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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只大号地医疗箱提了过来，重重往地面一放，蹲下打开，稀里哗啦翻找着。 叶茹茹眨了眨眼，盯着对方的举动，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王队医耳朵可灵，下一秒就抬了眼：“你以为我说没办法就是真的没办法啦？” 他“哼”了一声，“那都是气话，你这么不听话的病人，我治你有什么用。” 他把翻出的东西堆在旁边垫子上，叨叨着：“你以为我在队里是吃白饭的，要不是小喻哥跟我担保你以后肯定听话，我才不打算帮你想办法。” 叶茹茹换上笑脸：“嘿嘿，谢谢王哥。” 王队医如今可丝毫不买她的账，抬手一挥：“你可别谢我，是小喻哥面子大，求我求了一中午，我才勉强答应的。” 叶茹茹微微偏头，瞥了眼一旁站着的人。 王队医终于结束了翻找，把箱子合上，要用的东西已经基本准备好，全部堆放在旁边的垫子上。 叶茹茹探头过来瞅了瞅，发现都是塑料小盒装的金色细针。 什么型号都有，有长也有短。 以前在队里王队医有几个针灸包，上面写着他们几个人的名字，那是可以重复利用的，这次来东京并没有带，所以用的是一次性的。 叶茹茹一看是针灸，当即顺从地坐好。 她早就被扎习惯了，配合起来自然十分熟练。 没想到王队医整理完东西，却完全没有去拿针的意思，他直接朝后方挪了挪，把位置让给了身旁的另一个人。 昂？ 叶茹茹瞬间睁大眼，望着面前蹲下的人，“怎么是你？” 喻才知嘴角勾了勾，“我也是正规院校毕业且考过证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拍了拍垫子，“先躺下。” 别说叶茹茹，就连何昭宇也很意外，赶忙凑近了些，好像生怕喻才知上手弄出什么问题。 然而喻才知却比他们想象中沉稳得多，眉眼低垂着，表情平静自然，原地坐下来，熟练地开始寻找穴位。 他用手在叶茹茹膝下几分捏了捏，很快确认了进针位置，从一旁拿来细针。 王队医在旁边盯着，喻才知的整套流程并没有什么问题，他没什么好说的，始终保持着沉默。 因为用的是滞针手法，所以当细针被捻动时，叶茹茹只觉得腿上一阵酸涨。 她实在忍不住轻轻蹙眉，“嘶”了一声。 喻才知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疼？”他问。 叶茹茹缓缓摇头，“没有，就是有点麻。” 她也不是第一次被扎，知道这只是正常针感，只不过比平时稍微强上一点。 王队医在旁边感叹似的叹了口气。 “看来我也该锻炼了，加强点腕力，不然以后说不定饭碗不保啊。” 何昭宇从中听出点夸奖的意思，虽然完全看不懂，但听王队医这么一说，手法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他总算有点放下心来。 据他所知，针灸可是一门靠实践经验的学问，可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 何昭宇扬起眉：“可以啊，有点东西。” 王队医笑道：“就这么几个穴位练了大半年，要是还练不出点东西来，那之前几年也白学了。” 大半年？叶茹茹惊讶地望向面前的人。 这时间倒推回去差不多是过年前后，那时她第一次在训练中出现反胃的症状，连自己都还没开始重视…… 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喻才知始终低着头，似乎根本没察觉她的目光，薄唇轻抿着，持着细针，手上丝毫不抖，维持得极稳。 如果不是身为运动员，他仿佛天生吃这碗饭的。 喻才知留好针后，又换了个位置，这次选的是小臂。 不一会儿，叶茹茹就觉得胳膊快动不了了，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看着她呲牙咧嘴，何昭宇在旁边幸灾乐祸，“看吧，落到这下场，都是你自己不听话惹的。” 叶茹茹表情痛苦，像颗蔫了的小白菜。 王队医看完两针便放心地摆摆手，“行了，完全不需要我盯着，回头就让小喻哥自己给你扎吧，以后你要是再不听话，那就真没法子了。” 何昭宇的下巴朝旁边一点，“没事，有人看着呢。” 王队医露出解脱了的神情，“那可好。” 没想到喻才知直到最后也只下了这两针。 他完全没有要下第三针的意思，就此停下了手。 见他开始收拾东西，一副完事的样子，叶茹茹起身甩了甩胳膊，又踢了两下腿。 酸涩感几乎消失了，叶茹茹确认了好几遍，这才把头转向旁边。 “结束了？” 还以为要好几针呢。 谁知喻才知从一旁提过包，把没用完的针放了进去，“没结束，你先去训练，等晚上回去再继续。” 叶茹茹睁大眼，啊？ 晚上的预赛没什么特别的，叶茹茹今天感觉还不错，连游了两场都没什么意外情况出现，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治疗真的见效神速，反正没辜负下午吃的苦头。 就是晚饭被人督促着多吃了点，差点扶着墙走出西图澜娅餐厅。 “到时候我下水要是沉了，就赖你。”叶茹茹揉着肚子，气鼓鼓的。 喻才知嘴角勾了勾，语速不紧不慢：“放心，量我早就算好了，你的项目开始得晚，保准你比赛前就能完全消化。” 结果还真如他所说，一直等到最后两项比赛，叶茹茹已经完全没有吃过饭的感觉，胃里也没像往常那样出现不适。 晚上回去还要继续扎针，叶茹茹此时尝到了少许甜头，已经没有了抗拒，回房间放好东西，脚步轻快地走到斜对面敲了敲门。 张思泽来开的门，朝她笑着：“来了呀。” 喻才知正把要用的针备好，整齐放在一边，见她来只是抬了抬头。 叶茹茹在床沿坐下来，等着他开始。 张思泽站在后方，伸着脑袋，一副打算围观的样子。 没想到喻才知整理完就停下手，朝他转过头。 “啊？干嘛呀，难道还要驱逐我，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好吧好吧。”张思泽十分识趣，摆摆手，“那我去找嘉芸了。” 临走前他还补了一句，“回头可要补偿我，我还想试试你这手艺呢。” 喻才知回了他一个眼神，大概意思是你想得美。 叶茹茹才是何昭宇特赦的今天可以串门，从来没同意过他，让他去找祁嘉芸，他估计巴不得呢，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叶茹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门一关，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人，氛围一下子就不同了，叶茹茹放松下来，向后一倒，仰躺在他的床上，姿式很是随意。 喻才知在床边坐下来，问道：“晚上比赛感觉怎么样？” 叶茹茹把感受跟他说了，顺便提醒道：“我可是来治疗的。” 喻才知低低应了一声，“嗯，今晚只做正经事。” 叶茹茹相信了他的话。 谁知下一秒就听他道：“脱衣服。” “？？？” 大概是叶茹茹的表情太过震惊，喻才知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这才缓缓道出下一句：“要扎上腹，脱一半就行。” “……”叶茹茹最恨说话说一半的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习惯，明显是故意的。 她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白天没在赛场继续扎第三针，原来是场合不对。 叶茹茹把衣服拉起来一点，喻才知凑近了点，俯身过来。 他的指尖很轻地落在她上腹，温温热热的，在某个位置揉按了下。 他离得很近，叶茹茹几乎能闻见他身上衣物的淡淡洗衣粉清香。 还是那么熟悉好闻。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对方的发顶，以及下方平静的面庞，表情很是认真，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好像真像他说的，今晚只做正经事。 叶茹茹觉得他触碰到的位置痒痒的。 她突然开口。 “我想问你件事。” 也不知怎么，她想把心底最后的疑问问出来。 喻才知指尖微顿，把头抬起少许：“你说。” “你当时告诉我，你没有想过要离开，但你现在又跟我说，你原先有过退役的打算，这不矛盾吗？ ” 房间里很安静，只要两个人都不出声，几乎连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喻才知先是愣了一下，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叶茹茹说的事。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迷茫，并未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问：“你说我说过，什么时候的事？” 叶茹茹看向他：“过年的时候，你跟我道歉，还欺负我，在家里。” 喻才知迟疑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欺负你？” “你非要亲我。”叶茹茹有些生气，见这人还想不承认，她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旧事重提，她越想越气恼，整个人都气鼓鼓的。 喻才知完全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着，过了片刻，他像是确认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所以说我表现差。” 他还记得便利贴上的内容，他之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最后夹在了书里。 叶茹茹感觉这人的重点完全不在她要问的问题上，直起身，凑近过去对上他的眼睛：“你别想岔开话题，我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喻才知望着她：“确实不矛盾，我原本打算你想游多久，就在队里陪你多久，直到你不想继续游为止。” 他说得太过自然，像是完全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叶茹茹下意识接：“你都退役了还怎么在队里？” 话才刚出口，她就自己愣住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扫过放在一旁的金色细针。 他确实还能留在队里，用他自己的方式。 所以他真的从来没有骗过她？ 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他上了八年的学，今年研究生毕业，刚好赶在奥运前夕，简直像计划完美的衔接。 不对，多上一年只是因为延毕，如果奥运没有延期一年的话，他或许还是会因为无法兼顾学业而延长毕业时间，但如果是早一年奥运，他的伤势也不会重到考虑退役…… 不，还不对。 他一开始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难道早在八年前他就已经有了这种考量，打算…… 叶茹茹的脑中混乱一片，无数声音来回打架。 那些声音完全争执不出一个最终结果，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喻才知在这时出声叫了她的名字。 “茹茹。” 叶茹茹惊醒过来，思绪猛地回归。 对方温热的手轻抚上她的脸庞，迎着她的目光，四目相对，语气无比严肃认真：“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骗你，以后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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