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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仁讲了些浅显的知识以后，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询问胤祚：“六皇子还有什么想要询问的吗？” 胤祚点点头，举起手来：“南大人那时候说来大清的时候遭遇了暴风雨，那您知不知道暴风雨是如何形成的？” 南怀仁忍俊不禁：“当然知道。” 他不但知道为何会刮风下雨，而且也知道打雷地动并不是神仙邪物在捣鬼。南怀仁娓娓道来，将名为科学的萌芽种入胤祚的心尖。 胤祚坐在椅子里，听得津津有味。 南怀仁慈爱的看着六皇子，心里油然升起别的念头。 南怀仁是一名基督会传教士。 只是与那么这几年才来到大清，还颇为年轻气盛的传教士不同。在先帝去世以后南怀仁曾遭遇过很多事情，更看着同僚或是被驱逐出这片土地，又或是死在这片土地之上。 南怀仁有着和皇上的缘分，因此幸免于难，在此后多年里他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不敢再大肆宣扬主的博爱与伟大。 事实证明，他的小心是有用的。 在此后比起其余传教士，南怀仁的地位渐渐变高，甚至常年为皇帝解答问题，还得以指导皇太子殿下的学业。 只是……一年多以前又开始发生变化。 南怀仁万万没有想到，同样肆虐欧罗巴数百年的天花，解药居然就在人们的身边。从西牛身上得到的神奇痘苗治愈了天花，同时也让皇帝对自己的信赖出现了裂痕。 即便皇帝明面上和过去一般，南怀仁也发现其中的不同。他越发谨慎小心，在给皇太子殿下授课时从没有升起提起其他的心思，像是教授皇上那般教授皇太子一些天文和数学之类的知识。 南怀仁偶尔也有不甘心的。 尤其是随着他感受身体越发年迈，眼见着主的召唤近在眼前的时候，南怀仁越发后悔和痛苦。 他这样的传教士，真的能陪伴在主的身边吗？他一生做的真的足够升上天国吗？南怀仁急切想要留下些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胤祚的出现，让他看到一线希望。 虽然六皇子与皇太子殿下一般都是皇帝陛下的子嗣，但是六皇子乃是乃是庶妃出生，并无继承这个国家可能性。 这意味着拥有身份，以及一部分自由。 同时六皇子殿下还和皇太子殿下关系颇为亲密，更对科学颇有兴趣。 南怀仁心动非常，面上却没有变化。 他认真讲解着六皇子殿下提出的问题，只不过偶尔也会被胤祚的奇思妙想给难住，不得不几次转移话题，这才勉强维护住自己的形象。 南怀仁擦了擦冷汗，愣是精疲力尽。 他暂时没了与胤祚拉近关系的心思，脑子里只剩下我想休息四个大字。 南怀仁堪称是落荒而逃。 康熙诧异地看着南怀仁的背影，又朝着胤祚招招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胤祚高高兴兴的点头：“很好呀~对了。” 他想起一件事，小手揪住康熙袍角：“汗阿玛，儿臣知道怎么让宁宁记得胤祚了~” 康熙挑了挑眉：“哦？” 胤祚嘿嘿笑着：“今天和南大人聊天的时候胤祚想起来的，那时候南大人不是给了儿臣很多画像吗？那些画像惟妙惟肖，就像是真的一样！胤祚打算让人也画上一副，放在永和宫里让额娘每天给宁宁看。” 真的要放肖像吗？ 康熙嘴角抽了抽，倒也没否决：“胤祚喜欢的话就这样办吧。” 以前宫里没有异国画师。 不过自打胤祚喜欢过一段时间，奉承上意的内务府也立刻备上几位。虽然他们的画技远不如那几幅画的画师，但是画个肖像还是没问题的。 康熙随口同意以后，又揽着胤祚询问：“今日南怀仁给你讲了点什么？” 胤祚熟练的窝在康熙怀里：“南大人说了很多拉丁语的新词汇，还讲了球能从斜面落下是因为有着惯性，还告诉胤祚指南针为何永远指向一个方向，还告诉胤祚星空不是围绕着我们旋转，还有……” 说到这里，胤祚犹豫了下。 康熙低着头看胤祚：“还有什么？” 胤祚板着小脸，认真思考片刻。 而后他抬起头来，满眼好奇的反问道：“汗阿玛，欧罗巴人的望远镜可以看到月亮上的凹陷，那我们的呢？” 康熙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半响他才醒过神来，惊奇的反问道：“月亮上……有凹陷？能看到？” 胤祚重重点头：“是南大人说的。” 他满眼都是憧憬和震撼：“说是一位名叫伽利略的欧罗巴人发现的。” 康熙曾在别的传教士口中也听过伽利略这个名字——只是和胤祚口中的推崇不同，这些传教士只提及伽利略发现了重力和自由落体，惯性和弹丸运动原理，却没有提及过对方看到了月亮表面…… 看到了月亮表面？ 康熙压抑住心头的震撼，若有所思。他伸手抚摸着胤祚的脑袋：“朕回头问问工部，让他们将可以看到月亮表面的望远镜带回来。” 工部，工部知道什么啊…… 工部侍郎金世鉴目瞪口呆的接过圣旨，不信邪的他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向圣旨，两手都开始打哆嗦了：“这，这是什么啊？” 传旨公公面无表情：“是圣旨。” 工部侍郎金世鉴：“……？本官当然知道是圣旨！！！” 他一张脸扭曲到狰狞，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遭官员闻讯而来，看着金世鉴的模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与金世鉴关系不错的主事刘长发走上前来，小声询问道：“金侍郎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金世鉴直接将圣旨交给他看。 主事刘长发看了一眼，表情也凝固了。 其余官员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凑上前来。 金世鉴指着圣旨，手指哆嗦得厉害：“皇上要观测星空，因此要求工部提供能看到月亮表面的望远镜……这，这，这种要求……” 谁能做到啊！！！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狰狞，齐齐在内心怒吼。 老实说传旨太监也觉得挺离谱，可是再离谱这也是皇上的圣旨。因此他一板一眼的交代：“既然皇上下了旨意，定然是对几位大人有着十足的信心，还有诸位大人再接再厉，不要辜负皇恩才是。” 说完，传旨太监匆匆离去。 工部衙门里，一群官员随风乱舞，面无血色。 许久之后，官员们纷纷醒过神来。 除去侍郎金世鉴的直系下属以外，其余官员那是纷纷夺路而逃，唯恐引火烧身。 侍郎金世鉴：………… 他盯着手上的圣旨，只觉得这玩意如烙铁般滚烫。金世鉴盯着圣旨，双目发直：“我去哪里搞来这么个东西？” 无人能够回答他。 侍郎金世鉴头大如牛的同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琢磨。 首先他传来内务府乃至工部负责制作望远镜的匠人。宫里的望远镜数量众多，造型各异，最远的望远镜可以看到两里路的距离。 那能看月亮吗？ 晚间，侍郎金世鉴试了试。 望远镜只能将物体放大数倍，边际却并不清晰，看上去模模糊糊的。 就这效果？侍郎金世鉴觉得肯定无法交代，赶紧召集更多人来研究此物。 众人琢磨数日，没得出个结论。 主事刘长发在书房内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抱怨：“皇上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侍郎金世鉴愣了愣神：“对啊。” 他硬着头皮求见皇上，而后得到了要求。 据说……异国人能看到月亮上的坑洞？ 侍郎金世鉴满脸懵圈，抬头望着如银盘般圆润明亮的月亮，着实不明白哪里来的坑洞。 重点是……异国人可以看到。 回到衙门内，侍郎金世鉴还没将自己得知的消息说出口，倒是先得到下属的报告：“回禀侍郎大人，下官翻阅书籍，发现前朝文渊阁大学士徐光启先生曾与传教士汤若望用望远镜观测过日食等星象，这座望远镜还遗留在内务府库中。” 这可是金世鉴收到的最好消息。 他急忙赶赴内务府，将这具望远镜推动出来。 康熙、太子和胤祚闻讯而来。 这座望远镜上已经蒙着厚厚的灰尘，内务府宫人光是用掸子扫了扫，飞起的灰尘便让一群人咳嗽不已。足足整理了半个时辰，这座望远镜才露出原本的模样。 胤祚围着望远镜打转。 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这和望远镜都不太像……” 胤祚印象里的望远镜都是单筒，偶尔还有罕见的双筒望远镜。这些望远镜都极为轻巧方便，可以随身携带使用，而眼前的大家伙…… 胤祚小脸皱成一团，双手叉腰。 好半响他转过身看向康熙和太子，用手指着后面的望远镜：“怎么看，这玩意也不能叫望远镜？” 太子好脾气的回答：“看的再远，只要能看到远处就可以叫做望远镜的吧？” 听着好像有点点道理？ 胤祚巴巴地等着太阳下山，又巴巴地等到月亮从云朵后面露出脸来，然后兴奋地转动望远镜，凑在观察处往里面端详：“……咦？” 太子凑上前来：“胤祚看到什么了？” 胤祚晃了晃脑袋：“里面灰扑扑的，看不清。” 康熙也上前看了一番。 他皱了皱眉：“的确看不见……似乎有灰尘在里面。” 胤祚眨眨眼：“那要怎么办？” 康熙神色平静地看向金世鉴等人：“等人处理好了，咱们才来观察月亮。” 胤祚拉长声音，不情不愿的应了声。 侍郎金世鉴等人登时压力山大，他们硬着头皮应下，忙忙碌碌开始处理。 直到胤祚等人要出发前往五台山前，侍郎金世鉴等人也没能处理好。 这次的问题出现在镜片上。 因放置时间过长，望远镜里放置的镜片已然被灰尘等物磨损，必须重新放入替代品。 而替代用的镜片，需要澄澈透亮的。 内务府名下琉璃厂工艺精湛，出品的琉璃器色泽美艳精致，却极少有完全透明的。 侍郎金世鉴苦着脸，小声回答：“微臣和内务府已翻阅数本书籍查实……当年所用镜片乃是从传教士带来……” 康熙一掌拍在桌上，巨响声让金世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埋着头盯着地面。 康熙神色冰冷：“你的意思是……” 他盯着金世鉴，缓缓挤出几个字来：“大清能人巧匠如此之多，竟是寻不出能做出这透明琉璃之人来？还需要传教士从欧罗巴取来……那朕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 废物们纷纷跪倒在地，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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