老实道：“我不记得了，怀孕生子的事我都忘了啊。” 刘曜：“…………” 刘曜脸上的别扭彻底消失了，他忍不住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牙。 沈云翘又说：“不过如姨和听燕说，阿宁很乖，没有太折腾我。” 说到这儿，沈云翘瞬时来了精神，“你知道吗？我当时不过摔了一下，然后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有个两个月大的女儿，我那时候自己都被吓死了，我怎么会有孩子呢？” 话刚说完，沈云翘就愣住了，因为刘曜一下子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他抱的很用力，几乎要把她勒进他的骨子里。他唇划过她的耳畔，声音低低的，“沈云翘，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冷战，四天都不来找你。更不应该失忆，忘了四年前的记忆。 对不起，沈云翘。 沈云翘怔愣了下，随后伸出手环抱住刘曜，摸了摸他的后脊背，“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说完，沈云翘实在不太习惯现在难言的气氛，她索性问道：“你现在要去见阿宁吗？” 阿宁？刘曜搂着沈云翘的手微微僵了些。他蓦地想起阿宁的眉眼，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阿宁眉眼处的熟悉感来自于何方了。 她明明就是长的像自己。 但是刘曜从前不关心自己的长相，照镜子的时候不多，也就是因为发现沈云翘颜控的性格，最近对自己这张脸才在乎了起来。阿宁虽然眉眼鼻梁都有些像自己，可她和他的气质差异实在是太大，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那个地方去。 两刻钟后，刘曜坐上了和沈云翘去槐树巷的马车，两个地方并不远，坐马车的话，两刻多钟就到了。 到了宅子跟前，沈云翘先跳下马车，扭头示意刘曜快些下来。刘曜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激动忐忑地从马车上下来了。 沈云翘往宅子里走去，但才走了一步，衣袖就被人拽住了。 “嗯？”沈云翘站在院门前，抬头看着刘曜。 刘曜看了看紧闭的大门，语气艰难地问沈云翘：“阿宁，她问过他的爹爹吗？” 这个…… 沈云翘忽然有些心虚。 刘曜眼睛微微眯了眯。 沈云翘坦诚地说：“问过。” 刘曜垂着眼帘看着她。 沈云翘说：“我说她爹爹……死了。” 刘曜：“……” 沈云翘又说：“其实这样说也还可以吧，我还没真给她找个爹爹呢。” 刘曜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撂下一句是还行，就抬手拍了拍院门。 几乎是手刚落上去，都还没有拍出声音来，院门就被人从后打开了，阿宁看到刘曜，和刘曜如出一辙的凤眼瞬间一亮，“叔叔。” 说完了，看见刘曜身后的沈云翘，她连忙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冲向沈云翘：“翘翘！” 沈云翘看了刘曜一眼，见刘曜肢体有些僵硬，她伸手抱起了阿宁，又看向带着两个侍卫的听燕，问道：“你们这是……” 不等听燕开口，阿宁迫不及待地道：“翘翘，我想出去玩，你带我出去玩吧。” 听燕道：“小姐，现在太阳要落山了，也凉爽了不少，奴婢正准备带阿宁去外面走一走。” 沈云翘低头看了看阿宁，阿宁的性子和她小时候颇有几分相似，不喜欢在家待着，而且今早上阿钰回了他祖父宋航那儿，没有阿钰陪着，她更在屋子里待不住了。她笑着说：“那我们出去玩。” 阿宁欢呼了一声，又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刘曜，奶声奶气地邀请道：“叔叔，你也和阿宁一起出去玩吧。” 刘曜看着阿宁那熟悉的眉眼，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状似平静的吐出了一个好字。 既然是黄昏时出门，沈云翘想了想，就带着阿宁去逛夜市，毕竟上京城是没有宵禁的，到了夜间，夜市更是熙熙攘攘，人欢马嘶。 他们去了距离西城近的夜市，不过到了夜市附近，阿宁没吵着进去玩，而是看着河中央的几扇小舟，再看了看河边空闲的几只小船，她拽了拽沈云翘的衣袖，道：“翘翘，我想坐船。” “好啊。”沈云翘当即拉着阿宁往租船的地方走去。 向船家租好船，沈云翘先跳上了船，见沈云翘跳上了船，阿宁忙伸手让沈云翘把她抱上去，只是沈云翘还没有伸手，阿宁就发现自己被一个结实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抱了起来，阿宁愣了下，旋即抱紧了刘曜的脖子，然后被他稳当地放在了船上。 “谢谢叔叔。”阿宁脆声道。 “不客气。”刘曜说完，刘曜拿起了一旁的划桨，就把船往河中央划去。 阿宁只坐过一次船，那是在漠北的月亮湖里，好些日子过去了，她只记得当初飘在湖边上悠荡荡的舒服。现在重新坐在小船上，她望着河边上璀璨的灯光，忍不住哇了一声。 是以她在船上飘了大半个时辰，眼看夜色渐深，越来越冷，都不愿意回去，甚至还说：“翘翘，我们今晚上就睡在这上头吧。” “不可以，你会生病的。”沈云翘无情地拒绝。 阿宁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如姨说我身体好，不会生病的。” 沈云翘深吸了一口气，对刘曜道：“把船划回去。” 阿宁一听沈云翘这样说，顿时急了，她连忙抱住刘曜的膝盖，“叔叔，别回去，我还要坐一会儿。” 刘曜是真的不喜欢孩子，虽然初见阿宁，就对她颇有几分与众不同，但是他清楚，那是因为她是沈云翘喜欢的小孩子，她性格有些像沈云翘，爱屋及乌这件事，他向来就是无师自通的。 可是这个时候，望着阿宁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冒出的恳求，想到她是他的女儿，是沈云翘给他生的女儿，刘曜就忍不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阿宁被捏了脸也不生气，只殷殷切切地望着他：“叔叔，我们再坐一会儿吧。” 刘曜笑了笑，“不行哦。” 阿宁：“o(╥﹏╥)o” 刘曜又说：“不过你要是愿意现在回去，我明天可以带你去坐画舫。”怕阿宁不理解什么是画舫，刘曜颇有耐心地解释道，“画舫就是比这种小船大十倍的大船，不像这小船上什么花纹都没有，画舫是彩色的，雕刻着花鸟虫鱼，坐在上面，你还可以钓鱼，可以在上面睡觉，在上面看荷花。” “怎么样，你要不要坐。” 刘曜的声音一落下，阿宁几乎是急不可耐的大声说：“我要坐。”不等刘曜再开口，像是怕他反悔一般，阿宁催促他，“叔叔，你快把船划回去吧，快点啊。” 刘曜：“……” 沈云翘：“……” 下了船，阿宁还再问了刘曜一次，确定他明天会带她去坐画舫后，她还是不放心，朝着刘曜竖起自己的小拇指：“叔叔，我们拉个勾吧。” 她是真的很像她娘，不仅喜欢坐船，还不太喜欢相信他。刘曜无奈地在阿宁面前蹲下来，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阿宁见状，连忙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刘曜的小拇指。刘曜看着她的动作，当阿宁的手凑到自己的手边，他才清楚意识到阿宁的手是真的很小，连他的四分之一都没有。 刘曜看着阿宁像他的眉眼鼻梁，又看了看她像沈云翘的嘴唇，忍不住低头浅浅地笑了笑。 这时候，又听见阿宁郑重的说：“拉钩上吊不准变，谁变了谁就是臭苍蝇。”说完了，她用自己的大拇指在刘曜的大拇指上盖了个章。 “为什么是臭苍蝇？”刘曜有些疑惑。 阿宁皱着眉头说：“因为翘翘最讨厌臭苍蝇，我也最讨厌臭苍蝇。”话落，她瞪圆了眼睛好奇问，“叔叔，你最讨厌什么？” 刘曜语气温和：“从今天开始，叔叔也最讨厌臭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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