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飞贼看家?恐怕是引狼入室吧。 她正要拒绝,重钧生怕自己的条件还加得不够,又道:“其实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寨子在徐州是鼎鼎有名的,今天你帮了我,等我改日回了徐州,加倍报答你就是了。” 乐岚听他说起徐州,心头一动,问:“你既然在徐州,有没有听说过斧师山?” 重钧闻言一惊,顿时激动道:“斧师山七星寨!这就是我们的寨子,怎么,你听说过?” 他竟是斧师山的人! 重钧曾言,他是山寨中的一个小头领,这话他肯定是谦虚着说的了。 一个极有可能包藏祸心的叛贼山寨,山寨中一个多月前走丢的少主,以及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天命司的重钧,三者之间的联系让人不得不留心揣摩。 乐岚觉得,自己可能撞见大鱼了。 她瞬间下了决心,说了声“略有耳闻”,态度大变,和蔼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来当个侍卫吧。” 留下大喜的重钧,她回到房间,迅速起草了封书信,要李未阳回京之后速来见她。 其实即便没有这封书信,李未阳回京之后也是少不得要来找她的。 端午将近时,乐岚接到宫里的消息,说昭乐公主病了,想见她一见。 榴花如火,碧叶如织,西园上一座飞角亭里,隔着花木隐约可望见两片身影。 “你此去江南,情况如何?”重明负手而立,眼睛停在花上,话却问向身旁的另一人。 “还算顺利,也就来来回回遇了十五六次的刺杀,幸而有你派来的几名护卫,总归有惊无险。” 他又问:“幕后的主使是谁,你可有推测?” 李未阳却笑了,“你已经看过了那些密信,心中的答案自然比我清楚,却怎么反倒问我的推测?” 重明默了一默,道:“许多事情,我看得并不如你透彻。” 李未阳道:“你身在宫中,难免诸多束缚,不如我在宫外行事自由,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我会尽力调查清楚,你要留心中宫的动静。” 重明略略颔首,隔着花影,园外的石径上走过一排宫娥,领着什么人正往玉藻宫的方向去。 李未阳认出了被宫娥簇拥着的那人,微皱了皱眉,问:“郡主何时进宫来了?” 重明道:“笙妹近日抱恙,病中想念郡主,便传了郡主入宫探望。” 李未阳向着乐岚离开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忽然问:“定边侯已经离京了?” “十日前出的京,此时约已抵达云内了。” 乐岚跟着宫女进了玉藻宫的偏殿,连笙正在暖橱中歇息。 身为昭乐公主,连笙是有自己的寝宫的,但在病中,皇后为了方便照料,便将她接到自己身边养病。 她来时,皇后去别的妃嫔宫中串门去了,并不在玉藻宫里,这让她自在了不少,进了殿门,见连笙只着了寝衣,光着脚在地上坐着,身上连件外套都没披。 “笙儿。”乐岚唤了她一声,连笙惊喜地转过身来,叫了一声“玥姐姐”,又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说道:“我好久都没有见过你了。” 乐岚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觉出有什么异样,看她的气色,又确确实实是副病态,问:“太医是怎么说的?” 连笙长长的叹了声气,道:“我得的是心病,太医也治不了的。” 心病? 这么一个小不点的丫头能得什么心病? 她小心翼翼地探究道:“发生什么事了?” 连笙抱着膝盖,小脸写满忧郁:“父皇给我找了个师父,要我以后跟着师父,不能在宫里胡闹了。” “有人管教不是坏事,别的皇子公主想请教先生,还要去太学呢,笙儿有自己的老师,难道还不高兴?” “可是,”连笙说着,改用小手托住腮帮,苦恼道,“父皇给我找的师父,是天命司的丹渚真人,我要是跟着他,就得出家,我不想当道姑!” “丹渚真人?” 乐岚又一次发现了自己的孤陋寡闻,天命司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她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可这位丹渚真人却十分耳生。 能被皇帝提名为公主的师父,想必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她正想着这位真人是谁,连笙又问:“玥姐姐,你说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神仙啊,有的。”乐岚道。 自己不正是个神仙么? “那天命司的天师们以后会成仙么?” “这个……” 这个还真不好说。 天师府中邪魔外道很多,真正的高人也不少,难免有那么一个两个机缘之人,要么一念之差走火入魔,要么一念参悟得道飞升,这种全听天意的事情,还真说不准。 她琢磨了片刻,道:“凡人成仙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要心诚,心诚则灵。可是光有诚心还远远不够,要有高人指点,才能不入歧途,还要有足够的机缘,才能堪破天机,最后斩断人间的所有尘缘,身无羁绊,心无挂碍,才能渡劫飞升。而真正能成功飞升的概率,约摸是千分之二三吧。” “那要是渡劫失败怎么办?” “渡劫失败,运气好的修为大减,性命无忧;运气差的恐怕直接被天雷打得灰飞烟灭,轮回路上重头再来。” 听见这么恐怖的下场,连笙迅速变了脸色,转忧为怒,气道:“那个真人净是一派胡言!说什么我骨子极好,适合修炼,分明是想害死我!” 连笙气鼓鼓的模样活像只小河豚,她在这厢发着脾气,那厢却有宫娥前来通报,丹渚真人到了,请公主前去一见。 那宫娥年纪小小,还是个大不了连笙几岁的小孩子,宫里年长懂事的宫女都不敢触犯公主殿下的逆鳞,便推她出来当这招打的出头鸟。 连笙听罢,气得将枕头一摔半丈高,险些砸在那小宫娥的脸上,小宫娥畏畏缩缩跪在一旁,不敢出声,乐岚安抚住连笙,向她道:“去回禀真人,公主正在病中,不便授学,请他改日再来。” 小宫娥给吓坏了,带着颤颤的哭腔道:“真人说,他是来探望公主病情的。” 连笙道:“我不想见他!” 乐岚拍了拍她的头,道:“我去帮你回了。” 正殿上,立着一位银袍玉冠的年轻道人,背光站着,背影极为挺拔修长,乐岚问候了一声:“真人好。” 丹渚真人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回道:“郡主好。” 苍白如雪的肤色,略微上挑的眼尾,以及一双寒光流转的丹凤眼,乐岚心中一窒,这人是她在天命司藏书楼里遇见的那个道士! 一种似曾相识的不适感从她的脚底攀附至全身,她忍住了元神被牢牢盯住的头皮发麻,笑道:“公主身体不适,刚刚已经歇下了,真人若有教诲,不妨先说给宫人,待公主醒来后再行转告。” 丹渚微微笑道:“殿下既然已经歇下,臣改时再来觐见便是。” 乐岚点头致意,回身向连笙的寝殿走去,她背上没长眼睛,却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如剑,一直盯着她转过屏风。 道士眸光微沉,有所思索,拂袖出了玉藻宫,却并未离宫,而是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第23章 .灵鼓魔音 今年的端午与往年格外不同。 除了边关的大捷,同时还有连懿公主与安国侯世子的新婚谢恩宴,满朝文武皆要入宫庆贺。皇后又在中宫设下百福宴,请了各位在京的官员妻小共度端阳,是当朝十几年来难得的一大盛事。 只是…… 乐岚看着朱笔鎏金的请帖,心想,凭现在的国力,这样铺张浪费真的好么? 小绿近日来有些无精打采,乐岚逗它也不理,跟之前那只雄姿英发的鹦鹉简直判若两鸟,连羽毛也黯淡了许多,淡金色的爪子像风干的陈皮。乐岚有些担忧,它是不是大限将至了? 她急着要和李未阳说重钧的事情,可那货自打从江南回来之后,就变得神出鬼没起来,既不回相府,也不来找她,整日里不见人影。 好在重钧并未对她的忽然示好起什么疑心,她请他在将军府住下,他当真安安稳稳地在这里扎根了,只是每隔几天总要凭空消失一回,也不知是去干了些什么。 转眼五月初五,是入宫参赴百福宴的日子了。 东华门内,入目云袖织锦,罗裳铺绣,正值芳龄的闺秀们一个顶一个漂亮,乐岚在锦绣堆里一眼看见了谢颜,不管盛装也好,素妆也罢,她总是最出挑的。 到了青鸾殿内,夫人们自有夫人们的家常要谈,乐岚与谢颜坐在一席,却忽然跑过来一团粉嫩的纱球,挤在了她们中间,正是连笙。 连笙弯起大眼睛,盯着谢颜看了好一会儿,花痴笑道:“这位姐姐,你真好看,比重明哥哥还好看!” 谢颜忍俊不禁,笑道:“多谢公主谬赞,怎敢与太子殿下相提并论?” 乐岚笑道:“谢颜姐姐是姑娘,太子殿下是男子,这怎么能比?” 连笙道:“玥姐姐也好看,但是玥姐姐的好看和李未阳的好看是一种好看,谢颜姐姐和重明哥哥的好看是另一种好看,两种好看都好看,就是……” “就是”下面的,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的措辞,道:“就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大抵小孩子眼里所看到的和大人是不一样的,乐岚自认自己长得不差,虽然比不上谢颜倾国倾城,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和李未阳相提并论,童言无状,乐岚揉了揉她的头,没说什么。 见面会开过之后,接下来便是祈福,女眷们随着皇后前往涟心池,池中小荷初绽,碧水清涟,湖心的亭子上,几名皇子和公子们正在亭上游玩。 隔着一池碧波,乐岚看见李未阳也在其中,倚在廊柱上说笑着什么。 女眷们在这边认真祈福,他们在那边扎堆玩乐,乐岚觉得不大公平,但凡间的规矩向来如此,纵有满腹牢骚,她也发不出来,只能从善如流,跟着大众往水里洒福米做祈祷。 祈什么福呀,最后还不都便宜给水里的鱼了? 祈福完毕,通往涟心湖的小径上忽然喧闹起来,浩浩荡荡过来一大列人,皇后笑道:“陛下下朝了。” 自打建立天命司以来,皇帝陛下已经许久没有临过朝,朝政上由太子监国,宰相辅政,他这个皇帝当的聊胜于无,今日若不是几样大事都赶在了一起,恐怕他还守着丹炉,做有朝一日得道飞升的白日梦。 丹渚真人跟在御驾之后,穿着法衣越发显得仙风道骨,乐岚不大愿意和这人打照面,便往人群里缩了一缩,借前方的人做了个屏障。 御驾到了,湖心亭上的公子王孙们俱下来参见,陛下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看起来十分康健,寒暄了几句,便让众人入席。 连懿公主和新驸马是一同来的,本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却因男宾女眷之别,不得不分坐两端席上,连懿公主一眨不眨地望着驸马爷,驸马爷一眨不眨地望着连懿公主,四目交接,初夏的太阳还未升高,周围的空气便有些灼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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