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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离对她的这段记忆感到惊诧，有些走神，因此未否认她说的话，只道：“已经很晚了，你早些休息。” 月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温柔地荡漾成一片。 “好。”余舒苗愣愣地点头，越过他往楼阁走回去，行至半道又返身对他挥了挥手，“狐狸，你也早些休息。” 这才算是彻底离开了。 令狐离看着她一路小跑地回到楼中，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所说的“狐狸”指的是他自己，嘴角勾起一道颇为无奈的浅笑。 “主人？嗯？”那只白狐开口说话了，“真有意思。” 令狐离低头看向白狐，问道：“你是要取笑我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当年救的那只小白……狐，其实是你。”白狐轻晃着尾巴，尾尖上的红毛似火，一双湛蓝的双目带着些促狭意味地看着令狐离，尾音略微上挑。 令狐离对方才谈及的事，依然觉得不可思议：“我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她。” 那是在他十岁时，某次妖化后彻底失去控制，冲破枷锁，化为白狐，逃离令狐府后直接出了城。等他意识恢复，却发现自己的后腿被山间猎户设下的捕兽夹钳住，动弹不得。 当时他不知为何失了法力，变不回人身，正焦急时遇见一名入山玩耍的女童。 那女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力气却大得很，发现仍是白狐之身的令狐离后，二话不说就掰开了那卡死的兽夹，解救了他，还拿出条帕子给他包扎伤口。 可惜天色暗了，她的娘亲很快就找来喊她回家，女童只能匆匆离开。 令狐离记得，她回去前用银铃般的嗓音笑着和他说：“小白狗，等明天再来找你玩。” 然而那天晚上，他恢复了法力，趁着在其他人看见之前回到了令狐府中，然后就再也没能见到那名救了他的女童。 因为在那天之后，令狐家为防半妖的秘密被世人知晓，加强了对令狐离的禁锢，他就再也不能离开这座府邸了。五年后，令狐瑞景因意外辞世，他更是连清梧院都未再出过。 令狐离现下和白狐交谈，又取出那方旧帕，是因为他今日为余舒苗之事破例出了清梧院，不免又想起当年那名女童，既然自己无法离开令狐府，便想委托白狐帮忙找人，也好想办法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谁料余舒苗居然就是那名女童。 “那么，你准备要怎么对她？”白狐仰头看向那座双层小楼。 余舒苗住的那间屋子依旧亮着灯烛，忽明忽暗的光透过纱窗，映在楼前，与如水的月光相融，将池边那棵梧桐照出了两个影子，投射在地上。 “我……没想好。”令狐离踌躇不定，“总之，将原本的计划取消吧。” 白狐微微张开嘴，像是在笑：“你应该知道，她身为纯阴之体，只要将她的血换入你体内，你就不用再受化妖之苦了。” “我知道。”令狐离看着余舒苗屋中的灯火熄灭，想来是歇下了，“但我不能为一己私利，而去伤她性命。况且，她本就是无辜的。” “无辜的，呵。”白狐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既然你不愿如此，那就好好待她。” 令狐离点头道：“我理会的，但……要怎么做？我从来没……” “那不如把你每月会化妖之事告诉她。”白狐又换回那种轻松的语气，半是戏谑地说道，“看她听完后会是什么反应，到那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好。”令狐离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我明天就去和她说。” 白狐那双湛蓝的眼睛中，流淌着意味不明的光：“你这也答应得太快了。怎么，是对她动心了？” 令狐离愣了愣，直言道：“我不知道。” 他不明白什么叫做心动，只是听闻余舒苗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时，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答应和她签下了那份契约。 实在是太过草率了。 “罢了，你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好。”白狐轻摇着头，“这两日我要出趟灵安城，你自己留心，尤其是令狐珍荣那边。” 令狐离沉吟道：“叔父那边倒是一直没什么动静。” “但现在多了个变数，她……保护好余姑娘。”白狐又往楼阁的方向望去一眼。 令狐离觉得他对余舒苗似乎格外关心，倒是没多想，只答应道：“这是自然，再怎么说，她现下是我娘子。哥，你也多加小心。” 白狐似笑非笑地朝他微一点头，跃入树荫中消失不见。 令狐离在院中又立了半晌，直至月亮悄然躲回云层，这才回到自己屋中。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自己和余舒苗之间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只都是白毛的赤狐变种，或者应该是叫白大理石狐？ 看上去真的很娇很好rua的样子！ - 白宸（戏谑地笑）：小白狗。 令狐离（恼）：是白狐！ 余舒苗：哦，好的，小白狗√
第6章 坦白 令狐离原是想第二天就找余舒苗说明情况的，结果因为担心她会因此改变对自己的态度，考虑了很久都没能顺利开口，一拖就拖到了三天后。 因着当日令狐离对老夫人说的那些话，这几天余舒苗待在清梧院内安逸了不少，没外人来烦她。 显然，袁老夫人和二房的那些人全被她尽数划入了外人的范畴内。 只是令狐离在那晚过后就有点不太对劲，时不时过来嘘寒问暖，让她觉得很是别扭。 这天用过早膳，余舒苗取出了她那柄雁翎刀，准备去院中寻个空地，活动下筋骨。 嫁入令狐家后，她一直没来得及修炼刀法，怕是要手生了。 打开屋门，却见令狐离举着手站在她门前，大概是正要敲门。 “这次又是有什么事来找我？”余舒苗背过手，将刀往身后略微藏了藏。 令狐离许是下定了决心，正色道：“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哦，那你说吧。”余舒苗往门边一靠，没打算让他进屋，“云儿姐姐不在。” 令狐离在自己的居所吃了个闭门羹，摸了摸鼻子，看着她道：“就是……关于我是半妖的事。” “这事你之前就说过了。”余舒苗奇怪地抬头看他，正好望入他那双目光清澈却勾魂摄魄的黑眸中。 心跳没由来地漏了一拍。 她低声嘟囔一句，微微移开了视线。 “是另外的事。”令狐离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紧张和期待，将思索了三天的措辞说出口，“每个月满月的时候，我会妖化。” 余舒苗猛地抬头：“妖化？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令狐离佯装镇定地继续道，“每月十五那天晚上，我都会不受控制，彻底化为妖物，而且会变得极度狂躁。” 怎么像女孩子每个月的那几天？ 余舒苗用力甩了下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一边，听他说下去。 “有几次甚至会变成……狐狸的样子。”令狐离语带暗示。 只可惜余舒苗没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只问道：“不是每次都会变成狐狸？” 她这几天已经看习惯了令狐离那对狐耳和身后的八条尾巴，而且那种眩晕感也没再出现过了，反倒对他变成狐狸时的模样很是好奇。 应该会很可爱吧。 “嗯，大概是随机的。”令狐离边说，边局促地轻轻摆动了下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尾巴，“若是变成狐狸的模样，等解除妖化后，就会有两三个时辰彻底失去法力。” “也就是说，我来的第二天就刚好是你妖化的日子。”余舒苗恍然大悟，“但我那天怎么没发现？” 令狐离指了指楼阁西侧的那间书房，道：“书房内有间暗室，每次妖化之前我会把自己锁起来，你不用担心会伤到你。” “我没担心这个。”余舒苗又开始同情心作祟了，“干嘛要把自己锁起来，不会觉得痛苦么？” “毕竟我彻底变成妖物的时候会完全不受控制，以前也不是没有伤过人，所以他们才会对我如此防备。至于感觉……”令狐离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习惯了，也还好。” “不过这么说来，难怪那天你失踪了大半天，也没陪我归宁。”余舒苗见他像是不愿多提的样子，便没再问这事，却一顺嘴将之前藏在心里的事也给说了出来。 令狐离闻言微怔片刻，语带歉意道：“抱歉，就算不是妖化这件事，我也没办法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余舒苗竟觉得有点失落，不过转念想到他一直是遭受令狐家排挤的半妖之身，便了然道，“哦，我懂了，是不是老夫人不让你出府？” “差不多。”令狐离的眼睛黯淡了几分，“令狐家出了我这半妖的事决不能让世人知晓，因为以前……发生过的一件事，他们在府中设了法阵拘着我，让我不得离开府邸半步。” 余舒苗握紧手中的单刀，打抱不平起来：“这也太过分了！” 令狐离看着她这般气鼓鼓的模样，又笑起来：“没什么，反正我本来也不爱出门。” “你最近几天真的好奇怪。”余舒苗看他一会儿沮丧一会儿高兴，实在拿捏不住他的脾气，不过还是关心道，“你每个月会妖化的事，府中的人都知道？” “除去我爹，其他人应该只知我是半妖，但不知道每个月都会妖化。”令狐离想都没想就否认了，“我只和你一人说过。” 那只被他称作“哥”的白狐，不能完全算是人。 余舒苗深吸一口气，镇静下来后问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令狐离被她问得又是一愣。 是啊，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甚至还考虑了好些天该怎么和她开口。 不过就是个提议，他完全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不说的。 “咳。”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是想着，既然算是名义上的夫妻，就该把这些情况告诉你。” “那倒也是。”余舒苗自作聪明地点点头，“这样才方便想办法帮你要回家产，我也能早点完成任务。” 只是完成任务而已吗？ 令狐离有点想问她这句话，却被走上楼来的秋云儿给堵在了心里。 “少爷，少夫人。”秋云儿朝两人行过礼，又道，“方才府里的管家带了消息来，明日要外出猎妖，老夫人说，请少夫人也一起去。” “我？”余舒苗指着自己的鼻尖反问她。 秋云儿确定地说道：“是，还说明日卯初就得集结出发，请少夫人一定不要迟到。” “这么早？”余舒苗发出一声哀叹。 这才清闲了几天啊，就又来找她的麻烦了。 “还有……”秋云儿朝令狐离偷偷看了一眼，“叶表小姐这次也会跟着一起去。” 余舒苗立马明白过来，冷笑道：“原来是她出的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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