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余音渺渺叹芳踪 “哎，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哎呀，轻点轻点轻点，曦臣哥。” “我的腿还在吗曦臣哥？” “没事的，怀桑，不用害怕，只是刺破了一处，腿没有断。” “刺破了？刺破了怎么能不害怕呀？哎呀，曦臣哥，救救我呀！我快死了！” “没那么严重，来，吃了这个，止痛的。” 听着前殿传来的痛呼和蓝曦臣的轻声安慰，聂怀瑜只觉得全身发冷，二哥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怎么这么倒霉嘛！莫名其妙被那个苏悯善半路抓来。” “啊，轻点，轻点。” “他都要逃跑了还要刺我一剑。他不知道对付我把我推倒就行了吗？干嘛跟我动刀动枪的。” “哎呀疼疼疼，啊—” “你先休息一下。” 听动静，蓝曦臣安抚完聂怀桑，又转而去看金光瑶了。 聂怀瑜闭上了眼睛，终究没有出去。既然是二哥的计划，那自己就不去插手了。 金光瑶已是强弩之末，二哥不会出事的，其他人也不会有事。 至于金光瑶，就交给二哥处理吧……算计了这么多年，她也累了，何必再管那么多。 总归，二哥都不会伤害自己，又何必管他用了什么手段，做了什么事呢？ “金宗主，请你不要再做些无谓的举动了，否则，我便会不留情面地取你性命。” “多谢泽芜君。” 蓝曦臣听到金光瑶的回答，便开始为他处理伤口，没有看到身后聂怀桑一瞬间狠厉的眼神。 “怀桑，把方才那瓶药给我。” “哦，好。”嘴上应着，聂怀桑从地上捡起了药瓶，却放入了自己胸口，装作翻找的样子。 蓝曦臣转过身来，“怀桑…” 聂怀桑看向他身后，瞳孔骤缩，“曦臣哥，小心背后！” 蓝曦臣瞬间睁大了眼睛，拔剑刺向身后的金光瑶。 “你！” 殿内众人都是一惊，纷纷看了过来，聂怀瑜也从后殿跑出来。 “怎么回事？” 聂怀桑跌跌撞撞地躲在蓝曦臣身后，“我，我刚刚，看见三哥，不，看见金宗主把手伸到背后，不知道他是不是要…是不是……” “蓝曦臣…蓝曦臣……” “金宗主我说过你若再有动作我不会留情你没听到吗！” “是，你是说过，可我有吗？” 殿内众人又一起看向聂怀桑。 “你看他干什么？别看了，你能看出什么？连我这么多年来都没看出来呢。” 聂怀桑只是哆哆嗦嗦。 “聂怀桑！你可真是不错啊！啊！我居然是这样栽在你的手上！” 金光瑶不顾身上的伤势，竟然站了起来。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难怪了，藏了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曦臣哥，你要相信我，我刚才真的看见他手在背后……” “你！—” “我说了别动！” 金光瑶握住剑身，亲手把剑又往里捅了一截。 “蓝曦臣啊蓝曦臣，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如你所言，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有做过？可我，独独从没想过要害你。” “当初，云深不知处被烧时，你逃窜在外，救你于水火之中的人，是谁？” “后来，姑苏蓝氏重建云深不知处，鼎力相助的人，又是谁？” “这么多年来，我何曾打压过姑苏蓝氏？哪次不是百般支持？” “除了这次压制你的灵力，我何曾对不起你？何时像你邀过恩？” “悯善，只不过是因为当年，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就能如此报我。而你，蓝曦臣，泽芜君，却照样和聂明玦一样容不下我！” “二哥，如今你连一条生路都不给我。”称蓝曦臣恍惚之际，金光瑶一把抓住他，移到聂明玦的棺材前，抓住蓝曦臣的手，把剑又往深刺了几分。 鲜血浇在棺材上，破坏了魏无羡刚刚画好的阵法。阴虎符的阴气被激发，殿内阴气四溢，整座大殿都摇晃了起来。 红玉和芳尘连忙控制阴气，却来不及阻止大殿坍塌。聂怀桑拉着聂怀瑜，和众人一起冲出了大殿。 蓝曦臣想要推开金光瑶，金光瑶却拉着他的手，“二哥，你陪我一块儿死吧。” 见蓝曦臣缓缓收回了手，金光瑶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他收回握住蓝曦臣的那只手，用力推开了他。 蓝忘机接住蓝曦臣，带他退出了大殿。金光瑶转身，面对着聂明玦的棺材，“聂明玦，你以为老子会怕你吗？” 语罢，他径直冲向了棺材。 众人冲出殿外，看着倒塌的大殿，默然无语，只有金凌哭着跪在了地上。
第六十五章 惟愿此身不留尘 坐在殿外，聂怀桑看着失魂落魄的蓝曦臣，“曦臣哥。” “阿瑶他究竟想怎样呢？以前我以为我很了解他，后来发现我不了解他。今夜之前，我以为我重新了解了，可现在我又不了解了。” “曦臣哥，谁又能完全了解一个人呢？” “怀桑，刚才他真的在背后想偷袭我吗？” “我……好像是…看到了。” “真的？” “怀桑，是真的吗？” “曦臣哥，你这么问我，我…就连我也不敢确定了啊。我…我不知道啊。” 蓝曦臣默默地发起呆来。 魏无羡解开手腕上的绑带，最后一道恶诅痕也消失了。忽然一阵狗叫传来，魏无羡惊惧地扭头，看到蓝启仁带着蓝氏众人冲在前面，仙门百家都赶过来了，是仙子搬来的救兵。 “不许急行，不许大声喧哗！” 然而并没有人听从蓝老先生的家规，各家小辈围在魏无羡身前嘘寒问暖，江氏众人与江澄见礼。金凌看了一眼魏无羡，笑着牵着仙子出去了。 江澄看了看神情恍惚的聂怀瑜，又看了眼人群中的魏无羡，也离开了。魏无羡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似乎要以为之前他们的和好是一场错觉。 蓝曦臣晃晃悠悠又进了大殿，聂怀桑本欲起身，却发现了金光瑶的帽子。他把帽子捡起来，抬手拍去上面的尘土，却沾到了帽子上的血迹。聂怀桑摇了摇头，和聂怀瑜一起离开了。 魏无羡听说蓝景仪他们把小苹果带来了，就拉着蓝忘机和温宁去看小苹果。走到门前，却发现江澄靠在树上。没一会，金凌匆匆忙忙跑了出来，看到他们都站在门前，顿时一愣。 “走吧，回去吃晚饭。” “啊？”见江澄已经起身，金凌犹犹豫豫的跟了上去，一步三回头。 发现魏无羡没动，江澄不耐烦的转身，“怎么？还要人请吗？” “我是不用请，但我还带着两个人呢，不知江宗主肯不肯开门啊？” 江澄撇了一眼温宁和蓝忘机，不好对救命恩人嘲讽，最终看向蓝湛，“含光君哪里还用得着我请，连祠堂都拜过了，莲花坞还不是任他来去？” “莲花坞还有这样一条规矩吗？我怎么不知道？” 江澄意味深长的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金凌插口，“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规矩，谁没事去拜别人家的祠堂？” 魏无羡听出江澄是同意了，带着温宁和蓝忘机，牵着小苹果，慢悠悠跟了上去。 忽然想到了什么，魏无羡趴在蓝忘机耳边开口，“我听说新媳妇进门第二天要去夫家祠堂祭拜，江澄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半晌没听到蓝忘机搭话，魏无羡扭头看去，却见雅正知礼的含光君默默红了耳朵。 见魏无羡跟了上来，金凌终于满意了，然而听着小苹果脖子上的铃声，又想到留在蓝景仪那里的仙子。 “含光君，听说你们蓝家都是吃素的？蓝景仪他能养好仙子吗？” “无妨，云深不知处，禁杀生，不禁荤食。” 金凌这才放下心来。 聂家部众之前装作跟随聂怀桑和聂怀瑜回返清河，之后都便留在周围待命，并没有和仙门百家一起赶来观音庙救援，等聂怀桑和聂怀瑜离开观音庙，才与他们汇合。 安排人去庙中把大哥的尸首带着，聂怀桑和聂怀瑜回到了清河。 “怀瑜，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二哥你无事就好。” 聂怀桑沉默许久，开口，“既然这样，你去休息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聂怀瑜原本以为聂怀桑起码会和她解释几句，没想到他居然就真的什么也不说了，又不好改口，气哼哼的回房去了。 看着聂怀瑜的背影，聂怀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聂怀桑就是故意让聂怀瑜发现自己的动向的。他知道，若是有一天，怀瑜知道大哥死于非命，而自己毫不知情，一定会愧疚难安。所以他故意把行踪透露给聂怀瑜，让她发现真相，和她一起计划报仇，却又把那些冷血卑劣的计划藏了起来。 聂明玦是两年前忽然入魔的，当时聂怀桑正巧在祭刀堂，发现了霸下的魔气。发现大哥入魔，聂怀桑恨得险些失去理智。然而为了避免聂怀瑜担心，聂怀桑让扇灵沟通霸下，引导霸下在刀身内自己画下驱魔阵。阵法在内部，只要霸下自己不暴露，聂怀瑜就不会发现，如此一瞒就是两年。 选择在在今天放出霸下，解除魔气镇压，甚至算计蓝曦臣亲手杀死金光瑶，除了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把所有嫌疑引到自己身上。 解决金光瑶后，魏无羡他们不一定会放弃寻找那个引导他们一步步扳倒金光瑶的人。自己今天的作为，会让他们怀疑自己，却也会让他们忽略怀瑜，就算仍有痕迹，他们也会认为是自己引导的。 云深不知处结界前，聂怀桑正在看训诫石。见已经成为仙督的蓝忘机和魏无羡一起走了出来，他开口，“想不到如今云深不知处，又多了一千条家规。” “聂兄啊，不管这蓝氏的家规加多少条，最重要的家训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不知，还请魏兄指教。” “那就是，不可结交奸邪呀！” “哦？”聂怀桑看向魏无羡，相视一笑，“魏兄啊魏兄，你可真是嚣张啊！” “不敢不敢不敢，魏某甘拜下风啊！” 聂怀桑不再于他说话，对蓝忘机施了一礼，便转身欲离开。 “聂宗主，有一个问题，魏某想向聂宗主请教一下。” “请讲。” “聂宗主费尽这么多心思，难道就不想当仙督吗？” “魏兄啊，我记得有人说过，这山川风物四时美景，真是无论看多久，都不会觉得厌。我呢，是个识趣的人，该我做的我不会假手他人，可如果不该我做的，我也做不来。走了。” 所有的仇恨，到此为止，把所有算计和罪孽，自己一人背负，让聂怀瑜毫无负累地继续走下去，是聂怀桑余生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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