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卓看着霍长盛下车,毫不避讳地把那个女学生接到了车里。 一举一动,无不温柔周到,如同当年和许知晓的热恋期。 真是荒唐。 “你这是找了第二个许知晓?” 霍长盛饮了一口酒,然后抬眼看他,“不是,知晓只有一个。” 林卓感觉匪夷所思,说道:“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霍长盛面色晦暗,他沉吟了半晌。 “……我只是想找些,知晓身上没有的东西。” 林卓从回忆里抽身而出的时候,发现许知晓已经停笔,又点了一杯茉莉花茶,偶尔浅酌两口。 林卓不禁在心中感叹,许知晓就是许知晓,这么多年了,亏的她手头功夫还没有落下。 徐肖还在画。 他探头看了一眼,一怔,不仅是像,简直可以说是把许知晓的模样刻画了个十成十。 这下是连画工也不分上下了。 可是接下来,她在许知晓的眉间扫了几笔,本来平静无波的人立刻添了几分哀容,几缕愁色。 本来云淡风轻的一个妙人,现在画的像是一个怨妇。 林卓皱眉,在心里轻轻摇头,到底太年轻,争这一时的痛快,心性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徐肖停了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抬头笑道:“你画的好快啊,真厉害。” 说罢,她把画板递过去,“你看看我的——” 可是许知晓并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扫那画一眼,于是徐肖的手和画板都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许知晓只是淡淡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又或者说是像在看泥巴巷里争食的野狗。 这居高临下的气势,终于让徐肖的笑容慢慢挂不住了。 像是看够了,许知晓在桌子上放了一百块钱,只跟一直看戏的店员说了一句结账,然后就离开了。 徐肖紧紧咬住下唇,脸上仿佛火烧。 林卓在一旁抱着手臂,嗤笑,“自取其辱。” 徐肖好像没听见似的,站起来动作粗鲁地扯过许知晓的画。 然后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那张纸上画的不只是她,还有霍长盛,许知晓画的是自己洗好后塞到霍长盛大衣口袋里的那几张照片里的情景。 高度还原,纤毫毕现,如果不是触感不同,她甚至要以为自己拿着的不是纸,而是真正的照片。 可是有一些地方许知晓没有画。 是五官。 她没有画自己和霍长盛的五官,而是在空荡荡的脸上,写上了字。 徐肖的手指失控地一紧,差点把纸捏碎。 脸上的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你不该直接来找我,太不聪明。
第5章 既生瑜,何生亮。 那天过后,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徐肖的脑海中盘旋,她简直像是中了蛊。 又羞耻,又嫉妒,又自愧不如,又恨之入骨。 许知晓的画几次三番被她揉成一团砸进房间的垃圾桶,又被她一遍一遍地捡出来,展平,打开台灯,铺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盯着看,几乎要瞪出一个窟窿。 怎么会有这种人,发现了丈夫出轨,又没了孩子之后,她难道不该形容憔悴,终日以泪洗面吗? 徐肖怒急攻心,克制不住地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立刻,卧室门外就传来刺耳的女声,“要死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捶什么捶!嫌命太长啊!” 徐肖下意识地一哆嗦,然后飞快地关上台灯,在黑暗中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粗俗,令人生厌,如果可以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俗艳又粗鲁的妈妈,可以在菜市场因为一把葱和小贩拽着头发打架,身上永远是一件蓝底配红花的褂子,她都羞于让她去学校。 据说年轻的时候和一大把男人纠缠不清,她小时候问过她爸爸是谁。 换来的是一个巴掌。 世界上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生到了这样的家庭? 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坐拥一切,为什么有的人失去一切之后仍然无所畏惧,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那个男人并不怎么喜欢她,她知道。 他是学校奖学金的资助者,在操场的领奖台上,她和其他同学站成一排,由他来颁发奖学金和奖状。 她一直低着头,直到一双一看就很高档的皮鞋停在她刷洗的泛黄的帆布鞋跟前时,她才轻轻地抬起头。 然后落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男人的眼神里面有震动,有迷惑,好像她是什么与他关系匪浅的人。 他把装着奖学金的信封放到她手里,沉甸甸的,她几乎要拿不住。 下午,校领导陪着他参观校舍,她从楼梯上失足摔下来,跌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他玩味的笑容,和仿佛洞悉一切的神情。 让她的心都发抖。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一个星期。 当她看到,在她家破旧的筒子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她甚至不认识的牌子的车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地停住了脚步,也许是直觉,徐肖知道肯定是他。 霍长盛。 从驾驶室的位置下来一个司机模样打扮的人,小步跑到车的后座,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 他的皮鞋踏进一个浅浅的泥坑里,脏水溅起,微微染脏了他的裤管。 徐肖就是在那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我需要你陪我一年的时间,我不会与你发生关系,也不会经常找你,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负担你这一年来所需要的学费、生活费等等费用。” “一年结束后,我会再给你一笔钱。” “你今年要高考了吧,如果因为陪我的原因,耽误了你的课业,因此考不上大学的话也不要紧,我会帮你找一所不错的学校。” “这是我可以给你提供的,徐同学,你看如何?” 如此诚实,如此刻薄,如此高高在上,如此作贱人。 她要是有半分骨气,就应该甩他一耳光然后转身就走。 可是听到他可以给的数字,徐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她张了嘴巴,声音低低的,道:“我……我愿意。” 霍长盛挑眉,听到了她的答复之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甚至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表示有需要会给她打电话。 然后他转身要上车,一直等候在一旁的司机给他拉开车门,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半转过身侧目睨着她,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会画画?” 徐肖不明所以地轻轻点头,小声回答:“是的。” 他薄薄的嘴唇勾起了一个弧度,是她当时还看不懂的表情。 “给你的钱,我付双倍。” 徐肖陪了他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来,他找她的次数并不频繁,两个人见面也都是在郊外的一栋别墅里,正如当初所说一样,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和她发生关系,只是经常让她坐在他的怀里,而他撑着下巴,用一种她看不明白的眼神静静地凝视着她。 最亲密的接触,是他偶尔也会亲吻她,她在他之前没有经历过男人,何况是这么英俊的男人,每次她都死死地闭上眼睛。 如此缠绵悱恻的亲吻,仿佛他也动了情,箍在她腰间的手是如此炽热有力,让她沉迷。 只有那么一次,她悄悄地睁开眼睛,然后心凉了个半截。 他一直都睁着眼睛,他在透过她,看别的人,此时她才发觉吻住她的唇没有温度,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被猛兽叼在嘴里的猎物,还没有立刻被咬死,只是因为戏耍的还不够。 是什么人?他到底在看什么人?是他的初恋?是他的情人? 还是……他的妻子。 她一定长的跟他重要的人很像,否则他不会用这样复杂的眼神注视她,好像是爱,又好像是恨。 他们在一起,从来没有拍过一张照片。 她知道,他是怕留下把柄,可是有一次,霍长盛貌似没有经过她的央求,还是让别人给他们拍了照片。 她洗好了照片,偷偷地塞到他的大衣口袋里。 徐肖知道自己很下作,她没有资格试探别人,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不由自主地想试探,对方到底是谁。 不自量力,自取灭亡,说的应该就是她。 后来她才想明白,原来霍长盛也是想试探,只是试探后的结果,并不理想。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为此流了产。 徐肖回到了郊外的别墅,可是根本进不去门,她脚上的鞋已经是娇贵的真丝,可是她好像又穿回了寒酸的怎么也洗不白的帆布鞋,仿佛那一日难堪的感觉又回来了。 佣人似乎是得到了他的指示,客气而冷淡地告诉她:“徐小姐,最近霍先生不想见你,你请回吧。” 徐肖下巴绷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果然如此。 **** 民政局门口。 许知晓离约定时间提前到了十分钟,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她看到霍长盛的时候,略一点头,在距离他两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然后说:“东西都带齐的话就进去吧。” 她看到了霍长盛苍白的脸色,仿佛是大病一场,可是那已经不是她该关心的了。 霍长盛一言不发,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在大厅排队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个位置,真的像是陌路人。 她还记得三年前结婚的时候,排队排了很长很长时间,那时,难得她有忍不住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慢啊。 霍长盛吃惊,随后大笑着揽住她的肩膀,说,等我再有钱一点,就把民政局买下来,我和晓晓天天结婚! 到底年轻,尽管声音吵到了周围的人,可是四处都是来结婚的面带笑意的新人,投过来的眼神也大多是善意的。 三年后,四周的人的表情也和他们现在一样,麻木的,脸上像是带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脚步沉重地缓缓移动。 突然有个女人捂住脸,声音尖锐地哭起来,旁边的男人立刻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可是却引不起旁边人的关注了。 领结婚证的时间很长很长,办离婚证的时间却很短,短的像是一出闹剧。 许知晓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把离婚证随手扔进包里,身后的霍长盛看到她这个漫不经心的动作,身体一瞬间僵硬了一下。 看到许知晓连招呼也不准备跟他打的就要离开,霍长盛声音嘶哑地叫住她:“知晓。” 许知晓转过头,没有说话。 “如果你想重新开设网络平台的话,我可以帮你。” “无论你需要资金,还是人脉,你都可以跟我说。” “谢谢,可是我不需要。”许知晓语气平静地一口回绝他。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