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妹妹想做什么,但她清楚,对方一定是要玩更残忍的把戏了。 正茫然间,门被拉动的声音响起,道道光线划破黑暗,刺在她的身上。 姐姐被关在黑暗的房间许久,一时难以适应光线,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 两道脚步声越走越近,停在她的身边。 “既然你做了我的姐姐,那她自然只能当个侍女。” “可是这件事迟早会暴露,虽然浅羽还没发现异常,但只要她主动相认......” “她不敢。” 明明是两人在对话,姐姐却只听到了一种声线,那是妹妹的声线,也是她的。 她放下手,视野中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美丽面孔。 看到妹妹身侧那个举手投足都像极了她的女人,一瞬间,姐姐什么都明白了。 在这之后,姐姐就变成了杏子,一个因意外被全身毁容的哑巴侍女。 而那个不知道是活过来的大型人偶、还是被换脸的妖怪的女人,顶替她的身份,成为了幸子小姐。 “你不想过的日子,现在有人替你过了,你就在旁边安静看着吧。” 妹妹这样对姐姐说着,把她的身份从普通侍女抬成了她的近身侍女。 姐姐只能以侍女的身份伴在妹妹身侧,日日看着她、“幸子小姐”和浅羽三人谈笑风生,心如刀绞。 如妹妹所说,她的确不敢暴露身份。 她甚至还要在“幸子小姐”露出马脚时替她遮掩,在浅羽怀疑她的身份时比着手语撇清,确保男人对发生的一切无所觉察。 姐姐太清楚,妹妹留下浅羽的唯一理由,就是让他与“幸子小姐”当着她的面恩爱,以此折磨她。 一旦她的身份暴露,浅羽必将以惨烈的方式死去。 姐姐就这样被困在了侍女杏子的身份中,跑不得也跑不掉。 又过去了许多年,在姐姐即将彻底放弃希望的时候,她才终于等到了脱身的机会。 那就是玩家进场,游戏开始。 游戏第一夜,妹妹被限制在房间中,不得外出,她手下的怪物们也都被削弱,只有早已与妹妹反目的她没受影响。 与程浮相似,姐姐知道地狱的存在。 地狱压制妹妹的同时,也在压制她。 在这场游戏进行时,她无法攻击蓝衣女人,也无法杀掉全部入内雀。 她只能隐藏在玩家中,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引导玩家,助玩家杀死妹妹。 于是姐姐根本没动逃跑的念头,这一夜,她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她离开房间,杀死了独自行动的男玩家章恒,换上他的皮囊和身份。 第二件,她趁“幸子小姐”去人偶馆杀人的间隙,潜入浅羽的房间,在他熟睡时,用她最熟悉也最温和的手段杀了他。 第三件,她用自己的血肉喂养入内雀,操控血液变成尖刺,把那些贪吃的鸟都扎了个透心凉。 她杀掉了所有知晓她新身份的入内雀,至于其他鸟,她无法动手,只能任由它们监视玩家。 姐姐当夜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根据记忆,找到了与“自己”认识的方落落,与她达成合作。 她的意图很明确,一是利用方落落向玩家传递她想传递的线索,二是让方落落替她挡枪。 如果玩家知道她的存在,想要卖掉她,换取妹妹的当夜不杀,他们也只会把矛头指向形迹可疑的方落落。 姐姐不担心方落落会反手指认她。 她事先骗方落落喝下了自己的血,一旦她背叛,就会身体爆炸而亡。 只是姐姐这步棋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这批玩家不需要她的提示,单靠自己的本事就通关了游戏。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到幸子小姐杀浅羽先生的桥段时,凌惜还有点惊讶。 她原以为浅羽先生是被福子小姐或者“幸子小姐”杀死的,没想到是幸子小姐自己动的手。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完全能理解。 幸子小姐经历了太多折磨,她已经要熬不住了,这是她唯一能离开山庄的机会,她绝不会放弃。 她自身都难保,更保不住浅羽先生。 她别无他法,只能在第二天清晨到来、福子小姐发现她逃跑、将作为人质的浅羽先生折磨死前,先一步杀了他。 幸子小姐做得很对。 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重要,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一直珍视的,一直想保护的。 凌惜想到这里,脑海中一些不愿提及的回忆开始翻涌。她的眼神暗了暗,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 “这次我又有发出邀请的机会了。” 程浮好听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凌惜的思绪被打断,她转过头,发现青年正认真地盯着她。 接触到她的目光,程浮眼神闪躲了片刻,又坚定地回望过来,“这次你愿意当我的队友了吗?” 凌惜失笑,“你还没忘了这茬儿呢?” 凌惜是没有理由拒绝程浮的。 她早已不在意第二场游戏里发生的那点陈芝麻烂谷子事儿,她也的确需要一个身手好的同伴与她互补。 程浮在这场游戏里对她百依百顺,奉献精神也很足,好的东西先给她,遇事也让她先跑,表现得无可挑剔。 从利益考虑,凌惜本该一口答应。 可她想到程浮几次保护她,又想到刚刚回忆起的过往,离家出走的良心短暂回归。 凌惜破天荒地发了善心,劝道:“你别想着和我组队了,队友都是我的挡箭牌,现在不挡以后也会挡,没什么好下场的。” “我知道。”程浮挑眉,“你不同意,是因为我在这局游戏里的表现不够好吗?” 凌惜要怀疑程浮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 她吸了口气,又道:“这么和你说吧,我和其他自私自利的玩家不一样,我比他们都要狠,为了活下去,我谁都可以杀。” 说到这里,凌惜的语气低沉下去,脸上反而露出个不明显的笑容来,“你根本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凌惜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说话时,程浮忽然毫无征兆地倾身过来,两人的脸贴得极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近到,她一睁眼,视野中就只剩下青年绮丽的眸子,灵魂都仿佛跌进了深不见底的金色大海。 “抱歉,我和你撒了个谎。” 程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其实,我看过你的全部回忆,完完全全的,全部回忆。” 凌惜一瞬间怔住,这个认知让她的灵魂都当场出窍了,她的思绪飘飘悠悠,无数往事涌入脑海。 凌惜是在凌西十二岁时诞生的。 在那之前,凌西生活在富裕且幸福的家庭里,是养尊处优、天真单纯的小公主。 十二岁那年,家里突遭变故,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相继去世,父亲生意破产,跳楼身亡。 只剩精神崩溃的母亲带着凌西搬进老旧的筒子楼里,苟延残喘,像两只阴沟里爬行的老鼠。 亲人都去世了,生活也从云端跌进了泥里,母亲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还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母亲每天呆在家里,喝得烂醉,不是到处呕吐,就是打骂凌西。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凌西的精神也早已支离破碎、千疮百孔。 一夜,当听见母亲再次说“要不是为了你我早死了干净”时,凌西抬起头,笑嘻嘻地道,“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好了。” 母亲当然不会去死,她把顶嘴的凌西打了一顿,回房昏睡。 凌西却是真的想死,在正式开始割手腕之前,她先将浴缸放满了水,整个人仰躺了进去。 水将凌西全身包裹起来,冰冷的水流涌进鼻腔和嘴巴里,她顿时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感和呛水的巨大痛苦。 身体快要受不住了,本能地想要从浴缸里爬出去。 凌西用意志力强压住求生的欲望,她紧紧环抱住自己,让自己在水里待得更久一些。 她确实是个拖累,死了清静。 她不想死,不想死啊! 为什么她会这么软弱呢? 她明明应该坚强点的…… 如果她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就好了,那样她就不会被母亲的歇斯底里伤到,如果她是个顽强的人就好了,她就只会想着拼命活下来。 她做不到,她就是做不到! 哈哈她这样的人果然还是适合去死…… 凌惜就是在凌西“想死与不想死”的纠结中诞生的。 她诞生于凌西自我保护的渴望,诞生于凌西对残酷现实的逃避,诞生于身体对活下去的本能渴求。 “你不想面对的,我来面对,你不愿承受的,我来承受,你只要活下去就好。” 这是凌惜掌控身体,从浴缸中爬出,抹掉脸上的水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作为功能性副人格对主人格的承诺。 之后她也一直在践行这个承诺。 凌惜白天掌控着身体,替凌西承受着母亲的打骂,夜里才有时间休息。 在母亲交了新男人后,她在夜里也要保持清醒,替凌西承受继父偶尔的猥亵。 凌惜和凌西说过,要她离开这个家,哪怕是去孤儿院,她的日子也会比现在要好。 但凌西不愿意,她舍不得母亲。 “你是贱吗,有正常日子不过,偏要待在这里讨打?”凌惜怒不可遏,“还是你觉得有我替你受着这些,不把我当人啊?” 凌西被喷得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表示如果凌惜受不住,她也可以自己来。 凌惜被气得七窍生烟。 凌惜对凌西的情感相当复杂。 她怨恨凌西,因为她非要让自己吃这些不必要的苦。 但她又清楚,如果凌西不是这样的性格,她也就不会诞生。 凌惜是亲情淡薄的设定,她不理解凌西为什么对母亲有那么强烈的情感,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也没有消磨完。 但她换位思考一下,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了。 “想来我也没有资格指责你。” “你被母亲虐成这样,也还爱着她,对她有莫名其妙的情感;我被你虐成这样,也依然想要保护你,对你不离不弃。” “我们俩可真是一样贱。” 凌惜说了这样一番自嘲后,就安静下来,几天没有再与凌西吵架。 但她也没消停,日日在凌西耳边吹风,怂恿她试探母亲,让她看看在母亲心中是男人重要还是她重要。 凌西耳根子软,很快就被说动了。 又一夜,当继父前来对她动手动脚时,掌控着身体的凌西大声哭闹起来,惊动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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