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起长大的,隔壁的几个小孩儿还在这儿呢,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什么密室、剧本杀之类的吗?你多跟朋友出去玩玩儿,憋在书房里人都要发霉了。” “还有,你看看,都这么热的天了就不要穿外套了,热感冒了怎么办?” 人年纪上去一点,不分男女,都会变得有些唠叨。 姜知夏扶了扶镜框,接过姜览的橙汁,“欸欸欸不去了,我在家挺好的。” 这段时间她不想浪费,读了很多书,感觉人焕新了不少。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一发呆就是小半个小时,理智回笼后又把自己埋进书堆里。 沈归并没有出现任何失控行为。 没有尖叫,没有纠缠, 没有挽留,没有声嘶力竭。 那个完美的身影,在撕下雕琢良久的面具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地失去了踪迹。 身侧突然的空荡常让姜知夏感到惘然,这段短暂的关系就像是一场幻梦。 美妙、甜蜜,最后显露出里面的空虚,她果断地将这泡沐戳破,换来了长达几天的泪水。 静下来复盘与沈归的相处,其实真的有许多端倪,是她选择性地过滤掉了,只在脑海里留下满足自己幻梦的借口。 在她的情绪稍微平静后,杨曼晓陪她睡了一晚,母女俩像小时候一般躺在床上,说些心里话。 杨曼晓问她:“你喜欢过沈归吗?” 如果是几个月前,在晨山的那个晚上,抑或就是在春节期间,姜知夏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我喜欢他”,直爽又真诚,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真。 但是现在,姜知夏甚至怀疑当初的自己,她不止一次地默问:你真的喜欢沈归吗? 是几近完美的皮囊,结实又柔软的身材,无微不至的照料,还是什么? 承认自己的肤浅需要勇气,但姜知夏并不害怕这样。 荷尔蒙、性激素、老派的、机缘式的浪漫叙事情节,都是她坠入这段关系的理由。 她并不打算为自己的浅薄开脱,望着明晃晃的天花板,她对杨曼晓说道:“可能有喜欢,但大概率不是爱。” 喜欢是很脆弱的东西,所以她可以飞快地切割,甚至前一天晚上还在向沈归确认“不要离开她”,第二天也能因为他隐藏的不堪、丑陋而主动离开。 就像她以前对待贺焰秋的方式一样。某种程度上,她确实是一个自私的孩子。 她没有看见沈归灵魂的形状,只触摸到了取悦她的假面,于是否定了她的爱,又因为沈归百密一疏的筹谋,否定了他的爱。 姜知夏将自己飘远的思绪扯回来,喝了一口橙汁,有点凉。 兜里的电话响了响,有些不合时宜的欢快。 是一个来自沪城的电话。 她的手指抖了抖,姜览看她面色不对劲,回避了一下,退到了客厅里。 是沈归的吗? 她愣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 “喂,哪位?” 连姜知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这通电话报有多大的希冀,紧张背后的源头又来自哪里。 “我是贺焰秋,现在正在你家楼下,方便下来聊聊吗?”
第81章 未收来信“这…… 在知道对面是谁的那一刻,她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后又放松下来。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吧,你应该去找阿年好好聊聊才对。” 贺焰秋沉默了一秒,随即尴尬地笑出声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东西给你,很重要的东西。” “……” 姜知夏实在想不出她与他之间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让贺焰秋能大老远地从沪城跑过来。 她思索了一会儿,“好,我马上下来。” 对面嗯了一声,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姜知夏把外套脱下,里面只有一件简单的居家白T。最近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一直懒得去理发店打底,就这样顺其自然,如今已经可以在后面挽起一个一团子。 “出门啊?”姜览坐在厨房门口挑菜。 相同的位置让她一时间晃了神,下意识地往厨房里望了望。 那时间沈归还在这里,长发挽在后面,有几根不听使唤的垂下来,他把袖子捞卷上去,露出干净又结实的小臂,水流会顺着倾斜的手臂淌下来,像在勾勒他透明的筋脉。 她习惯这样盯着沈归,时常会觉得他是一件艺术品,所有琐碎的、纷扰的事在他面前都能很顺利又漂亮地解决。 姜览拿着菜在她面前挥了挥,“乖乖想什么呢?怎么又走神了?” “没事。”姜知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到了楼下,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贺焰秋。 当年他来她家时也是这样,站在黄桷树下,带着少年的笑容,如今稚嫩褪去,眉宇间多了些沉稳。 “好久不见了。”他笑了笑,见到她感觉有些陌生。 以前的姜知夏总是活力满满,吵起架来也是个大炮仗,一点亏都不肯吃,有气就撒,不愿意就拒绝。 大学里他的兄弟都说他交了个难伺候的女朋友,但他总是反驳维护。 他就喜欢这样的姜知夏,虽然这样的喜欢也很复杂,有基础还不错的友谊,也有少年懵懂的悸动。 在一起一年半,两个人没什么亲密行为,因为两个人都莫名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他刚在一起后不久,就知道自己的战略还是错了。 他不应该因为沈归送来的一个圣诞礼物就惊慌失措,直接略过了对朋友关系潜移默化的削弱,这点不仅是针对姜知夏,也针对他自己。 贺焰秋看着站在面前的姜知夏,看起来丧丧的,感觉自己对沈归单方面的竞赛输得一塌糊涂。 至少她在跟他分手后不是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 姜知夏没有心力跟他寒暄,“东西给我吧,我要回家休息了。” 贺焰秋知道她没耐心,从包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很旧了,有点褪色的黄,在阳光下看得出因为挤压和摩擦有点发毛,上面写着“姜知夏亲启”几个大字,一边是送信人的署名。 即使墨迹再迷糊氤氲,她也一眼就认出了是谁的字。 她跟沈归坐了一年的同桌,沈归会在上课的时候给她写悄悄话,还会帮她不厌其烦地讲题,这个字迹早就深深地刻进她的记忆里。 沈归的字很漂亮,不同于姜越冬的板正,也不同于她的潦草,沈归的字看起来成熟又清隽,平直的锋利中,拐角又藏着难得的圆钝温柔。 当时她就觉得沈归的字像大人一样,像是那种文质彬彬的教授才会写的字体。 “……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姜知夏完全搜寻不到任何有关这封信件的回忆。 贺焰秋看着她蹙起的眉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知夏,对不起。” 听到突兀的道歉,她捏着信件疑惑地抬起了头。 “还记得高考结束的那天吗?姜越冬受伤了,你把手头的东西都交给了我,这封信,是我藏了起来。” 她双手不自觉捏紧了信封,压得上面的字迹都皱缩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沈归原本有机会和我告别?” 心脏开始不受控地跳了起来。 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郁闷和不解似乎找到了答案,急速地冲撞着胸腔。 “……也可能不止是告别……”他说道。 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贺焰秋看她盯着沈归的信封发呆,咽了口气,说道:“他现在情况似乎不是很好……走到这一步,我也有责任。” “当然我不是想道德绑架你的意思……”他说完上面的话,自己感觉怪怪的又连忙找补。 姜知夏扯开嘴角,眸子闪出一点水光,“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他。” 听到这句话,贺焰秋胸中的感情很复杂。他还记得白允年跟他提分手的那天晚上,他问对面:“你是不是觉得我心里还有姜知夏?所以从一开始就很介意。” 手机对面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却一击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暗语。 “贺焰秋,你还没发现吗……你对知夏的喜欢,掺杂着对沈归的胜负欲。” 他当时就僵在了原地,最隐蔽的秘密被揭开。 在小时候,家里的大人不厌其烦地讨论着沈家的豪门纷争,小孩子们都清楚,这个叫沈归的孩子是沈家的私生子,见不得光的孩子,他们自然而然地讨厌他。 小孩的恶,纯粹又直接。 但到了后面,这个私生子的光芒却再也掩盖不住,在学校里他稳坐第一,就连以前瞧不起他的大人们也开始转变风向,甚至觉得沈归有可能凭借性别和成绩越过沈怡的位 置,成为未来沈氏集团的继承人。 而他贺焰秋,不过是贺家的幼子,几个哥哥早就在家里的产业里有了一席之地,他是一个不受期待、也不受重视的小儿子。 他憎恶沈归肮脏的出身,又嫉妒他顶级的家世。 到了高中,他因为沈归的异样开始关注姜知夏,最后自己却陷了进去。 贺焰秋看着对面的她,“以前的事,真的对不起。” 他对不起姜知夏,对不起他自己,更对不起沈归。 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白允年便挂断了,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整夜,看着沪城夜晚璀璨的城市风光,痛苦又清醒。 人的顿悟总在一瞬间。 分手后不久,贺焰秋在跟朋友吃饭解闷的过程中听说了沈氏集团的现状。 沈城病危,沈归离开了公司,疑似住院修养,而沈怡成为新任董事长,彻底掌握集团。 他主动给白允年打了电话,才知道了沈归和姜知夏分手的消息,但白允年并没有告诉他更具体的原因。 但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以前犯下的错误买单。 “我想着你应该不想看见我,原本想邮寄过来的,但还是觉得当面道歉比较好。” 姜知夏将信封翻过来,舒了一口气,眼里还是很空,“谢谢……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贺焰秋知道她心情不佳,点了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如今算是没什么遗憾了。 * 姜知夏回到家,姜览看见她手上多了个东西,他没多问,继续埋头挑菜。 她缓缓回到书房,将信封平放在桌上,背下压靠在椅背,迟迟不肯打开。 心中两股力量在搏斗,而她在害怕。 她害怕自己看到信件里装的东西会心软。 沈归的不告而别,是她十八岁那年最痛苦的事情,如今解开心结的钥匙摆在她面前,她却迟疑了。 可能长达七年的监视,在一起前就已经暗中安装好的定位器,她又该怎么原谅。 刚刚贺焰秋说他情况不好,又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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