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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越说越冷静，转眼间已经列出好几种方案，利弊分得明白。 燕禾没什么想法，视线落在照片里被打上马赛克的两人，语气稍显讥讽： “明明四个人的车，两个却不能拥有姓名。马赛克才是这张照片的灵魂……没长眼睛的人不多，没长脑子的不少。我又没法一个个解释，任由他们说好了。” 还能涨涨情绪值，何乐而不为。 燕禾翻了翻下面的评论，显然不相信的人居多。 “看来脱口秀演员的脸，就是洗清绯闻最好的证据。”燕禾喃喃自语地评价，“如果把司机换成老袁或者倪哥，这张照片没有任何被讨论的价值。” “你们平时怼同行都这么不留情面吗……不过嘛，不是真的就行。”莫西干头松一口气，视线又落回到少年身上，期待地搓手，“那个，叶哥，有个程序卡住了，您帮我们看看呗。” 他边说边瞟不远处，这个小动作被少年注意到，他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莫西干头好几秒，慢腾腾起身说：“笨蛋……把垃圾带走。” “好，好！”莫西干头忙不迭地点头。 他将座位下面的东西一股脑塞到袋子里，挥手说先走了。 “他好像一直在看华总？” 金枝目送两人离开，求证般回头问道。 “小贝的情况比较复杂……”萨德敛眸道，周围响起一阵骚动，便没有继续说了。 金枝刚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眼里闪烁八卦的光芒。话听到一半没了下文，不禁倒抽一口气。向四周望了一眼，这才发现骚动的源头在台上。 拍卖品装在一个漂亮的玻璃罩子里，似乎是为了凸现其价值，连介绍东西的主持人都换成一个艳丽不可方物的美人。 “丽…钦芷晴？” 金枝差点儿脱口而出。 一袭曳地长裙女人站在高高的拍卖台上，身材窈窕，红裙衬得她肤白胜雪。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可以让所有男人为之疯狂。她露出完美的笑容，目光虚虚落在远处，没有看向为她高呼的人群。 “…她快崩溃了。” 青年稍微支起身体，语气冷静得像在下判决书。 “什么？” 金枝没听清楚，歪头问道。 “流言蜚语可以杀死一个无辜的人。”青年凝望台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多少人死于一夜爆红。” “一夜爆红？确实许多人都想着一步登天。完全是懒惰又爱虚荣的人的白日梦。既不费力又能赚钱……还能出名。实话说，我也这么想过。” 金枝皱眉说：“但是钦芷晴不算。她演过很多电影……就因为她拍过三级电影？！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互联网总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记性好。” 燕禾说着，视线落在台上，在明亮的灯光下，什么东西都一览无余。 女人的脸庞和身材依旧无可挑剔。只是为了上相，腿和胳膊瘦了一圈。 与此相反的是，女人的腰背笔直如剑，声音清冷而坚定：“下面要拍卖的是一套原石材料，现场竞拍，现场开料。第一件起拍价……” 现场竞拍价此起彼伏。 “你说，这群人是疯了吗？一块石头这么多钱。”金枝咂舌。 “他们享受的是赌博本身，赌什么东西根本无所谓。”燕禾说。 “可恶的有钱人！要是我有一双透视眼就好了！” 燕禾的视线从台上转到金枝的脸上，金枝睁着眼睛问：“怎么了？” 燕禾敛下眸子，语气稀松平常：“如果你有一双能透视的眼睛，你会用它做什么？” 金枝慢慢红了脸，羞涩道：“这个可以说吗？” 燕禾：“……你说。” 金枝握紧拳头，面露期待：“我要用它抓拍到太阳报都发现不了的名人绯闻，然后高价转卖给他们，狠狠大赚一笔。” 金枝眯起眼睛，畅想一番后还意犹未尽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燕禾撑起下巴，评价道：“不如用来挑西瓜。” 金枝像模像样地模仿燕禾撑下巴，看着台上的师傅用工具切原石，恍然大悟道：“确实和挑西瓜一样。” 第一刀切开前，谁都不知道是个好瓜还是个烂瓜。 台上这只价值百万的西瓜已经切到底了，还没露出瓤。刚才豪气买瓜的中年老板，随着一刀刀落下，最终面如瓜色。只看在西瓜西施的面子上，抱着瓜皮姗姗走下台，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我可算知道，为什么要换人主持这个环节了。”金枝嘴角抽搐，痛苦地捂住两只眼睛，“我的心正在滴血。” 第二个西瓜被抬了上来。 为了缓和场上的气氛，这个瓜首先被破开一刀，露出白色的瓤，在灯光下像牛奶似的。 金枝立刻张开手指，眼神变得亮闪闪：“好漂亮的玉！” “三百万。” 一道带着南方口音的温柔女声响起。 卧槽。 谁特么这么有钱。 众人看向声音的方向。 心里不约而同地“噢”了一声。 金枝捧着脸蛋，感慨道：“没人会和华总竞拍……” 她的话音未落，身旁传来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 “四百万。” 萨德平静地报了一个数。 随着这道声音，会场顿时响起嗡嗡声，一些人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这个不熟悉的新面孔。 四周灼热的注视，迫使金枝僵硬地放下手，正襟危坐的模样，只有嘴巴小幅度地张开以示震惊。 燕禾还在观察晁席的反应，从一开始，他就一脸激动地与旁边蓝色西装的女人说什么，女人嘴角始终含着一丝浅笑，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不经意发觉旁边两人的反常，燕禾才堪堪收回目光，嗤一声笑道：“四百万？你在和谁置气？” “和钱置气呗。”金枝撇嘴。 青年反常地没有说话，睫毛落下一片弯牙般的阴影，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他没有上台。 只是沉默地看完师傅开瓜，除了前段开出几片薄薄的玉，剩下的全是废料。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师傅将剥出的玉放在托盘里，送到他的面前。萨德扫了一眼，说放在这里就行。浑不在意的态度引得周围一阵咂舌。 连接两次没开出好料，让现场的气氛有点低迷，主办方及时拉开幕布放音乐，说暂停一下。 “四百万买一块破石头，你是不是笨蛋。”等灯光亮起，萨德起身道，嘴角的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已经能想到小贝知道会说什么了。” 金枝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她绝对是场上最心疼的一批人。 因为每一刀切下去，燕禾都能听到旁边明显的吸气声。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能活得快乐。”金枝沉痛地冒出一句话，“他奶奶的我好痛苦，我现在最大的痛苦，就源自于我对金钱的深刻理解。” “我出去吹一会儿风。”燕禾拍了下金枝的肩膀道。 金枝吸吸鼻子，唔了一声。 比起这边的沉痛气氛，晁席此时欢欣鼓舞。 “华总！我说吧，那块玉不能拍！里面全是杂料。”他向女人邀功，止不住沾沾自喜。 女人微微地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你看这个好像很准？”她像不经意地提起，目光温和地直视男人道，“第一块你说里面没有东西，开出来果真什么都没有。” 无形中，晁席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他有点不自然地避开女人的视线，摸了摸鼻子道：“我妈喜欢这个，我从小接触到……主要是今天运气不错。” “运气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呢。”女人说道，说着弯了弯眼睛，这个小动作让她显得亲切。 “正巧，我想这几天给母亲买一块玉石做礼物。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温柔的女声让晁席一下精神起来。 他从未感到如此受人器重，而且是这样一个美人。如果事情办好了，华总投资他的综艺节目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晁席拍拍胸脯，自信道：“全包在我身上！一定给您选到一块最出色的原石！” ----
第32章 【嗬】 燕禾刚走到阳台，就闻到一阵淡淡的烟味。 比起刚才暗暗的幽香，这股烟味变越发明显了。 她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帘边上，喊道： “江老师。” 裹着灰色长风衣的男人没骨头一样靠在栏杆上，手指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闻言，他耷拉眼眸扫一眼燕禾，视线在鞋子上停留了几秒，很快转过脸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 “红鞋子，像虚空中燃烧的一团鬼火。” “鬼火？” “只是个比喻。所有自诩聪明的人，都喜欢打比方，并从中取乐[注1]，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燕禾哑然：“苏格拉底没说过这话。” “嗬…死人才管不着活人说他什么，只有活人对死人指手画脚！”江汜嗤嗤冷笑，“但是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这样，活着就像一潭死水……有趣的东西越来越少，激情和愤怒成了奢侈品。” 江汜抬起手吸了一口烟，仰头静静看着风将升腾起的白色烟圈吹散的过程，问道，“出来吹风？” “嗯。” “也是。”江汜点了点头，“人不能没有阳光、水和空气，失去其中任意一样，就离死不远了。” “听起来像一种植物…植物人。” 燕禾说完，两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半晌，江汜摇头道：“如果你在说笑话，我要承认你冷到我了。” “请你多多包涵。我只是一个按照节目需求说垃圾话给他们听的无业小市民，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说一场节目拿一天钱，仅此而已。” 燕禾扫一眼栏杆，上面有几个很浅的手印，她很想拿纸巾擦干净，但是她今天穿的裙子。 该死，没有口袋的裙子。 “比起创作者，我更像一个卖字小零工。”她硬生生移开目光，朝远处的夜空望去，目光落在摇晃的树梢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创作……太痛苦了。” 江汜偏下脑袋，深色镜框下，眼皮总是半睡不醒地耷拉着，此时也看不清楚，话语却异常清晰地传到燕禾的耳朵里。 “高质量的创作与自杀无异。” 他说完又抽了最后一口烟，在栏杆处弹了下，烟蒂掉落下去。 “大部分的人理解不了吧。” 燕禾轻轻抿唇道：“要求一个从未创作过的人理解创作的痛苦，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你是说我们太狂妄了？哈哈……有些人可以做到保持长期稳定的创作，这种人一般不要命——” 江汜伸了一个懒腰，声音倦怠：“我做不到……我要长命百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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