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其实陆云舒才不管什么三从四德,她又没有做贞洁烈妇的远大理想,但前话都撂那儿了,只能义正辞严地往下胡诌,“我为他赎身,还他自由,他想护着我,也是人之常情。” 说完不停地给裴应淮使眼色,示意他把寒影拉走,纵然裴应淮还有许多疑问,但危机面前,还是乖乖听从陆云舒的话,主动去牵寒影,结果触手却是一片温热。 裴应淮心头一跳,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上面满是黏稠温热的血液。 司柳惊呼,“血……怎么会有血?小公子你受伤了?” 陆云舒因着这一声惊呼险些吓得魂飞魄散,“怎么回事?”她刚要过去,又被赵玄珩的剑拦住去路,只能干着急。 裴应淮摇摇头,看向寒影,乌黑的眸满是复杂之色,而寒影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吐出一口鲜血,挺拔如松的身躯晃了晃,往地上倒去。 倒地的刹那,陆云舒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次赵玄珩没提防,让她趁机推开跑了过去,陆云舒从裴应淮怀里接过寒影,“好端端的,你怎么会……” 寒影不着痕迹地握紧了她冰冷的手。 陆云舒一怔,就见寒影缓缓睁开了眼睛,纤长的睫毛颤动着,犹如随时会振翅高飞的蝴蝶,清越动听的嗓音也变得沙哑,“对不起……都怪我这一身伤,弄污了小姐床榻,还引来如此误会……”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有人是震惊于他毫无预兆的伤势,更有人是震惊于他方才的话,什么叫弄污了小姐的床榻? 寒影借着陆云舒的支撑,踉跄着站直了身,鹰隼般的眸直视赵玄珩,“世子,小姐房中的血腥味,是我造成的……还望您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小姐,不要再纠缠了。” 他捂着胸口气若游丝,嘴上虽是恭恭敬敬的一口一个小姐,可那看向陆云舒的眼神着实谈不上清白,暧昧之中,又有着一丝熟悉的温柔坚定。 陆云舒咬紧舌尖,唇齿中蔓延的血气令她恢复了神志,恰到好处地别开了目光,眼前不过权宜之计,便也默认了他的话没有辩解。 反正清誉什么的,和命相比不值一提。 “他上了你的榻?”赵玄珩半张脸隐匿于夜色中,同样注视着陆云舒,眸色深沉近墨,“……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 去柳眠阁花天酒地为一个伶人赎身便罢,竟还把人往榻上带,她是饥不择食了吗! 赵玄珩越想越是怒火中烧,本就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脸庞逐渐扭曲,终是掉转了剑锋,指向寒影,一剑刺了过去。 陆云舒不自觉地来到了寒影身前,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肩头,企图同后背替他挡下。 这一切对年幼的裴应淮来说,亦是不小的冲击,也拼了命地跑过去。 赵玄珩似乎气疯了,也没注意到扑过来的人是陆云舒,剑气没有丝毫凝滞刺了过去,只听噗呲一声闷响,有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淌而下。 陆云舒忽然感到身子一凉,脸上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过,“寒影……” 她颤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寒影面上的血色急速流逝,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般,大手轻捧着陆云舒的脸颊,就连拭泪的动作,都透着熟悉的感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转过身将陆云舒及裴应淮一并护在胸前,利剑就这么刺穿了他的肩胛,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陆云舒稍侧过身,右手自寒影腋下穿过,就这么赤手握住剑身,阻止赵玄珩再近一步。 看着她为一个伶人落泪,赵玄珩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可他终究不忍伤了她,狠狠地拔出剑身,“陆云舒……你真令人失望。” 他不喜欢陆云舒的优柔寡断,不仅对裴绍行仁慈,甚至,还为一个尚且算不上男人的伶人豁出性命,愚蠢至极! 他控制住胸腔翻涌的暴怒,恢复了一开始的镇定,他没忘了此行正事,手微抬,朝主屋的方向点了一下,后头几个卫军快步跑了过去。 势不可挽,陆云舒哪里还管得了屋里的人。 她已经尽力,裴绍行是死是活,看天意了。 裴应淮站在她身后,眼睁睁看着赵玄珩的卫军破门而入,突然就意识到大事不妙,悄悄跟了上去。 陆云舒抹去脸上的泪痕,吩咐司柳先带寒影去医馆,又赶忙跟上了裴应淮,抢在赵玄珩转身前把孩子抱了回来。 此时赵玄珩已经到了门前,将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靠近,慢慢转过了头。 “孩子是无辜的。”陆云舒抱着孩子后退几步,与眼前之人拉开距离。 赵玄珩冷笑,“怕我伤了裴绍行的孩子?” 陆云舒不懂他为何突然翻脸不认人对自己充满敌意,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他,默默往后退去。 她不确定赵玄珩是否看到了屋里的裴绍行,又是否会以此拿她问罪。 正当陆云舒的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时,闯入屋中的卫军撤了出来,除了一块带血的碎布,一无所获。 赵玄珩用两指夹起碎布,那是属于里衣的一角,单凭这个不足以确认此物是否属于裴绍行。 他又放在鼻端下轻轻嗅了一下,桃花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陆云舒抱着孩子,在这压迫之下几乎要喘不过气。 赵玄珩扫了众人一眼,面无表情领着人准备离开,经过陆云舒身边,又驻足停下,“这一次他逃了,本世子不与你追究,但若再有下次,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他刻意压低声音,裴应淮自然将他说的每一字都听了进去,藏在袖中的匕首亮出,作势要冲过去拼命,被陆云舒按下。 赵玄珩又岂会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放在眼里,睨了一眼,“他心脉重伤,跑不远的,南北城门通通戒严,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世子找出来!”
第57章 疯了 直到卫军全都撤离, 陆云舒才颓然跌坐在地,后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浸湿,一阵风吹过, 冷得她直哆嗦。 裴应淮却显得无比冷静,很快从事件始末中做出了判断, “阿娘, 他们要找的人是爹爹吗?” 陆云舒清楚很多事情都瞒不过天生早慧的裴应淮,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直接承认,抓着他的胳膊叮嘱,“不管他们要找的人是谁,这件事都和你没关系,知道吗?” “哦……”裴应淮低垂着脑袋, 让人看不清情绪,“可是,我们不找爹爹了吗?” 陆云舒一愣。 裴应淮仰起小脸,鼓起勇气问道, “阿娘,你是不是不喜欢爹爹了?” 在裴应淮心里,裴绍行是他最敬仰的父亲, 陆云舒不想在他面前说裴绍行的不是,遂转移话题, “我不是不喜欢你爹爹了,别想太多,好吗?今晚吓到了吧, 先回去睡一觉,等明天醒来, 一切都会好的。” 她确实不是不喜欢了,而是从来都没喜欢过,所以这样说,也不算撒谎。 裴应淮果然受用,没有再胡思乱想,乖乖跟着陆云舒回到卧房里。 替他掖好被子,哄他入睡后,陆云舒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看着院中一地的血迹茫然无措。 她还在琢磨寒影与赵慎的关系,黑暗里,却有一双眼睛始终观察着她。 原本因为她说没有不喜欢自己而亮起的眸迅速变得黯淡无光,嘴角微微下垂,仿佛遭到了全世界的抛弃,只剩无尽的失落,最后只能眼睁睁看她沿着血迹追出门去。 陆云舒存了满腹的疑问,她想问问寒影为何要为了她自伤,难道仅仅是为了报答那八百两么。 她沿着地上血迹跑了一段路,不巧又一次碰上在城内大肆搜捕的卫军,好在他们看到是她,都默契地转开了,没有理会。 陆云舒这才想起裴绍行,大夫说他伤势过重,是否能熬过今夜都是未知数。 在寒影于裴绍行之间权衡良久,陆云舒又折返回去,他走不远,一定还在鎏金坊附近。 而陆云舒能想到的,赵玄珩自然也想到了,大部分人手就守在鎏金坊周围,仔仔细细地搜查,连个石头缝都不肯放过,不过因为陆云舒先前仓促出府,引起了卫军的怀疑,这才转移阵地到了寒影所在的医馆搜查。 陆云舒不知自己阴差阳错的还帮了裴绍行一把,回到鎏金坊四下观察后,才绕到主屋后,果不其然,裴绍行就藏在一处草丛后,因为此处甬道狭窄又背光,极其隐蔽,卫军一时半刻还没搜到这里。 大抵是方才翻窗躲避赵玄珩,消耗了最后一点体力,此时裴绍行倒在草丛里不省人事。 陆云舒颤着手探了下鼻息,还没死透,便脱下氅衣给他盖上,她不敢惊动旁人,更不敢把人往屋里搬,于是又从院子里挪了好几个盆栽过来,密密麻麻堆在一处,正好可以挡住向里探究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陆云舒才离开鎏金坊去医馆看望寒影。 寒影的伤是内伤,当时那样的场面下他没有办法用兵刃,便运转了内力导致气血上行,不过好在伤得不算严重,将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 大夫熬了药送过来,陆云舒看了眼床上面色如霜的寒影,接过药碗给他喂药,喂到第三勺时,他睁眼了。 “云……小姐。”寒影受宠若惊,坐起了身,一双眼睛全放在陆云舒的手上,“你受伤了,为何不包扎?” 陆云舒愣了愣,就看着寒影从她手里拿走药碗,熟稔地拉过她的手,摊开掌心,一道刺目的血痕映入眼帘。 想到她空手握住剑身的画面,寒影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寒气。 “小伤而已。”陆云舒不习惯与旁人肢体接触,不自然地抽出手,问大夫要了些金疮药简单包扎起来。 寒影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她要走了,突然拉住她的衣袖,“小姐……” 陆云舒控制着潸然欲落的泪,回眸冲他笑了笑,“这一次,谢谢你。” 谢谢你,每一次都在我身边。 有些问题一开始她想不明白,但见到他,疑云又豁然开朗了,他能舍弃一切,以如此卑微的身份来到她身边,不论他为的是什么,她都知足了。 “等伤好了,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回到你应回的地方。”说到最后,陆云舒已哽咽,含泪拂开了他的手。 听到她的话,寒影没再追上去,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红了眼眶。 陆云舒回到鎏金院,临睡前又去看了眼裴绍行,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陆云舒趴在窗台处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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