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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搜寻一个叫玛莎的女人。”瑞秋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不安，“是你吗？” 女人挺直的背影停滞了几秒，随后垮了下来。 “他们还是找到这了啊……”玛莎自嘲地叹了口气。 “要是被他们抓到你会怎么样？”瑞秋问。 “会死吧。我不知道，无所谓了。”女人耸了耸肩，似乎死亡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 瑞秋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快步走上前去，用厚重的棉服将她裹了起来，随后将她扛到了肩上。 “你做什么？”女人惊呼道。 “你故作镇定什么呢？你的手一直在抖——这个时候你就别装了啊！”瑞秋嚷道，“冷了就是冷了，饿了就是饿了，不想死就是不想死，干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啊！你不别扭吗？” 瑞秋裹完玛莎，又在兜里揣了点方便携带的速食饼干，转身向门外走去。 玛莎紧紧抓住她的衣服，喉咙干涩道：“他们已经查到这里了，你再带着我会被他们一起抓走的！” 瑞秋扛着玛莎飞快地穿越拥挤狭小的走廊，向呼啸着风雪的树林深处奔去。 “你现在才顾及到我的安危了吗？早知道现在当初为什么要恳求我带你走？”瑞秋揶揄道。 玛莎无力反驳。 瑞秋找到了一个小山洞，她将玛莎藏在了里面。 微弱的火苗在冷风中颤抖着，羸弱得随时要夭折似的。 沉默许久的玛莎终于开了口：“我们是逃不掉的。” “你——”瑞秋刚想反驳，就对上了玛莎绝望而充满感激的眼神。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玛莎轻轻拥抱了一下瑞秋，“你虽然是个机器人，但比很多人类还要有人情味。” 瑞秋将脸埋在玛莎的颈窝里。 之前是先生临死前说瑞秋终于变成真正的人了，这次又是玛莎说自己比部分人类还要有人情味。 虽然瑞秋一直渴望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但她宁可不变成人类也不想让先生和玛莎去死。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玛莎问。 “因为先生说要做一个善良的人……”瑞秋声音开始颤抖。 玛莎低笑一声，道：“你口中的那位先生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吧。” 过了一会，风声中夹杂着少许异样的气息，玛莎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抓住瑞秋的手，诚恳道：“你可以帮我最后一件事吗？” 瑞秋点了点头。 玛莎道：“我有一个无论如何也不想忘记的人，我想让你替我保留这段珍贵的记忆。” 她不知道自己一旦被抓住会面临什么，那群人也许会打开她的大脑，销毁她的记忆。 她不愿意那些记忆被毁去。 玛莎说这话时，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 瑞秋心想，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寻找的那份感情吧。 连接完毕。玛莎躺在地上，带着恬静的笑道：“我看得出来你很渴望自由与爱，你大胆地往前走，一定能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外头的异动越发明显。 瑞秋本想把玛莎所有的记忆都储存下来，但现在看来是来不及的了。 玛莎确认了一下，最想保留下来的记忆已经交接完毕，她拔掉连接线站起身来，最后拥抱了一下瑞秋后，在瑞秋的耳边用力道：“一定要活下去啊！” 随后，她转身向风雪交加的无边黑暗中走去。
第34章 残灵 ◎“我炸了那一整层的实验室。”◎ “后来呢？” “后来啊……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估计是死了吧。” 确实是死了，她一个人在雪地里安静沉睡，等到来年春天初雪消融、她被人发现时已经是一具高度腐烂的骸骨了。 楚南芸低下头去, 扶着下巴落寞了半晌。 傅梓深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他内心犹豫片刻后还是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搭在了楚南芸肩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送到楚南芸的肩头，她瞬间觉得好受了些。 “喂, 别难过啊……”率先走出情绪的居然是瑞秋。 “啊，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楚南芸别过头去偷摸着抹了一下眼睛，“你还记得那些来追捕玛莎的人长啥样吗？” “当时雪太大了, 他们又一身白，我看不清他们的脸。”瑞秋道。 “一身白？”楚南芸微微蹙眉，在明光城里，只有那些人会穿一身白。 “对, 哦我想起来了, 虽然他们几乎和雪融为一体, 但是他们胸口的金色太阳徽章却很显眼。”瑞秋补充道。 闻言, 楚南芸瞬间睁大了眼睛：“金色太阳？是不是上面还有一只竖着点的眼睛？” “对的对的, 是有只眼睛, 看起来很渗人。” 楚南芸倒吸一口凉气, 和傅梓深对视了一眼。 “是神会！” 看着他俩兴奋的表情，瑞秋知道自己总算是说到点上了，于是她提议道：“你们要和玛莎本人聊聊吗？” “？”楚南芸露出震惊的神色来：“和玛莎聊？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她死前曾传输了一部分记忆给我，这部分记忆连带了一部分她的意识共同储存在我的电子脑内, 你可以把她看作是一种残缺的数字生命吧。”瑞秋道。 楚南芸这才想起来在方舟实验室里, 他们调查玛莎的记忆的时候发现有关克莱夫的记忆都被抹去了, 原来是玛莎把这部分记忆交给了瑞秋保管。 而瑞秋的话语同样也证实了先前楚南芸在互助会时的猜测，意识入侵和污染是可能存在的，这也解释了为何瑞秋会在卡其面前突然发疯似地念叨玛莎的名字。 “不过那毕竟是一段残缺的意识，她的状态注定是极其不稳定的，大多时候都只是无意义的自言自语。一旦戳中什么雷点，她有可能会暴走……所以你们还是得小心点。”提醒完这句，瑞秋就将意识的主导权让给了玛莎。 瑞秋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然后淡去。 空气安静得可怕，楚南芸只能听见手机时不时发出的“滋滋”的电流声，以及自己和傅梓深的心跳声。 “玛莎？”楚南芸看许久没有动静，便试探性地问道。 “克莱夫的死有蹊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刺破了寂静，楚南芸不自觉地蹲下身来，以便自己更清楚地聆听玛莎的声音。 那是一道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声音，其中夹杂着疲惫与无助，仿佛秋天里废弃的矿区的后湖，冷得散逸出铁锈的味道。 “那绝对是克莱夫，我能感受得到他。”玛莎喃喃自语道。 傅梓深刚想出声反驳她，就被楚南芸一下子捂住了嘴。 她只是一段残缺的意识，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再与她争辩。 楚南芸用唇语示意傅梓深不要多言，傅梓深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会当一个哑巴美男。 “但是他还是被杀死了，被那个——”玛莎顿了一下，有些迷茫且困惑地说道，“啊，你原来也在这啊。” 玛莎与瑞秋共享视力，瑞秋能通过摄像头看到屋子内的陈列，那玛莎自然也能看到。她说的“你”自然指的是傅梓深。 沉默半晌后，玛莎才缓缓开口道：“我不恨你，因为我知道你无法与我感同身受。站在你们的角度，我应该感谢你救了我。” “当时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你，是我不对，我很抱歉。” 这是玛莎残留下来的意识，既然现在的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也就意味着玛莎在生前早就原谅了傅梓深。 这一句道歉迟到了太多年，久到让傅梓深觉得嗓子仿佛生了锈似的。 他的腰背缓缓放松下来，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不过我还是坚持己见，我们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个异种就是克莱夫。”玛莎道，“当时在你们看来那个异种是想要攻击我，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克莱夫想要触碰我、拥抱我。” 说到这，她的语气柔和了点，电流声中透露出无尽的眷念缱绻。 “所以你后来从军队退役不仅仅只是因为心理测试不过关？”楚南芸问。 “那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想调查克莱夫为什么变成了一只异种。” 楚南芸皱了皱眉：“我不明白，如果你只是想调查克莱夫的真正死因，为什么要离开圣察廷？你明明可以利用更高的权限查到更多的线索不是吗？” “自从瑞恩将军那件事之后，整个军方就畏手畏脚了起来，我要想利用职务之便去调查一个‘罪人’的相关事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玛莎道，“在那样的体系里，我就像陷入泥潭的野兽，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等污泥侵入了眼睛，我便什么都不可能调查得到了。” “所以你退伍只是为了更自由地调查克莱夫的事情？” “是，在那两年里我走访了很多地方，调查了很多人，也搜集到了很多线索。” “那你调查到什么关键线索了没有？” 玛莎沉默了几秒，落寞道：“很可惜，虽然我搜集到了不少线索，但其中没有一条可以说明克莱夫为何会变成异种。”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会不会自己看走眼了，毕竟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那真的是克莱夫的话我肯定能调查到蛛丝马迹的。哎，越往后调查我就越绝望，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否定自己，要不是有一口气吊着我早就放弃了。”玛莎落寞道。 “那神会的人是怎么缠上你的？”楚南芸回想起瑞秋提到过追捕玛莎的人，忍不住问道。 一听到“神会”这个词，玛莎便激动了起来，她破口大骂道：“亏我以前那样尊敬神会，哪里晓得他们就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他们都是些衣冠禽兽！” 楚南芸连忙安抚道：“你先冷静些，到底发生了什么？” 玛莎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本来退伍之后，我依旧每个月照例抽出几天前往神会做祷告，我当时真的很无助很孤独，我渴望在那里得到救赎。有一次我做完祷告就要回去，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了教堂里，便回去取东西。刚走到教堂门口我就听见有奇怪的动静——” 人造太阳已经落了下去，绚烂的灯光闪耀起来，然而偌大的教堂里依旧黑乎乎的。 玛莎刚走进门里，便听见奇怪的喘息声。在军队训练时的肌肉记忆发挥了作用，她迅速躲到椅子的背后，警惕地探出头来。 良好的视力让她即使在夜晚里也可以看清前方的事物，再加上有一缕光从未遮严的窗帘里泄了下来，正好打在了教堂中央的台子上，眼前的事物依稀可辨。 只见那台子中央凌乱地铺着一块大大的红绸布，一名身着白衣的神父正压在一个瘦小的少女身上。 白色的长袍扣子散开，随着神父如野兽般的动作摇摇曳曳，像是暴风雨中即将被吞没的白色船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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