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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孤单地死去，她在即将知晓爱为何物时陨落，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她思念的人。 她想念那个笨拙的拥抱，以她现在的体温，如果可以触碰凯厄斯，那应该是温的。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又会生气，可这是他的错，谁叫他迟到了呢？ 迟到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黛安娜还是很生气，如果灵魂是存在的，她要游荡在凯厄斯身边一百年，每天三个恶作剧，他一刻也别想安宁，这是来自黛安娜的报复。 她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所有的事物在眼前全变成了微微发光的大小不一的圆，它们在跳跃着，一下一下，呼应着浪潮的声音。 名叫西蒙的吸血鬼准备砍下她的头颅，那只手在上方摇摇欲坠，但是最终没有落下，他不见了，连同那个比霍尔一起慌张地逃走，什么也顾不上。 有个声音在耳边回荡着，他在喊她的名字，熟悉的红色遮挡了她眼中的夜幕，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幅场景。 坚硬的手臂将她托起，这个怀抱有她最爱的味道，她用最后的力气尝试去看清他的脸，泪水却再次遮挡了一切。 “凯厄斯……” 她艰难地发声，只想在最后念着他的名字入睡。下一刻，有硬物钻进了她颈间的肌肤，凉凉的，有些湿润，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这是一种能令她立刻清醒的疼痛，只是这种清醒与理智无关，她失去了一切思维方式，只剩下完全的本能冲动。身体在抗拒毒液的侵蚀，每一分进入胸腔的空气都被完全挤出，直到她再也不能呼吸。 破碎的身体被重新整合，快速又规律，最先开始的就是在脖颈处的致命伤口，裂开的皮肤被无形的力量黏在一起，诡异又恶心。同时进行是骨头的修复，他们噼里啪啦地在血肉中寻找出路，搅碎了周围的肌肉，但毒液又会立刻替她修补完好，这就像一场变态的酷刑，无始无终，只有她的哀嚎。 皮下的肌肤在互相撕扯重组，很快，她失去了视觉，有腐蚀性的液体流进了眼睛，她只能看到红色，完全的红色。一团像火一样滚烫的事物在她心脏里狂奔，正生机勃勃地压迫她的所有感官，那是毒液，而心脏就是转变的最后一站。 几乎是在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她根本不能掌控，甚至不能抗争，于是她将身体完全交出。 这份力量帮她找回了视觉之外的所有感官，但她依旧无法找回理智，她只知道她在一个危险的地方，而这个抱着自己的生物，他用獠牙咬了自己，他是敌人。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可能攻击自己，她需要逃离。 他们试图阻挡自己，可她的破坏力惊人，这些敌人就像风吹来的树叶一样轻，她毫不费力地挣脱了所有人。这里实在是太过吵闹，她又怕又急，之后她轻轻一跃，藏进了黑暗之中。 那些可怕的陌生生物紧追不舍，有一只尤其凶狠，他追得时间最长，但是他比不上自己的速度，他太慢了。 恐惧让她调动了身体所有的机能极速狂奔，直到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依旧不愿意停下，在奔跑中她忘记了时间，她只知道她渴望一个漆黑的洞穴，她要藏在里面永远不出来。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恢复了视觉，她可以看清一切事物，光的形状，尘埃的纹理，树叶中的液体，甚至是丛林深处遥远的一只熊的皮毛。 喉咙深处干涩疼痛，她呼吸着风中属于这头熊的野兽气味，有一种迷人的香甜闯进鼻尖，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味道。她不受控制地朝这头大过她几倍的巨熊扑去，想象中的激烈斗争没有出现，她轻而易举地拧断了熊的下巴和脖子。 湿热的液体涌入她的口中，之后滋养了她身体的每一处，她感到温暖和满足，似乎有了这个液体，一切都不重要了。 但是很快，巨熊丧失了温度，她讨厌这种冰冷和黏腻，于是她生气地将尸体丢开。这时一个有趣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顺着声音来到一处阴暗的洞穴，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窝着一只嗷嗷叫唤的小熊，它的身体颤抖着，双眼透露出和她一样的恐惧。 她想要温暖，于是她缩起身体靠近这只小熊，将它紧紧箍在怀中，小熊开始还在挣扎，但是过了一会儿，它渐渐睡去。她的掌心充斥着柔软的皮毛，舒适感令她放松精神，一种夺取力气的疲劳侵占她的骨骼，但她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她能做的只有睁着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洞外的景象，一只鸟飞过都可以让她吓得发抖。 风中藏着水汽，潮湿感自上空落下，洞外的世界大雨倾盆，她待在安全的角落一动不动，就在这漫长的大雨中，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理智回来后，她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完好如初。 “阿纳克斯。”
第24章 二十四 接受 她还是新生儿，对这种诱…… 现在已经是深秋，德国东北部的天气提前迎来了反季节的大雪，银装素裹的世界略显单调，到处死气沉沉。宁静之下潜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它们是深夜里静静开放的毒花。 女巫们的聚会只会在两个时间段开启，破晓与黄昏，这是世界混沌之时，所有的邪恶与正义都会变得脆弱，只有她们的力量能主宰一切。 就在太阳触碰到地平线的那一刻，宣告会议开始的钟声敲墙，空旷的大厅被两股势力瓜分，他们各自占领长桌的一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女巫的首领是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时间的横沟下还残留着年轻时的美貌，她有雌雄难辨的坚毅骨相，一双碧色的眼睛无神且冰冷，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端坐于桌前，对面无法猜透她在想什么。 斯蒂芬拍了拍桌子，再给他一千年也改不了他厚重的口音，“你们的诅咒从来就没有显灵过，奥拉家的人都活蹦乱跳的，前几天奥拉?彼得还跑去希腊杀了我的几个同伴，你要不要解释解释？艾琳。” 名为艾琳的女巫首领拿出一块石板，她念出上面的字：“与之交换的是你们的灵魂，若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我们将夺取你们的未来，当家族中的最后一个人类被毁灭，你们将迎来末日。” “所以呢？” 艾琳把石板扔给斯蒂芬，“除非掌握打破诅咒的方法，否则这个诅咒一定会生效，黛安娜已经变成吸血鬼，奥拉还能活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一定还有别的人类血脉。” “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斯蒂芬冷笑，“你不会还和那个查理生了其他的孩子吧？只有黛安娜一个吗？” 艾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情绪，她被戳到痛处，“你们有功夫在这里耍嘴皮子，不如真刀实枪地去和沃尔图里打一仗。” “怎么打！”斯蒂芬拍桌而起：“那些奥拉们知道黛安娜失踪之后到处围捕我们的人，不光是吸血鬼，他们连你们女巫都不放过，现在死伤这么多你也看见了，不将奥拉铲除我们根本不能动沃尔图里！” “你将太多的注意放在奥拉身上了，他们现在才没空管沃尔图里。”艾琳思索着：“要找另外的人类血脉无异于大海捞针，激活诅咒这一招是行不通了，我们应该关注最重要的敌人，沃尔图里。” “你有什么计划？” “逐个击破，首先就是凯厄斯，我们的药剂研发已经到了尾声，只要夺取他那个令人恐惧的能力，我们就可以像绞杀胡安那样除掉他，失去一个长老，沃尔图里就被打开了缺口，后面趁虚而入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斯蒂芬啧了一下，不是很相信艾琳的说辞：“听起来不是很靠谱啊？毕竟你们曾经也给了西蒙一个针对凯厄斯的诅咒石板不是吗？我记得就在希腊的某个神庙下面埋着，说是可以让凯厄斯因为愧疚而失去所有力量，结果他现在还好好的。” “我说过了。”艾琳强调着：“除非被打破，否则诅咒一定会生效，有人在帮凯厄斯，我们也没办法。” 斯蒂芬很好奇：“那打破诅咒的方法是什么？” 艾琳拒绝了他：“这个不能告知你们，女巫必须有底牌在手里才能和你们合作。” “好吧……那这次你有把握吗？” “没有。” “……” 艾琳直勾勾地盯着木桌上的一个红苹果，不知道在想什么：“沃尔图里的强大你我都清楚，他们是你们的仇人，而奥拉，奥拉是我们必须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即使机会渺茫，我们也必须去试。” “这一点我同意，所以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斯蒂芬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 艾琳问：“西蒙对你们还有用吗？” “现在任何愿意帮助罗马尼亚血族的人都是有用的。” 艾琳点点头，她双手握拳放在桌子上，背挺得很直，接下来的话题会让她有些不自在。 “我建议你们放弃他，他是个有精神病的白痴，唯一的优点就是对凯厄斯的极度恨意，但目前看来，除了招揽了比霍尔家族，他没有帮上任何忙，而且他一定会被黛安娜杀死。” “什么？” “黛安娜不会放过他的，尤其是她有奥拉的力量，还是新生儿，现在奥拉?彼得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她想杀谁都是轻而易举。” “话别说的太绝对了。”斯蒂芬表示质疑：“虽然黛安娜是你的女儿，但是你可从来没接触过她，当然，除了那次，你在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偷偷回去把她变成了歌者，不过我猜你喂她药的时候抱都不想抱她一下吧？” 桌上的蜡烛突然爆了一下，弹落点点星火，光影摇晃下，艾琳的面容显得扭曲。 “但我依旧是她的母亲。”艾琳无比取确信自己的话：“没人比我更了解她，她有仇必报。” “好吧，如果你说是就是，不过我现在就算是想保西蒙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说的对，他是个精神病，我该把处死奥拉血脉的事情交给别人来做的，这样说不定黛安娜已经给喂了鱼，我们也不至于又多了个强悍的敌人。” 艾琳的目光深不可测，“你怎么知道黛安娜会是我们的敌人？” 斯蒂芬觉得艾琳在说梦话：“你难道想把她拉过来吗？你刚刚才说过她有仇必报，你没忘记查理是你亲自下毒杀死的吧？” “但是她不知道。”艾琳笑了：“我只要去爱她，她就会回到我身边，黛安娜不会拒绝我的。” 这种恬不知耻的言论就算是斯蒂芬也不能接受，他起身要走：“听起来你要演母女情深的苦情戏了，抱歉，我实在没兴趣。” “等一下！”艾琳叫住他：“我们需要血族的追踪能力去找黛安娜，而且必须要赶在对方之前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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