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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华尔街上层中早就流传着高盛卖给俄罗斯姑娘数十亿CDS的传闻。高盛出品，必属精品，尤其在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时候，高盛更是其中翘楚，闭着眼睛入就完事了。 于是贝尔斯登豪爽地买下了她手中所有的合约。 而那个姑娘，富尔德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她反手就跟美林签订了新的违约掉期合同：一旦贝尔斯登的股价跌至现在的30%以下，她就可以获得巨额收益。 从正常逻辑来说，美林在和居心叵测的俄裔女孩签了这样的契约后，他们就应该帮助贝尔斯登努力在这个市场中活下去，但美林的CEO奥尼尔显然是个奇人，他有一套很奇怪却又十分自洽的逻辑。 奥尼尔认为，一旦贝尔斯登破产，美林就可以趁势低价吞并他们手中的次贷债券，这比起付给莱伊的钱当然不值一提。于是赌桌上两个对手一拍即合，竟然联合一起在贝尔斯登股价暴跌时刻大肆做空这家投行，当然，一同参与做空游戏的还包括高盛、摩根士丹利，以及他富尔德管理的雷曼。 没办法，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哪怕这个时候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自身难保，但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放弃送到眼前的肥肉。 等贝尔斯登的债券跌停得差不多，乔菲拿着刚买来的信用违约掉期去找那些保险公司的时候，他悲催地发现，那些中小型公司显然比贝尔斯登更加弱不经风——绝大部分已经宣布破产倒闭了，贝尔斯登根本收拢不回多少可用资金。 擅长玩杠杆的华尔街之狼乔菲在过去几年中带领着贝尔斯登高歌猛进，创下一个又一个商业奇迹，而如今他被整个华尔街联手血坑了一把，只能咬咬牙，抹着眼泪就去华盛顿找了财政部部长鲍尔森。 坐在财长办公室里，他两手一摊，很直白：总之我贝尔斯登马上就要破产了，贝尔斯登还管着那么多对冲基金的钱，一旦破产全美经济体系搞不好都一起被炸成烟花，财长你自己看着办吧。 鲍尔森：…… 鲍尔森也感到被侮辱了，他是个非常崇尚自由市场理论的人，他极为反感政府干预经济的行为，在高盛当CEO的时候是这样，去了财政部同样如此。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自认为自己足够宽容大量，也相当放纵华尔街胡闹的前提下，这些人不但不领情，还真的给他捅出惊天的大篓子！ 鲍尔森被气的血压飙升，恨不得几颗子弹喂给这群王八蛋。 但他不能这么做，他只能开动脑筋想办法。财政部肯定不能出头救市，美国人民很反感华尔街，但他们更反感当今的总统，如果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拿着纳税人的钱去救奄奄一息的大投行，那共和派也算是玩完了。 但不救行吗？不行。贝尔斯登的经济网络实在是太过复杂，不救的隐患太大，搞不好就是重回上世纪大萧条时代，鲍尔森赌不起，也不敢赌这个概率。 开了几次会议，鲍尔森黔驴技穷，他本来手上也没多少权力，总统内阁中除了国防部长手握大权，其余的部长多多少少有些花架子的意味在。万般无奈之下，鲍尔森只能找到同样是空架子的美联储的主席伯南克——他比起前任格林斯潘同样威信不足，但这不重要，因为美联储至少是个真正的实权部门，鲍尔森只能祈求让权大钱多的美联储来想想办法。 伯南克是个好人，他当过很多年大学教授，很有一颗爱国爱民的仁心，在知晓情况后，他爽快地答应了鲍尔森的请求，并动用了美联储的超级武器TSLF——定期证券借贷工具。 这是美联储的大杀器之一，可以将市面上流通的证券收拢作为抵押，向金融机构发放国债，再要求这些商业银行或投行们通过推销国债来偿还欠给美联储的债务。其实也就是变向的发钱，只不过比直接给钱说起来更好听一点，普通群众听不懂而已。 美联储准备了两千亿，救一个贝尔斯登理论上来说毫无难度。 但问题就是上述想法仅存于理论上，这一次美国群众竟然听懂了TSLF的原理！不少经济报纸详细解释了这种工具的用途，并大肆鼓吹危机，平时它们可不会这样专业！ 贝尔斯登的股价再次一泻千里，而且比之前更严重，美国人民还有投资者都很会听关键点，他们只听到了美联储拿出自己最厉害的救市工具之一，他们认为美联储这样做一定是因为情势已经危及得不得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这一顿推理之下，投资人能跑则跑，个个溜得十分及时，任凭谁都拉不回来，贝尔斯登的储备金从180亿掉到2亿，距离破产也就是一步之遥。 乔菲哭得更大声了，他觉得自己人生路恐怕也是走到头了。 财政部和美联储连夜开会，讨论该拿这破公司怎么办。 鲍尔森觉得可以放弃贝尔斯登，地球不可能因为一家公司的倒闭而停转，伯南克认为不可以，因为贝尔斯登和太多对冲基金有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摩根大通的CEO杰米·戴蒙给鲍尔森打来电话，他声音里充满着关切：“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难处，有什么地方是摩根大通可以帮忙的吗？” 哈，鲍尔森差点气笑了，他可不会觉得杰米·戴蒙是真的在关心这家可怜的投行。 什么叫黄鼠狼给鸡拜年啊！这些金融大亨到底有完没完！ 摩根大通，有时候也被称为JP摩根，是由政府指定的贝尔斯登的清算银行。所谓清算银行，就是 替即将倒闭或破产的金融机构做资产清算和债务处理的银行，显然摩根大通在清算的过程中，不仅详细了解了贝尔斯登的全部资产内容，还动了许多别的心思。 “你觉得我们可以怎么做？”鲍尔森试图冷静地问杰米·戴蒙。 “或许可以找一家资产雄厚的公司收购贝尔斯登。”杰米·戴蒙笑呵呵道，“但贝尔斯登的债务表上有三百多亿坏债，这一部分我想没有公司愿意承担。” 鲍尔森就知道了，杰米·戴蒙想吞并贝尔斯登，但他并不愿意为其债务负责任，他希望政府替摩根大通解决掉这部分问题。 简直荒谬。 这种行为简直闻所未闻，他们竟然借助政府的力量，帮助一家金融寡头吞并另一家巨头。 鲍尔森忍耐着怒火拒绝他：“还不到这样危急的时候，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指的是由美联储借钱给摩根大通，再由摩根大通借给贝尔斯登，这样有两个牛逼哄哄的巨头给贝尔斯登做担保，市场总该放心了吧。 杰米·戴蒙欣然同意，他就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能挣扎到什么时候。 一顿猛如虎的操作后，贝尔斯登的股价还是跟一潭死水一样，在已经快触底的情况下仍然时不时往下跌那么一点，投资人继续拿钱跑路，没有人把美联储和摩根大通的担保当作一回事。 行至绝路，再无他法。 让资金雄厚的摩根大通接手贝尔斯登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鲍尔森和伯南克只能点头同意让摩根大通的收购提议，对于贝尔斯登账上那笔坏债，美联储将向摩根大通提供三百亿担保贷款，并设立专门的机构来处理这些狗屎——以防摩根大通把自己的狗屎也夹在里面一起扔过来。 至于美联储如何同意借出这么大一笔钱——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黑岩信誓旦旦地说，贝尔斯登账上的房贷资产是安全的。 伯南克事后同鲍尔森抱怨道：“根本不知道芬克（黑岩的CEO）从何得出这个结论，他们有真的调查过贝尔斯登吗？” 黑岩有没有做到，鲍尔森不清楚，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实力仅好于贝尔斯登一点点的雷曼也跟着完蛋，那无论是美联储也好，政府也好，都得陪着一起爆炸。 鲍尔森昨天通过加密通话把这些事告知了雷曼的CEO富尔德，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和富尔德关系好，而是因为在贝尔斯登破产事情终于落下帷幕之后，击鼓传花的炸弹注定要轮到了雷曼手上。 “我建议你尽快展开自救。”电话里鲍尔森的声音充满疲倦，“谁愿意买下雷曼，就尽快去做，不要拖延，这样你至少还能保留一些谈判权。你要清楚，摩根大通最后收购贝尔斯登的价格是2美金/股，比起他们过去173美金的股价，摩根大通几乎是白捡来一整个投行。” “这样的收购简直能用屈辱一词来形容。”富尔德忍着恶心说，“我们可不是贝尔斯登，我们资本雄厚得多。” “乔菲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没得选，他在我的办公室里破口大骂，说这些人…杰米·戴蒙、布莱克费恩、芬克、当然还有那个俄罗斯姑娘莱伊诺娃·阿尔科维奇，这群人都商量好了诓骗他，逼着贝尔斯登走上绝境然后落到摩根大通手中。理查德（理查德·富尔德），我想你不想经受这样的折磨吧。”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富尔德勃然大怒，“你怎么能允许…” “他们在狩猎。”鲍尔森打断他的话，语气严厉，“理查德，你得自己解决问题，这不是玩笑，这是命令，我说的已经够多了。” 作为财长，以及高盛前CEO，鲍尔森自我感觉对这个老对手已经仁至义尽，他竭力促成一切和雷曼有关的并购案。 晚间8点，富尔德从印度赶回纽约，前往雷曼总部和俄罗斯姑娘就收购问题进行谈判。 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个荒诞的丑剧，难道这家历经南北战争，属于美国本土的古老投行，要落到那个俄裔女孩手中？ “我们可不是贝尔斯登。”富尔德心里这样想着，嘴上竟然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他身边的艾琳惊诧道。 “我说，我们不是贝尔斯登，雷曼也绝不可能卖给那个俄裔小姑娘。”富尔德如是道。
第86章 番外（四）：暴雪时刻 宽敞的办公室内，灯光明亮，将室内照得宛如白昼。 莱伊坐在办公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中的文件，她旁边站着一位西装男士，看起来年纪不超过三十岁，眉骨紧簇，一副很紧张的样子，额头上正不住往外冒着细汗。 “富尔德什么时候回来？”莱伊随口问道。 男人躯体一震：“马上。” “马上是多久，你可是四十分钟以前就在和我说这句话，怎么，直升机也会堵车吗？” “不…不是…”他结结巴巴。 莱伊便不再问他，周遭回归寂静，空气里流淌着沉闷与尴尬。 幸而挂在墙上的电视机正不断播报晚间新闻，标准而快速的美音冲淡了几分紧张的情绪。 “经济通讯社7月1日报，由于通用电气公司第一二季度财报缩水严重，道琼斯指数受其牵连下跌两百七十二点，房利美、房地美两家公司股价下跌超过20%…多家公司遭受重创，巨额亏损从华尔街蔓延至工业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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