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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来她更觉得反应异常的杜曼有问题，她在少年时代就认识杜曼，知道他在年轻时完全不是现在这幅沉稳冷淡的模样，贵族间的年轻人总是意味深长地用“那个栗色头发的格伦特”指代他，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嘲讽他只是个空有好皮囊的混球，讨论着他惹出的那些风流事迹。 但她什么也没问。什么都不说。她清楚神殿为什么要派她，而不是任何九位大主教之一去南方。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至少在神殿方面是这样的，队伍中有对付亡灵经验的牧师不超过十个，剩下的都像是被些没什么经验的新人，这时候一个象征着“神明的仁慈与公正“的圣女就是一快很好的遮羞布了——至高神殿都把圣女给派出来了，他们还要苛求些什么？这群人中真的能够对南方亡灵灾害有所帮助的，恐怕还是法师会议里的法师了。这让塞西莉亚一直有些膈应，而如今圣骑士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个可靠的帮手，她当然要尽快把对方笼络过来。 “我向你们道歉，如果我们选择走悬崖说不定就不会碰上他们了。” “我只希望塞西莉亚已经不记得我了。”米丽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反应最大的，尽管因为加入了这支队伍让他们接下来的路途可以骑马而不需要再考双腿走路，“我小时候弄坏过她的头饰……她记恨了我很久。” “也许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奥登神父仍然是最豁达的，“和他们走我们也许能听到外面没有传播过的消息。” 因为跟着圣女一行人的缘故，圣骑士他们这一天最后的落脚点是峡谷大道里最大的那个旅店，这还是十分难得的待遇，连见习骑士和普通士兵们只能在外面扎营住帐篷。和他们一起露宿还有不少因为帝国军队入住而无处可去的商人还有冒险者。 圣骑士一行人甚至还得到了晚宴的邀请。 这就意外了。凯尔温印象中至高神殿的圣女并不平易近人，甚至完全是平易近人的反义词。如果邀请晨曦骑士还有那么些道理，但邀请“他的同伴”就不太像是塞西莉亚能够做出来的事。 “您说这几位都是神所选中的人，不如向我们详细地介绍一下？” 毕竟是在任务的途中，而且是在物资并不充裕的峡谷大道，所谓的“宴席”不可能正当地显露出奢华，圣女为了南方诸城向神灵祈求祝福，正处在十五天的斋戒之中，她的面前只有一小碗碧绿的蔬菜，但其他人都有腌鱼，原料是银鱼，还有沙漠燕子肉，配以一种暗红色的蘸料。那是可食用红宝石粉，据塞西莉亚介绍，是宝石商人们研制出来的调料。 在宴席开始后的十分钟，所有人都行完繁琐的礼节后，塞西莉亚终于抛出了这个问题。她之前已经听凯尔温粗略地介绍了一番他手中的任务——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任务，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作为神明信仰的化身，塞西莉亚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疑问。 “我很好奇神为什么会选中这些来自平民阶层的人，”塞西莉亚说着，看到米丽莎因为粉末奇怪的味道而皱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毕竟你们不太会有闲心忧心整个大陆——你从没吃过这个吧，尝试宝石粉还是需要些品味的。” 事实上米丽莎是吃过的。无论是她还没有离开王都的少年时代，还是后来在南方做猎人。只不过她一直不喜欢这种吃法，让她有一种生吞金钱的错觉。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塞西莉亚，但是凯尔温比她更快。 “就如您所说，都是些在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也许原本一声都不会有机会品尝用宝石做成的佳肴，但是他们有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虔诚地信仰着神，并且以祂的信念作为一切的行事准则。即使他们不如一些身处上位者有远见，但他们一定是神意志最忠实的执行者。”与事实不怎么相关的话语顺畅地从圣骑士口中流淌而出。 塞西莉亚笑了笑，似乎对凯尔温的话很满意。她接着指向离桌子最远奥登神父：“你是光明神的牧师？你在哪个神殿供职？” “我没有在任何一个神殿供职。只是一名最普通乡间牧师，为无法去往神殿接受神明言语教导的群众提供些微的帮助。”奥登神父不卑不亢地回答着， 塞西莉亚皱起了眉：“没有任何授权与你的神殿吗？” 奥登神父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露出了谦卑的神情：“是我先成为了一名神的传颂者，接着……是希特里城的神殿找上了我，大概有授予了我这个权力吧。” 奥登神父回答地格外模糊，塞西莉亚露出了怀疑的神情，但没有再问下去，转向了另一边的米丽莎：“你呢，小姑娘？你这个年纪可不像是能出来做事的年纪。” 米丽莎看了一眼塞西莉亚：“我的父母去世了，不出来也得出来。” “真是可怜的孩子。”塞西莉亚摇了摇头，没有将目光再集中于这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小姑娘——猎人这种不像样的职业在她眼中与流浪汉没什么区别。她看向最后那位法师问道：“那么你呢？” 露西尔复制了前面几位的回答：“只是一位普通的法师罢了。” 塞西莉亚笑了起来：“普通？被神选中的法师怎么可能普通？至少我没见过几位法师对神明有着虔诚的信仰，你们这些游离在外的野生法师一定很辛苦吧，正好在你面前的是法师会议的议长，光明神在上，这一定是神因为你的前程而赐予你的幸运！也许议长阁下愿意赐予你一个接受考核的机会——进入法师会议，就算只是一个挂名登记的成员也和你们这些野生法师完全不同呢。” 塞西莉亚将目光转向她的丈夫，意外地发现对方脸色非常不好看。 “我们的考核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杜曼生硬地说道，“而且现在这种时间，我们也不可能随意接收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位……背景身份都如此模糊的陌生人。” “那就原谅我们议长大人的严苛吧。”塞西莉亚并没有继续劝服，她露出了得体的笑容，“自从那些事情后我们就变得格外谨慎了，当然，除了那些从未经历过的年轻人，我们大部分人都一直保持着警惕。” 凯尔温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应该提起，但某种超出理智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时机正好：“那场火灾？” “没错，那位神秘的邪恶法师，”塞西莉亚的脸上涌现出些许到位的忧虑，“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年还是四百年的死灵法师拉莫尔——” “不是拉莫尔。”脸色越来越黑的杜曼突然开口纠正道，“是那位连名字都不得而知的黑女巫——我们现在并不是和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 “抱歉，我记错了，拉莫尔是更早的那场火灾的罪魁祸首对吧，那段时间的记忆都已经要模糊了，那时候我才刚刚成年，郊区的塔利斯庄园被连房带人烧了个干净——” “塞西莉亚。”杜曼突然对圣女直呼其名，“我说了，现在不适合谈论这些事情，我们这几位虔诚的光明神信徒不适合听那些黑暗的历史。” 塞西莉亚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忧虑加深了一些，她轻握住丈夫的手：“你这是怎么了，我的议长阁下，是不是这几天长途跋涉太疲惫了，不如去休息坏如何？” 杜曼环视了一圈座位上的另外五个人，最后似乎放弃了要说些什么的欲望：“”抱歉，圣女冕下说的没错，我有些疲惫，请诸位继续用餐吧。” 塞西莉亚望着丈夫离开的身影，笑了笑：“真抱歉，不过你们也知道，法师的脾气都有些古怪，就像那两位邪恶法师，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专门跑到王都来烧房子。” 她接着转向了圣骑士：“晨曦骑士阁下，这一路上遇到您也许是光明神给予我的启示，正好你们的目的地与我们的一致，我相信接下来我们一定需要携手一致，解决南方的亡灵灾害，将神的辉光重新带回这片土地。” “当然，这也是我的职责。”凯尔温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旅途（5） 峡谷大道里这家最大的旅店取名为星光，取名缘由大概是它背后有一块宽敞的空地，入夜时分在这片空地上抬起头来正好能看到开阔的星空。 凯尔温在角落的树下发现了露西尔。 “露西尔？” 黑发的女法师抬起了头，似乎对圣骑士的到来感到很惊讶。 “有什么事吗？” “你问我有什么事，”凯尔温抱起了双臂，“你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忘了什么事？” 露西尔无言地望着他。 “你连自己的实验都忘了？” “哦，你说这个啊。”露西尔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我本来打算散完步回去找你的。” 听起来就是个拙劣到不想掩饰的借口，凯尔温腹诽道。但他还是耐心地说道：“你本来可是对这个实验最热衷的。” “我……遇到了一些瓶颈。”露西尔低下了头，捞过圣骑士的手臂，像往常一样注入蓝色的符文，“暂时找不到突破口。” 放完符咒凯尔温却没有照常收回手臂。 “有什么事吗？”露西尔今晚第二次问了这句话。 凯尔温忍不住吐了口气。他昨天晚上沿着那个湖心洲走了半圈，直到一张纸条飘到了他的手上。上面是露西尔留给他的一句口令，说他如果无聊想出去了可以凭这句一次性口令离开她的领域，如果不想离开他也可以往东走，那边的风景也不错——而她，虽然已经处理完了学生的事情，但因为需要一点时间冥想和休息，所以就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凯尔温认为自己可能被讨厌了。但他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明明被迫打断的应当是他才对。 “如果昨天晚上我有哪里冒犯到你了，你可以直说。” “不，”露西尔迅速地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抱歉让你有了不愉快的体验。” 这个回答让凯尔温出乎意料，而且觉得不太对劲的：“你的问题？” 露西尔微微撇了撇嘴角：“也许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向你解释。总之……我非常地抱歉。” 凯尔温皱起了眉。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再追问，于是换了一个问题。 “法师会议的议长认识你？” “没错。”露西尔似乎因为凯尔温不再追问昨晚的事情松了一口气，“他认识我。” “我看他似乎……不太喜欢你？” 露西尔笑了出来：“你觉得，一个来自王都出身贵族的，法师会议的议长，看到我会有什么好的反应吗？能不立刻攻击我就已经不错了，如果不是你在，说不定他现在已经给至高神殿写好信，偷偷摸过来试图杀我了。“ 凯尔温意识到了他之前思考的漏洞：“他知道你是黑女巫？” “那当然了，否则他何必一副快要吐了的样子。”露西尔微微摇了摇头，“不过可能是我曾经留给他的阴影太大了，所以他看到我还有些恐惧……其实没必要这样，他和我无冤无仇，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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