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场了,刚刚要不是少年那样问谢慕,谢慕的思想真就愿意摆烂下去。好在少年问了,谢慕也去想了,还欠着宋行一些膏药,她这得出去,必须出去! 笃…… 听声翻滚的不是少年的脑袋,谢慕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一记扫腿撇开了进攻球框的足球,紧随其后的一颗脑袋从天飞来,踢出去有些重量,很快又有一颗坠下。 在雨声中,那些坠落的人头很沉,担心少年在这方面耍诈,谢慕不厌其烦的在它们飞来时阻截踢开,只是这些球状物体的数量,不止一颗,不止出现了少年的那一颗脑袋,谢慕踢走的停在原地,既没有回到少年身上,也没有落地后消失。 它们在堆积。 谢慕打开手电,照向刚才她踢去的几个位置。 雨水浸透的墙角下,一颗浮肿长满尸斑的头颅,瞪着一颗枯黄糜烂的眼球,另一颗在被谢慕踢走的一刹,眼球爆出落在了狗牙草尖上。其他的,无疑是爬满尸斑的头颅,有些脑袋踢一脚后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形状,腐臭血液爆出,淌进雨里。 见球场如此惨状,谢慕下意识的把光带到自己脚下,黑色修身裤脚下一根根粘体滴下的丝状稠液悬着,溶于水的部分血红一片。高帮先是雨水渗透,现在肮脏的液体渗入谢慕没感觉,心理上在犯恶心。 再仰头看过陆陆续续从虚无中掉出来的人头,恍惚中,谢慕好像看到了谢耀的脸,谢耀死后浮肿溃烂的脸,重重的落在地上,骨碌滚了一圈,人头背向她,不让她看见脸。 谢慕不敢迈出步子,不敢将那颗人头翻过来看,更不敢接受那就是谢耀的事实。 哪怕知道,谢耀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哪怕清楚,宋行说的他去了下一个循环。 但看到了,这就是事实,谢慕坚信她当时不是恍惚,算不上是恍惚,而是心底在见到那张脸后剧烈的抽动,抽到视线短暂模糊,失明。 发现谢慕没再有对他丢下的死人头颅进行回击,少年停下来问:“姐姐,你这是在干嘛啊?” 谢慕清楚自身的缺陷就在此处,嗅觉总能屏蔽掉这些刺激性的味道,犯恶心只是一瞬想的,她甚至可以免去害怕,直立于脏污,她淡淡地抬起一只手,不附带任何情绪的问少年:“你觉得你的做法无耻吗?” 雨中的少年接连退了几步:“姐姐,姐姐我做错了什么吗?” 谢慕雨衣里的黑色金属卡片上的晶蓝色眼睛泛起微微亮。 “难道你做对了吗?”谢慕手电晃过足球场,几平米的地,落了二十几颗人头,一个学前班的人数:“你认为你做对了?” 谢慕照着迷彩服少年,将他脚下那颗真正的足球踢远。 “你觉得你做得对吗?”谢慕逼近少年一步,审视灯光中的瓷白面颊,极具威压的眼睛锁死少年。 【听雨者三问已出,请NPC舒洼作答!】 这不是广播中的播报,是泛滥在空气中的声音,虚无中胜过谢慕的威压,无限世界的管理员发动警示。 遭到管理员警示,脱离灯光束缚的舒洼满目惶恐,根本不敢直视谢慕的眼睛:“我,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杀人助乐?” “放人头下来,自以为高尚有品?” 【听雨者三问已出,请舒洼做出有利回答!】 舒洼连忙摆头:“没有,没有,我……” 【请做出有利回答!】 舒洼突然抱住谢慕的腿,翻篇了又像是在发疯,胡言乱语:“姐姐,姐姐,你行行好!你行行好!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问了!你强悍美丽!一定能救我的!我不想在这样下去了!” 对啊,这里是精神病。舒洼又怎么可能是个正常的人。 舒洼情绪失常,跪地吼叫:“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留住他们!是他们要求我踢球!是他们蒙上我的眼睛!是他们!他们杀了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应该死掉了,我怎么还在这里?我早就死掉了啊!” 开始的天真纯粹在舒洼身上消失得彻底,谢慕从中意会到了新的——舒洼的情感,搏命求救的情感。 【一次警告NPC舒洼,请规范发言!】 舒洼吼叫到沙哑的嗓子此刻强制提起争辩:“那不是我杀的!他们不是我杀的,是他们控制了我!我,我我就是一个,死尸,伥鬼!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舒洼抓着谢慕的那只手猛地颤抖,耳畔徒然听到雨水中充斥的电流声,同样在雨中的谢慕却感觉不到电流袭身,只能听到声音。 脚下的舒洼触电般的抽动身子,片刻后,他微笑着爬起来,对谢慕重复了第一次见面的话:“你好,你能和我踢足球吗?” 这是管理员给NPC的惩罚吗!? 舒洼失忆了? 他是否不该向谢慕求救,为什么求救,就会有惩罚等着他或是他们?舒洼搏命求助谢慕的画面,没过去太久,谢慕清晰在目。 又到了两事犹疑的环节了吗? 谢慕心里还有谢耀对她的斥责:能不能脚踏实地,一件事一件事的做,我没期待你能办多大一件事!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都做不好,就去做大事,资历不够你拿什么跟别人玩? 因为什么事被斥责,谢慕记不清了,只是对谢耀这句话记忆犹新。 谢慕笑了笑,脑回路弯得很快,很娇气的对舒洼说:“我不是赢了你两分了吗?你自己说的,三局两胜,你怎么能忘了呢?” “啊?啊,啊?是,是我忘了。”舒洼按了按脑袋,笑嘻嘻地问谢慕:“那么你的三个……” 谢慕用手轻轻抵住舒洼的嘴:“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就行,请你务必详细。” “我们玩家如何解救,换个说法,该如何解脱你们NPC?”管理员在监听,问题是玩家提的,管理员对这点没有绝对的束缚力,只好干听。 “我们,卡,掌心相对,启动救赎,救赎,危险,不建议玩家尝试挑战。”舒洼有意避开会被惩处的重点。 谢慕不笨,掏出卡,听雨晶蓝色的光芒在暗夜中隐隐作现。 舒洼欲伸的手突然又缩了回去,机械性的提问:“玩家是否对我启动救赎?” 【请听雨者玩家,作答!】 谢耀常说的:人生在于拼搏,要敢于尝试! 一想到说这话的人比自己先挂,就像一场电子竞技一个在指挥你的队友,你按照他说的一步一步来,不出所料他第N次被刺客抓了,并且默默留下一声“草!” 谢耀在无限世界里关了数年,一条卡被宋行秒了,尽管没有推动循环,总比被关在无限世界里好。 多少有点不厚道,谢慕竟不合抬举的笑了起来,起手半掩嘴,收笑。 奉行父命,接受挑战:“是!” 舒洼不可置信地看向蓝光映射在脸上的谢慕,她侧着脸,不知道她在偷乐些什么,既然玩家已经同意了,NPC必须入戏,不管是输是赢,哪怕玩家救赎失败留在了NPC的过去。 NPC应当心存感激。 舒洼的手缓缓掩盖住晶蓝色的光点,神圣的光芒蓝渐白从指缝绽出。 - 感觉像是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醒来,肌肤感受到的燥热,耳闻远方虫鸣,刚才明明还下着雨。 她是来干嘛的来着? 从凉席上支起身子,谢慕搀了搀头,苦等了半晌,脑子根本记不起什么。 仰头,视线从自己所在的幻境里扫过。 房间的墙面看样子年时已高,房主只做了简单的涂料修补,黑黄中总能多出一块白。泛黄的白壳空调架在墙角,谢慕旁侧的铁架床上一台风扇正在运作,几个空的易拉罐摆在床头谢慕好奇地挺直背探出脑袋。 这铁架床上竟睡着一个人,易拉罐陪睡的感觉真的舒服吗? 谢慕从凉席上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手止不住地随意捡起搁在床头的易拉罐,对床上熟睡的人上下反复打量。 这人怎么跟脑大肠肥的程候长的差不多一个样?从头到脚趾没有一处少过脂肪这种东西,趁着天热,尽管旁边电风扇嗡嗡作响,汗液仍不住的透过毛孔往外流,浸透了紧绷在他身上的黑色背心。 谢慕没礼貌的心道:程候的近亲吗? 没有过多留意睡在床上的男人,谢慕转身往门口走,贴近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本年历,大红喜庆的财神封面,里面的日期已经被撕去一半。 谢慕停步将挂历取下,翻开小小厚厚的一本,新的日期应该停留在昨天:七月十八日。 如果这位近似程候的男人,勤快,早起撕了一页日历下去,那么今天的日期:七月十九日。 年份,出人意料的,谢慕还没出生,1998年。 这个年份离谢慕有些遥远。 那页挂历除了日期,周围还有阴阳生肖卦象方位,谢慕看不懂这个,将挂历复原挂回原位,来到一面黄漆皮脱落的门板后,上面只有两个钮的镀黑门锁,年代过去久远谢慕没见过这样的门锁。 哈腰在门前捣鼓半天,小的钮谢慕钮了一遍,门锁彻底锁住大的钮扭不动,又将小钮复位,扭转大钮,门可算是开了。 没见过什么世面,谢慕没见过的一时半会可能还整不来,又看这是别人家,一脚端了人家的门也不好,开门后规规矩矩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就当是一次打开了门锁。 门外,几只苍蝇嗡嗡飞过,十几平米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臭味,闻起来不像是食物中散发出来的那种臭,这种味道像是血液腐败后产出的气味,并且还是在血溶于水的情况下溃烂变味,或者说那坑血水已经生蛆了。 谢慕试探着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一台电视机上叠着第一个信息盒,旁边没有光猫跟路由器,电视柜下的空格里摆满了各种杂物香烟,一板五颜六色的打火机挤在其中分外突出。电视柜旁边放了一台冰柜,转身再看破旧的沙发两边,各摆着一台,拥挤的客厅角落里孤零零的一张书桌,桌面上堆叠着几本卷角的书。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七点整!] 听着桌角上电子钟的播报,谢慕仍然想不起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好像有个人叫舒洼,谢慕记得她跟这个人踢过几场足球,可是后来的记忆好像被人蒙住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是因为这里有谢耀的下落吗? 先默认如此。 卧室里响起了闹铃声,很快有人将吵闹的闹铃关掉,接连一串脚步将要夺门而出,谢慕闻声沿墙角摸下,一步登上沙发,轻脚沾地,缩进灰扑扑蛛网遍布的沙发角落。 从卧室里出来的人并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走进厨房,一顿怒骂:“草!你这婆娘!死也死不干净是吧!” 他去厨房里倒一杯水,茶壶里哗哗的水声外流,无数只苍蝇在空气中嗡嗡,苍蝇撞上了玻璃撞上了木板,谢慕竖了竖耳朵,声音所呈现出来的形象更多了,蛆虫在黏液中蠕动,腐烂气化的气泡破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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