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将穿过小桥时,船头之人突然如闪电般伸手把住撑杆,手腕一转,竹竿瞬间滑进秦漫与之最近的杀手之间,竿头一甩,骤然发力,劲力向杀手一弹,将杀手的面具击成两半,露出面目寻常的脸。 杀手额心一道竖立的红印入骨一分,保持着尚未反应的木讷表情后仰,直直的摔进河中。 船首之人拔地而起,迅捷的跳上桥,摘下斗笠飞旋着挥出,接连撞翻两三个人。 露出的面孔,剑眉星目,棱廓分明,肤色微深,年纪也不过弱冠,眉心出却有了明显的刻痕。 秦漫背承在桥栏上,眯起眼睛,看他手下毫不留情的将黑衣的杀手除了干净,觉得对方这出戏当真下了本钱。 “姑娘——”那人快步来到秦漫身边,扶住她肩膀,脸上带着一点担忧。 “多谢救命之恩。”秦漫放松身体向后倒去,果然感到一条温热的手臂自身后揽住。 她被带出了五六里,马车的颠簸程度让她知道他们出了城,有人迎出来行礼,称呼带她的人叫“少主”。 然后,她被放在一张榻上,很快有大夫被叫来给她裹伤、开药。 那人一直坐在旁边没有离开,一切妥当,所有人退下后,拿毛巾蘸水擦掉了她脸上的妆粉,伸出手指触了她的脸和眉。 指腹上粗糙的茧让秦漫感到不太舒服。 今天的事,实在需要让她好好的思索一番。 特意安排的这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这样明显刻意的“英雄救美”是想让她爱上这个男人? 然后——“少主” 今日林申和天仇门既出,那么这个“少主”就是天仇门的少主了。 林申的孩子?林申和苻鸢的孩子? 苻鸢要做什么吗?让她“背叛”容齐? 苻鸢不会费心做这样的事情,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从过去来看,苻鸢更为直接狠绝。 况且,她还有“任务”不是吗? 是啊,她的“任务”! 秦漫始终记得容齐在她服下天命那天,向苻鸢承诺的事——他要帮她得到那“两兄弟”的爱。 所以……这个少主,真的是“少主”吗? 还是“两兄弟”之一呢? 当年云贵妃生子,其一为死胎,但云贵妃却始终认为,是有人换了她的孩子,甚至花了许多年四处寻找。 如果,她的感觉是对的,那么会不是就是这个少主? 对照自己过去的经历,苻鸢也许本来便喜欢这样的做法。 比起苻鸢挑拨她和容齐的感情,反而是容齐更像是做出今日这样计划的人。 他真的决定要帮她完成“任务”了? 傅筹坐在床边看着秦漫,这个注定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宗政无忧似乎已经喜欢上她了,流连在拢月楼,不顾外面日渐兴起的断袖传言。 让从来不近女色的宗政无忧喜欢的,就是这样一张美丽的脸吗? 娶她,就可以得到西启的支持,就可以替母后替自己报仇。 也罢,这样的美人,他同容齐的交易似乎也并没有吃亏。 傅筹一直坐到后半夜,秦漫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脸上和身上的视线,她倒是不怕被人看,对方显然不过透过她正在想着别的事。 她不知道对方现在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知道的“事实”是什么。 但比起摆在明处的宗政无忧,这个人也许更加关键…… —— 即使是盛夏,清晨的空气仍然清新。 屋内的陈设古朴中透出典雅,是一种精心布置出的自然。桌案的白瓷长颈瓶中插着一朵半开的荷花和一茎半卷的幼叶。 一阵琴声徐徐渺渺的传来,因为意识到这是有意为之,秦漫轻轻一笑,寻声而去,免得辜负了对方一番心思。 走过一段竹林中的石子小路,翠竹环绕着中间青石砌成的露台,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台上趺坐着的月白云锦长袍的人身上。 那人身前摆着一架琴,重锦的广袖优雅的垂落,清越悠扬的琴声自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似同前一日的杀伐果断,换了一人。 秦漫静静的站着,听他弹完整首琴曲。 “你醒了。”一曲罢,对方将双手覆在琴上,温和一笑,带着自然的亲切,“姑娘现在感觉如何?” “多谢,在下已无大碍,”秦漫拱拱手,“得闻公子的琴音,实在三生有幸。” “姑娘也喜琴韵吗?” 秦漫轻轻一眨眼,眉目清软,“家兄甚喜琴音,故而小女子也略知一二,公子的琴声清越悠扬,似别有真意,只是我从未听闻过。” “那姑娘觉得此曲如何呢?”傅筹含笑问道。 此曲极可能是对方所做。 秦漫想了想,勾起唇角,轻声道,“破茧成蝶。” 她可真要感谢这首琴曲。 若非此曲,她如何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 琴心即情意,他也许有一日会后悔在她面前弹奏此曲。 傅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不由一愣,片刻才回过神来,一时连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都僵住了,“此曲名为‘前尘’,乃是在下七年旧作。” “曲中有真意,琴心既情心。”秦漫轻轻一叹,似有一只温柔的手拨动人的心弦,她露出温柔怜惜的表情,神情专注的凝视着傅筹,“公子自幼大概吃了许多苦吧。” 傅筹眉目微动,有种被冒犯的不适,以及说中心声的微妙。 他重新挂起温和的微笑,赞赏道,“姑娘却能知音。” 缝隙虽然被遮掩了,然而缝隙仍然存在着,秦漫并不着急,如果真如她所想,他们迟早还会见面。 “不知可否允许在下录下此曲谱,寄予家兄一赏呢?” 希望容齐能喜欢她这一次的礼物。 “姑娘与家中兄长关系想是极好吧?”傅筹含笑问道。 “自然。” —— 纸上人像,剑眉星目,俊美非凡,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秦漫抬起笔,对身边的拢月道:“你去查一下,这个人是谁——啊,对了,先查这是否是那位即将归京的将军傅筹!” 就这些日子看来,中山根本没有宗政无忧的对手。 所以, 傅筹——复仇 她的猜测可对? 第二十章 没等拢月查证,将军傅筹便带着麾下近年声名赫赫的铁甲军,得胜还朝。 秦漫一家茶室二楼临窗的位置,周围全是兴奋围观、娇声怯语的贵族少女们,整条路上,也都挤满了携儿带女、兴致勃勃的百姓,商贩们更是瞧准了商机,带着各色小吃饮品,沿街叫卖。 当真红尘滚滚,热闹非凡。 ——直到大军入城。 秦漫远远的,一眼便瞧见为首之人,正是数日前在月夜相遇,竹林奏琴的温和青年。 此时,对方身着暗色重甲,玄色披风飞扬,骑着黑马,神色冷肃。 他身后跟着肃穆而整齐的黑甲军士,举着玄色的大纛,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唯将军头盔顶上一缕红缨,艳成一束火焰,还算鲜活。 先前还热闹的街市,顿时肃静下来,人群下意识的收敛了欢笑,连小儿的哭闹都不闻不见,唯有士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寒意弥漫。 大军过后,无论是百姓,还是先前相约至茶楼围观的贵女都显得有些失了谈话的兴致。 北临多年平静没有战事,闺中女子自然更没见过这样的军队,即使父兄中有在禁军为官,气象却同此大不相同,一时显得意兴讪讪,相顾无言。 礼部尚书杨惟的女儿杨轻衣见大家都不说话,便率先开口,“没想到这位傅将军年纪轻轻,倒是煞气逼人。” “将军征战沙场,为国平乱,劳苦功高,不该随意评论。”中书监的女儿孙雅黎轻声道。 孙雅黎向来端庄稳重,突出此言,不免让众女侧目,此话一出,未免显得杨轻衣的话失于轻浮。 只是她这话占着大义,众女一时都不好说话了。 “此次南境事毕,黎王殿下亦当一功,若是临皇陛下赐宴,不知他会否应召呢?”秦漫轻声道。 提到黎王,此间的气氛一下子便回了温,众女如释重负的放弃了大军入城这个话题,转而聊起宫中的宴会。 秦漫悠然的坐在一边,偶尔附和一两声体现一下存在感,吃起茶点。 北临的食物略有些粗犷,亦由于地处北方,多肉食而贵瓜果蔬菜,唯有点心品类繁多,多有特色。 这间茶铺的茶点荷花酥,只有婴儿掌心大,粉色的花瓣层层展开,露出嫩黄色的花心,当真如同盛夏绽放的荷花,一份三块,承在新鲜的荷花幼叶上,飘在白瓷盘中,实在心思巧妙,精巧可爱。 “容乐,”杨轻衣亲热的挨着秦漫坐下来,“多谢你。” “轻衣与我,何必如此见外,”秦漫温和道。 “公主姐姐还喜欢无忧哥哥吗?”昭芸郡主轻声问,她心里有些惋惜,在她看来公主姐姐同无忧哥哥很相配的,只是…… 杨轻衣不像昭芸那样天真,也比昭芸更“了解”容乐,知道她对婚事的考量不是喜欢这样浅薄的原因。 这也是杨轻衣同她交好的缘由,她烦透了那群说起宗政无忧就没完没了的小丫头,除了宗政无忧,他们就没别的话题说了吗? 她将近来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秦漫,“陛下近来在朝堂上提到伐尉之事,恐怕会摧容乐你早些成亲,将两国联姻之事落实,好得到西启的支援,容乐你恐怕还要快些做打算。我觉得,范阳王世子性格温和,对容乐你一往情深,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谢谢你,轻衣。”秦漫握起杨轻衣的手,平静而温和道,“只是我的婚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需与皇兄商量才能决定。” 她倒是没想到,礼部尚书杨惟倒是有慈悲心肠的人,今日杨轻衣所透出的话,未尝不是对方给她的提醒。 临皇不想等,可不行。 她得提醒他一声,还有事没做完呢。 秦漫当天就知道了,临皇在朝堂上,封傅筹为卫国大将军、一等侯。 卫国大将军是一品官,一等侯爵是朝廷官员能封的最高爵位,傅筹在弱冠之年,得这两个加封不能说后无来者,却可以说是前无古人,足够风光了。 但前提是,他真的只是一个从平民爬上来的普通人。 整个北临的官职,一品官,除了当年她父亲担当的丞相是实职外,全是荣誉的虚职,而父亲被杀后,宗政殒赫也顺手取掉丞相这一职位,改由皇帝直接总览朝政,所以卫国大将军虽然是一品,可以统领全国军队,但兵符却攥在宗政殒赫自己手中,而没有兵符他自然也无法调动军队。 傅筹手中有的只一万铁甲军亲军,建营还在城外。同时作为一品官员,傅筹要上朝,也不就能时刻待在营中,两下分离,就算他要做什么,也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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