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看了她一眼,离开了房间去了楼下,在老板娘马珍月的责骂声中开始干活。 黎白安没有急于下楼,她在思索这个副本的题眼。 她记得自己提议建立副本空间的初衷,是为了让游客“用短暂的生死经历唤醒心中的真善美”。 “黄泉旅馆”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 老板一家中最让黎白安在意的就是程素。 程素本人话不多,她的家人们有意忽视她,甚至让她住在杂货间。 她身上的故事未能显露出来,而昨晚她执意要和廖佳玲一起,又在尚未明朗的事实之上加了一层迷雾。 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孩子,心里的执念往往越重,越有可能成为副本的主视角,那么程素的心结很可能就是副本的核心。 是老板一家表现出的重男轻女吗? 程素在把自己生活中遭受的委屈展现出来,传达给客人们,甚至借客人们的手来报仇? 只有程秋晨、马珍月、李杏美是披了人皮的异种也说得通了,因为在程素眼中他们就是伤害她的怪物。 是这样吗? 总感觉还有哪里不对。 齐千里说离开副本的唯一办法是杀死主视角,如果程素是主视角,他们就应该杀死程素。 杀死一个不带恶意的单纯弱小的小女孩?这到底是唤起“心中的真善美”还是杀人狂批量生产流水线? 难道程素的恶还没有露出端疑,她后面还有什么大招?也不像啊。 这些与短信提示又有什么关系? ——横原坡有一家不应该存在的旅馆,四周一片荒凉,却总有游客下榻,这家旅馆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经营窍门。 这家旅馆的“经营窍门”是什么,就是李杏美半夜敲门的附加“业务”吗,那程秋晨敲门是为了什么?还有这里为什么叫黄泉旅馆,她不信仅仅因为旅馆的招牌掉漆了。 黄泉,是死后之路。 程秋晨、马珍月、李杏美为什么死了,又为什么让异种穿上人皮以活着的形象出现?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谁死了? 如果这些问题就藏在后院,她急需和齐千里商量一下。 这时门外响起极轻的敲门声。 她思考问题这段时间里李杏美和程秋晨都来过了,现在敲门的应该不是老板一家。 黎白安拉开一条门缝,果然外面是齐千里。 她请齐千里进屋,屋内没有其他椅子,齐千里就倚在桌子边缘,双手相交于胸前,开门见山道:“后院的线索很少。” 这在黎白安听来就是没收获的意思,但是齐千里后续的形容证明他只是对多和少都理解比较苛刻。 后院一共三间房,齐千里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都进行了简单的搜索。 当时所有人背朝的是西厢房,他先去的这间,西厢房大约十五平方米,是李杏美的房间。屋内有一张显眼的大床、一套梳妆台和一排衣柜,衣服、化妆品、小饰品之类的东西摆满每一处能放物品的地方。 唯一不和谐的是角落里的书柜,李杏美怎么看也不像看书的人,书柜里的书本却塞得满满当当。那些书横塞在书柜里,收拾的人甚至没有将书脊向外,平时肯定不会翻动,上面也落了一层薄灰,却不肯扔掉或卖钱,让他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重要的东西。 这些陈设的问题尚在可理解范围之内,而最诡异的是这间卧室像是活了一样。
第9章 黄泉旅馆9 旅馆前厅断电之后,后院也没有电,西厢内却萦绕艳粉色的光,耳边伴着李杏美的娇吟: “快活,快活,快活。” “有什么可怕的,都是你爸妈的主意,同我们有什么相干。” “那傻子在城里挣钱,我们在这里享福有什么不好,他摆脱不了我们,你们血脉相连……” 李杏美的房间里除了这些魔音贯耳,那张大床也在蠕动着、摇晃着、扭动着,仿佛成了花枝招展的李杏美本人。 程秋晨和马珍月的房间也不遑多让。 正屋最大,推门进去后迎面是正堂,左右两边还各有一间屋子。奇特的是正屋内的全部陈设都蒙着一层血红色的光,扭曲着发出瘆人的哀鸣,其中夹杂着老板夫妻嘶哑的呢喃和阴狠的怪笑: “他走了,他走了以为我们就会念他的好吗。” “嘿嘿嘿,赚钱的路子,无本万利,无本万利……” “忘恩负义的逆子!滚,滚,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左边屋子门开着,可以看到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卧房,里面的搪瓷脸盆和瓶瓶罐罐,随着老夫妻不甘而怨恨的声音扭动着,成为了他们怨气的化身。 右边屋子的门紧紧关着,门上有锁,里面一片安静,门口有淡淡的血腥气,给他很不祥的感觉。 时间有限,他没有选择破门而入,而是去了下一个地方。 东厢房是小勇的房间,打开门,里面映着竹绿色的光,置物架上摆着竹子条编的小动物,床边的书桌抽抽噎噎地呜咽着: “爸爸,为什么要进城,小叔也去吗?” “账本上是您的字啊,真好看,能教教我吗?” “他们说我像小叔,我才不像小叔,小叔坏!” 齐千里本想在书柜里翻找一下,文字资料给出的线索往往是比较直接的,但是他听到了程素和廖佳玲的争执,离开了东厢房,回到人群中。 “李杏美房间里的书本,程秋晨和马珍月所在正屋的右边卧室,都有问题。”齐千里说。 “我知道了,明天晚上按照今晚的计划行事,你想办法留住李杏美。我趁机去她房间,之后要想办法把老板和老板娘引到二楼。”黎白安思索道。 从齐千里的描述中,她觉得这三个房间的灯光和家具说话这点都充满了童趣,像是儿童对不了解事物的想象延伸。 难道主视角真的是程素? 副本里的死亡会反映到现实世界,即使是异种或半异种也不能逃脱规则的制约。她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判程素死刑。 还有老板夫妻明明对儿子赞不绝口,怎么又骂他逆子?小勇口中的叔叔又是谁,难道老板和老板娘不止一个儿子…… 这时,齐千里淡淡开口道:“我可以杀了李杏美。” 黎白安的思绪被打断,先考虑起齐千里的建议,李杏美死在二楼,老板一家一定会上来,后院就暂时空了,如果李杏美是主视角,他们甚至能直接通关。 从理智上来说,黎白安应该赞同齐千里的杀伐决断。 但是异种是她失败作品——虽然失败,却也是她的作品。 而且黄泉旅馆里的三只异种都向她表达过善意。 “我不赞成。”黎白安说,“我不想在未确定谁是主视角的情况下动手,难道进入副本就有杀戮的理由,就可以变成另一种人吗?我想这不是副本的初衷。” 齐千里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果断,又解释说:“她是异种。” “异种有好坏,人也有好坏。”黎白安垂下眼睛说。 齐千里沉默,计划需要两个人配合,黎白安不情愿就不好执行,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黎白安是有道理的。 “到时再看。”齐千里留下这句话,离开了1号房。 今天白天的主要任务就变成了等晚上。 朱蒂不想白白等待,一直跃跃欲试,“为什么不能把计划执行的时间挪到白天?比如我们在大堂大打一架,把他们吸引过来,其他人趁机过去。” “进去容易出来难,不能让老板一家察觉到我们的意图,谁也不知道被发现后会有怎样的惩罚。”黎白安否决道。 朱蒂很不甘心道:“不一定就被发现,哪个行动都有危险,如果你们不想去就帮我打掩护,我自己去!” 从功利角度来看,有人自愿以身试险为大家蹚路,黎白安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回想起自己之前对李杏美的维护,又觉得自己好像过于偏心了,异种和人类都是星球上的生灵。 作为主神,她不能过于厚此薄彼。 就在她艰难地思考怎么从感性角度说服朱蒂,阻止她鲁莽行动时,齐千里站了出来。 他只是站在面前朱蒂,坚定地说了两个字:“冷静。” 场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有能力的人发出清晰的指令时,会让人忍不住信服、忍不住追随、忍不住执行。 俗话说,就是镇得住场子。 朱蒂静了一瞬,暂时同意地点头道:“好的,小齐哥。” 大家都控制住了自己冲动的情绪,但安静下来后又开始焦虑。 距离副本的时限越来越近。 黎白安用“叔叔”“儿子”“写字”这些新听到的关键词去询问老板一家人,他们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愈加回避她的问题,没有给出她任何实质性的回答。 朱蒂也在从各个角度提问,继续试探老板一家人,“您刚才说泥石流之后生意受影响了?” “是啊,你可不知道那场天灾哟,我们老两口岁数不小了,都是头一回遇见。”老板娘心有余悸地说。 “原来的横原坡肯定很热闹吧。”朱蒂问。 “可不是嘛,跟城市里肯定比不了,但是到了节日,有庙会啊、表演啊、集市啊,那时候人挤人呢。泥石流之前啊,后面那座山峰也好看得很,都说风水好,来这边做生意的也多。”老板娘追忆道。 “有做生意的人就会人来出差,景色好就有人来旅游,旅馆那时的生意看来蒸蒸日上呀。”朱蒂说。 “对喽,小勇他爸还说以后要开连锁的——”老板娘的话戛然而止。 黎白安竖起了耳朵,朱蒂好像马上要问到生意经了。 每次老板或老板娘提到儿子都会变得不自然,朱蒂已经习惯了,像没注意到一样继续问:“您儿子以后想继承家业吗?” “那小子哪会干这个,都是伺候人的活儿,他想读书就去读书吧,只要以后不败家就行。”老板娘语气里满是宠爱。 老板提到儿子时大抵也是这个态度,但偶尔语气中会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和一丝不和谐的愧疚。 李杏美倒是不避讳自己老公的话题,但她的回答比较公式化,就是夸自己当初怎么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了程家儿子,程家儿子有多殷勤、长得多英俊,结了婚后又怎么变成个一去城里不回的负心汉。 在这几天的对话中,老板一家多次谈到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明显不满足于这样普通的生活,对金钱有超乎常人的渴望。 他们在和客人说话时可能还会有意遮掩,尽量不暴露自己的本性,但是在教导孙子小勇时,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老板程秋晨经常逗小勇,问他:“小勇,长大了要给爷爷买什么?” “买大汽车,买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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