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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 “这人到底是谁？！” “居然如此罔顾黎民苍生的性命！” 倒也不怪白落如此失态。 早在白起回来之前，地府就已经出现多次异动。那幕后之人甚至公然在节日祈福时制造混乱。而这一切，明显是冲着他这个阎王，或者说，冲着他这个位置来的。 于是，白落与余淮安相商，以受伤为由，借休养之名，行查探之实。 但是事情发展却远远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么顺利。 即便他们行事已经如此小心，可每次有了动静去寻找，总会在关键时候失去对方的踪迹，往往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功夫，还是被对方给溜了，搞得白落都怀疑自己选的人里面是不是出现了内鬼。 直到白起回来，他才知道——原来对方手里居然有那个传说中的水月镜。 据说，那个镜子不光能用来窥探持有子镜的人的行踪，还能通过母镜进入持有子镜的人所处的世界。也就是说——拥有水月镜，如同拥有了一个任意门，怪不得他们一直抓不到这背后捣鬼的人。 所幸白起带回来的画像中，有一幅画正好将某人的下巴特征暴露了出来。根据这画里的样貌，白落已经锁定了几个极有可能的鬼差，正派人监视中，就是预备在今日的大会上发难。 可还没等他们那边传来消息，地府就出现了这么多状况，搞得他们措手不及。 看来，这幕后之人不光对他们的行动极为了解，知道林琮美是白起的软肋，甚至还能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打算，提前发难。 虽说有水月鏡的助力，可白起早有防备，按理说他们这次的行动不可能提前暴露，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也算计到了这一点。 如此看来，此人心计，不可小觑。 只是与当年一样卑鄙，竟拿黎民苍生来做威胁。 “哥，要不，我先下令把那几个可疑的鬼差都抓起来吧！”白落咬咬牙，抬眸看向一旁沉吟不语的白起。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打草惊蛇了。 毕竟这蛇都要咬到他们面门了，若是再不还击，只怕这局他们要输个彻底。至少抓住一个，说不定还能令对方投鼠忌器。 白落当机立断，按下通讯按钮，正要下令—— “哈哈哈哈！”外面再次传来那道鬼魅又张狂的笑声。 白落预感不妙，手指微顿，通讯已经断开。 他蹙眉看向面前的监控器，却见画面中，地府大楼前凭空出现的那面硕大的镜子，镜面上忽然荡起一圈圈涟漪，如同水波纹一样荡开。 很快，镜中的画面就再次变动起来。 不多时，画面一转，镜子里所呈现出来的依旧是忘川河底，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换了一个地方。 河底全是一些半透明的亡魂，隔着屏幕，白落都能回想起之前他掉落进去时，触碰到它们的那种冰冷感觉。 而此时，这些亡魂的身边，还飘浮着一些明显失去意识的鬼差。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白落也能从他们身上的服饰分辨出——这些鬼差，正是之前在地府办公的文职人员。 白落“嘶”了一声，皱了皱眉。可转念一想：这些鬼差们掉落到忘川河底，被周围的亡魂影响且被同化，至少还需要几个时辰，又略微松了口气。 可此时目光同样落在监控器画面上的白起，眸光却比之前更加深沉。 白落能想到的事情，白起又怎会想不到？！那幕后之人如此狡诈，怎么可能在用十八个区的五级怨灵和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林琮美做威胁之后，再给他们投来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定时炸弹？！ 恐怕，这其中必有什么凶险之处！ 想到这里，白起面色凝重，抿了抿唇，继续盯着眼前的画面。 果然，如他所想——不过眨眼功夫，他就看到这些鬼差们身后突然弥漫开来一些黑雾，只是与他的魂力所呈现出来的感觉不同，这些黑雾里隐约泛着血气，并朝着周围飘荡出一些赤红的血丝。 那些血丝仿佛有生命一般，正蠕动着贴近这些鬼差们的身体。 即使透过画面无法感知里面的气息，但白起也能一眼分辨出来——这是一种已达四级，且正向五级进化的怨灵。 它们虽然不会直接吸食这些失去意识的鬼差，可从它们身体里延伸出去的这些细长的红色触须，却会将这些鬼差们当成养分，并把他们制成傀儡。若是被这些血丝接触，恐怕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些鬼差们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成为这怨灵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恢复。 直到这时，白落也终于看出些不对劲。 他疑惑地往前凑了凑，却发现画面中那些几乎不可分辨的血丝正朝着鬼差们蠕动，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头皮也一阵发麻。 而外面，那人似乎肯定白起他们在观看，不等他们做出回应，又继续开口刺激：“对了，这地府难得热闹一回，所以我想，这剩下的鬼差们也不能遗漏了，就自作主张将他们送到忘川河底。” “唉呀呀，看我这记性，居然忘记这河底还有几个怨灵。不过你们放心，这怨灵不会直接吃了他们，最多也就是将他们同化而已。”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你们手边应该已经无鬼可用了吧！哈哈，不知杀神大人是否决定好了——到底要先救哪一边呢？！” 即使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从这句话中，白落也能听出里面包含的戏谑和嘲讽。 眼前这一幕，更是往已成死局的局面上再加上一块厚重的砝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连白落都无法选择，到底该救哪一边才是正确的。他不由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起。 而在这时，白起终于有了动静。 他并没有再盯着外面鏡子里所呈现出来的画面，而是缓缓抬起头，狭长的双眸渐渐挑起，眸光平淡地注视着头顶的虚无，让人无法探知他的情绪。 那一刻，好像有风拂过，可白起站在那里巍然不动，片刻后，才抬起手，伸向白落的方向，朝他沉声说了一句——
第139章 “白落，将鬼玺拿给我。” 说话间，白起一身黑衣，沉肃而立。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时开口要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可白落却一脸震惊。 鬼玺——即为阎王印章，是历届阎王执掌地府时所持的印章，不光代表其身份地位，更是能用此印章，通达地府各处。 白落虽然在武学上不及白起，可却也是极为聪慧之人，一听这话，瞬间明白白起即将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了。甚至顾不得考虑镜子里即将发生的一切，猛然抬头，断然拒绝：“不行！” 却见白起转过身，将眸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微微眯着的双眸里，清冷的眸光带上了几许温度。他轻声唤道：“阿落，听话。” 白落身子一抖，突然就觉得鼻间有些酸涩。 从记事时起，他便跟在白起身边。可以说，白起与他之间甚至比他的父亲——当时的阎王大人相处的时间都长。 在父亲为白起赐名后，明知道父亲是要将白起当成接班人在培养，他也从来没有嫉妒过，反倒对白起十分钦佩，并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崇拜。乃至白起消失后，他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出事，他原本还打算亲自去寻找白起的下落。 现在白起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两人不过相聚短短数日，就遇到现在这种危机，甚至白起还打算用这么危险的方法。 一想到即将面临再次失去兄长的痛苦，白落就无法抑制心头的恐慌。 可听到白起又像小时候那样——帮他收拾他惹出来的乱摊子时，会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向人道歉，然后在回去的路上，揉着他的头，也是这么轻声唤道：“阿落，听话。” 他又忍不住想落泪。 “哥——”白落哽咽着唤了一声，又赶紧吸了吸鼻子，微微仰头，尽量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落下来。 初见时已经控制不住一次了，这回，他不想再让白起看到他流泪，更不想让白起认为他懦弱无为。 白落极力压抑着向上翻涌的情绪，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虽然艰难但最终还是抬起手，从怀里掏出那个代表着阎王身份的印章——一块纯黑中隐隐泛金的鬼玺，递到了白起面前。 他喉咙上下滑动，有些艰难地开口：“哥，若是能——” 抬眸时，对上白起通透的眼眸，白落最终还是没有将话说完。 因为他知道，“若是能为自己保留一二分”这种话，即使他说出来，白起也不会这么做。 此时，外面又传来声音。 那个鬼鬼祟祟不敢露面的人还在继续挑衅：“怎么，堂堂杀神，不是自诩杀伐果断吗？怎么还没决定好要救哪一边？要不，我帮你决定吧！” 他话音刚落地，镜子里的画面就再次抖动起来，很快，上面一分为二，同一面镜子中，出现了两个不同的画面。 一边是被巨大的怪物所包围的女孩，而另一边，则是已经被那些红色触须插进身体的鬼差们。 倒是没有出现十八区的画面。 看来——这水月镜倒也并非全知全能。毕竟十八个区的结界乃用天地之力所设，并每隔百年由历任阎王为其加固，就算是水月镜这种几乎已经能通天彻地的宝物，也不能窥其一二。毕竟就连地府的监控组，也只能通过能量波动来感应并加以确定。 但光凭镜中的这两处，就足够威胁到他们。 “哎呀，这画面也太单调了，没有半点喜气，实在不适合今日这么热闹的气氛！不如这样，我倒数十个数，然后一起来欣赏一下血花四溅的画面吧！” 听到外面那人笑得不可抑制，白落捏着拳头，不再多说什么，直接退到一旁。 白起也没有理会那人的叫嚣，只是抬手注视着悬浮在自己手掌之上的鬼玺，同时调动起全身的魂力——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无可匹敌的力量从他的手掌心中一涌而出，气流涌动间，鬼玺上的金光大盛。 白落一时也看不清楚，只能抬起手臂，抵住迎面而来的罡风，抑制着对这股强大的魂力所带来的压迫感。稍加适应后，他眯着眼睛朝白起的方向望去，却见那道金光中，白起一身墨色长袍，衣袍卷起，衣角烈烈作响。 白起背对他而立，周身泛着金光，明明身在地府，却似立地成佛一般光耀无比。 就在那金光大盛之时，四周的气流仿佛突然从什么地方泄了出去，刚刚还被怼得差点往后退的白落，一时间竟站不稳脚步，直接往前一个趔趄。 再抬头时，却见白起立在那里，周身的金光都消失了，他整个人陷入黑暗中，衣袍垂落，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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