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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因说这番话的时候和谈判场上的姿态全然不同。他是清楚现在面临的难题及其后果的，无比清楚，只是他的立场不允许他只站在事实层面去考虑整件事。 “你得跟我交个底。不然，我也不能保证后续公司一点问题也不会出。” 老蒙顿听到这，心里紧了紧，瑞因这就是要听实话里的实话了。他整了整衣摆，两只手攥到一起，万分诚恳地说：“您也知道，矿业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没有放着现成的利润不吃的道理，这样才能给大家可观的回报。” 瑞因点点头，等待下文。 老蒙顿抿了抿喝过酒后依然有些干涸的嘴唇，接着说：“今年因为因循回收能源效率的下降，我们已经投入了额外的费用在更偏僻的地方开辟新矿场，因为这个，推迟了五年一次的大检。” “这个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如果只是这样，应当不至于……”瑞因话语未完，留给老蒙顿补充。 老蒙顿尴尬地咳了两声。“这不是前些日子接下了一个大单嘛，对方的开价实在太有诚意了，我想着，做了这一笔生意，未来一两年都不用发愁了，就把现金流都投入了项目里去，拿到的定金也都去做了投资。这样，两个月后我拿到尾款，就是双倍的收益。” “你是说，你现在没有钱？”瑞因这时才急了，连餐具都撂下了。 老蒙顿老实地点头。他是可以耍滑头耍无赖，但这也是要分对象的，和生意人可以，和齐老底下的人，最好是收敛些。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瑞因不甘心地问。 老蒙顿以手指天：“真没有了，我向天发誓真的没有了。只要再坚持两个月，等我拿到了尾款，投资也盈利了，一定能缓解过来的！” 瑞因看他这样，便知他没有说谎。“你确定这个大单没问题？” 老蒙顿信誓旦旦：“我确定。星际知名的富商特意出面做了牵引人，我才拿到的这一单。绝对不会有问题。” “就信你这一回。”瑞因看着老蒙顿的眼睛，重重说完这句。 瑞因现在也没辙了，只能先尽量拖延一段时间，找找其他办法了。他没心思再享用这顿奢华的早午餐，将餐巾取下来，准备离开。人都走到门口了，又返回来对老蒙顿叮嘱道：“记得向你的合作人催款，早一天也是好的。” 老蒙顿如蒙大赦，忙道：“我这就催，这就催。”他明白，瑞因没有发火已经算是克制了，这完全是考虑到闹掰也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老蒙顿火急火燎地发送了催款消息，但心环的喜悲从不与千里之外的因循相通。 披着一头银白色短发的修特彼时正在花园里悠闲地享用早餐，管家在他身边站着服务，正在一只一只地剥最鲜美的星芒虾。 “你今天心情不错。”坐在修特对面的悉杉说。一向不怎么吃虾的修特这会儿居然如此有闲情逸致，并且一大早胃口就这么好。 “当然了，要是你知道了这个消息，你的心情也不会差的。”修特捏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悉杉示意管家退下，然后才说：“那我倒要听听是什么好消息了。” 修特一脸得意。“我们的大富商蒙顿终于忍不住了，向我发来了催款的消息，你说说，他们现在是不是都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哈哈哈！真是有趣，有趣！” “就你皮。”悉杉宠溺地说。修特为他付出了太多，悉杉明白这个弟弟永远都站在他这一边。不过他有点不放心，遂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回他？” 修特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笑着说：“当然是答应他会尽快啊！好戏这才要上演呢，可不能轻易就散场。”
第29章 拖延 这天，是两派第二次谈判的日子。一大早，穆衍就带着丁肯来到了会议室。 这两天穆衍对丁肯颇多关照，只要有空就往科研中心跑，那里几乎成了他办公室以外的第二住所。 丁肯这位年轻科学家什么都好，就是忙起来的时候很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又不太会跟人沟通，导致他在完善科研证据和征求更多同事同意时发生了不少小问题。 有一次丁肯和另一位更年长的科学家吵了起来，无论丁肯如何摆事实讲道理人家就是提出质疑，说丁肯不懂其中的关键，气得丁肯大骂对方“老顽固”“石头脑袋”，两个人差点要打起来。是林尼恰好来找穆衍，才阻止了那场荒唐的“对决”。 穆衍有时觉得这些科研人员还挺可爱的，每个人都有强烈的自我主张，有各自的坚持，即时因为意见不同而争论得面红耳赤，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好在丁肯准备充分且论证详实的调研分析还是赢得了科研中心内大多数教授学者的认同，这让穆衍更放心了一些。至少在理论层面结论是正确的，接下来就要看矿业公司的技术层面和帝都财务层面的问题了。 老蒙顿今天也出现在了会议室里，就坐在齐老那派的边角上。一般在这种场面没有多少他表态的份儿，人家说什么，最后他去配合就是了。 穆衍冷眼看着，这次的谈判确实比上次要显得和缓许多。真材实料地拿出大家都认可的证据和方案，谁也提不出异议。不过真正难的部分不在这里，而是两派的态度始终达不成一致。 樊老的人都主张尽快开启输能管道维修，财务上的问题可以先尽量压缩其他预算，并由矿业公司出一部分力，毕竟那是心环赖以生存的支柱产业，以帝国为托底收取了大量的经济利益。 齐老的人却没那么痛快。上次有项策提出的问题来挡枪，这次情况都摆在明面上了，他们也不说三说四，直接搞起了哭穷喊难。 “没有一个人不想尽快维修这个管道，实在是没有办法开始呀。”瑞因一改上次的强势，颇有些“梨花带雨”的味道。 他边说，边将老蒙顿提供的矿业公司财务汇报甩在桌上。“大家看看，大家看看这开支，再看看矿业公司是个什么资金周转情况。要是能转得开，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这不是没那么多钱嘛……” 老蒙顿此时缩紧了自己的头，绝不出声。是他的决策使得公司暂时现金流紧张，无法承担立即开始维修，他还是降低一些存在感，免得被众人讨伐。 “帝国企业不能提供额外的支持吗？既然矿业公司暂时无法承担这个开支，我们理应从帝国内部可以支持的部门入手。”穆衍仍保持着他那冷淡的语气，完全不为瑞因的装模作样所动。 瑞因委屈地说：“那些钱，一部分已经化为处理各种能源事故的危机应急资金，另还有一些，但已经是最后的保障了。要是都用了，以后发生什么事，那可就要抓瞎了。” 穆衍扫了一眼财务部门的汇报，加重语气问：“那按这种情况，什么办法都没有了？我们只能继续无谓地等着吗？” 林尼感觉到穆衍生气了，他在军队里操练时也鲜少拿出这副样子。可即使他再忧心心环的命运，也还是搬不开现实的阻碍。 “当然不是，我们这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你先别急啊！”瑞因马上接话。“蒙顿公司的现金流预计还有一个月就会好转，到时我们就可以开启大面积维修，在此之前财务部门会尽所能鼓励消费和削减不必要开支，开源节流。” 瑞因的态度还是很好的，他也不想真的闹僵了，只是他不得不拖延行事。 对于樊老这边来说，钱不在手上确实会有颇多掣肘，这种时候着急也没用，似乎也只能等待了。 这一场谈判又是不欢而散。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离场，为这场谈判熬了几夜的丁肯颓丧地叹了口气。 穆衍拍拍他的肩，表示安抚。他是看着丁肯如何分秒必争地完成准备工作的，这样的结果对于他来说难以接受是正常的。 “我有些搞不懂了……”年轻的科学家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事实是事实，立场是立场。”穆衍轻轻说。对于这一点，他已经深有体会。 “对了，我想知道你关于替代能源研究的问题，最近有进展吗？” “额……最近都没有时间去研究那些。”丁肯愣了愣，一时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又奇怪穆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听着，丁肯。我知道你现在很灰心，不过你需要把精力凝聚起来，专注自己的研究。心环内部关注这个课题的人太少了，这个会议室里大多数人只关心矿能还能维持多少年，无论还有多少未知的隐患。”穆衍认真地看着丁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真的这么认为？” 丁肯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穆衍是第一个告诉他他的研究很重要的人，也是第一个认可他本人的“大人物”。 穆衍坚定地点头。“我们不能一点备案也不做，更不能一直满足于现状，尤其是现状已经提示了极大的风险。” “我明白了！我这就回科研中心！”丁肯激动地说。他急慌慌站起身往门口走，差点被自己绊倒。 穆衍扶了他一把。“别急，好好休息一天吧。身体是所有研究的本钱，你也累了好几天了，先回家去吧。” 丁肯顶着苍白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坚持要回科研中心，穆衍只得命令手下将他强制送回家休息，在家呆不满八小时不得出门。 当穆衍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工作时，米琉才刚起床不久。这一觉睡得太安稳了，连闹铃声都无法吵醒她。 本来米琉以为自己在这里住会不适应，现在证明是她想多了，来到这间公寓之后她的睡眠质量都变好了很多。 米琉在洗漱的时候，阳台上的植物沐浴着和煦的光，暖风将慵懒绿意吹进客厅，一切都惬意得刚刚好。 昨晚米琉和安安聊到了很晚，得知她家的情况有所好转，米琉替好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米琉告诉安安，心环公寓要启动检修，她已经搬到了另外的地方，叫她不要找错了。不过安安说她暂时不打算外出，现在外面太乱了。 将茶棕色长发在头顶扎成一个丸子，米琉一身清爽地转身去了厨房。 不管起得多晚都要吃早饭，这是米琉从小养成的习惯。以前妈妈在的时候是妈妈做，现在是她自己动手做。米琉的邻居们都说她很好地继承了妈妈的厨艺。 这间公寓的厨房干净是干净，就是没什么人气，米琉搬进来以后才稍微像个家的样子。锅碗杯盘井然有序，各种小工具都按照她以前的使用习惯排列着。不过食材倒是还没添置多少，米琉一边煮早餐一边想，或许应该去附近的超市囤些货。 不一会儿，焦香的味道就弥漫了整个厨房。今天米琉做的是香煎鱼排，肉质肥嫩，汁水充盈，外焦里鲜，十分诱人。再配上一碗简简单单的煮粗粮面，既健康又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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