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天夜里还是有些冷,想到孩子夜里起夜,万一感冒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又去提了一只粪桶,放在了灶房门后。 躺下一觉醒来,就听到不时传来的雄鸡啼叫声,林兰翻身爬了起来。 给小豆子盖好被子,去了后院,发现天刚蒙蒙亮,后面的人家就有说话声了。 一出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林兰顿时精神一震。 没有雾霾,没有污染,空气中有竹叶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再过二三十年,竹林,院落、稻田将会消失不见,变成一座座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 想到要做的事还多,林兰止住胡思乱想,将陶钵里泡胡豆的水换了一遍,舀了些水在锅里,烧了热水将脏被面和毯子浸泡起来,才开始洗衣服。 拿着那把半秃的毛刷,将泡在池子里的脏衣服刷洗了一遍,又开始刷洗被面和毯子。 直到把被面和毯子刷洗干净,最后一点肥皂也用完了。 林兰想到干瘪的口袋,叹了一口气,到处都要用钱。 把刷洗好的衣服、被面装进盆子,端着大木盆打开院门到沟渠边漂洗。 到了沟渠边,看到隔壁的张亚珍已经在那洗衣服了。 张亚珍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林兰,愣了一下,将盆子朝旁边挪了挪,埋头漂洗起来。 林兰见她不吭声,也不喜欢热脸贴她的冷屁股,闷头开始漂洗起来。沟渠里的水很大也很清,漂洗衣服比在家里用水井水方便多了。 张亚珍将最后一条裤子漂洗干净后,端着盆子上岸后,又扭头瞥了林兰一眼,低声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懒婆娘一大早起来洗衣服。” 林兰做事利落,没用多久就把所有的衣物漂洗干净,端着盆子回到院子,将晾衣杆擦洗了一遍,才开始晾晒。 “妈妈、妈妈~”小豆子有些惊慌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妈在院子里晾衣服。” 林兰扯着嗓门喊了一声,刚把毯子放回盆里,扭头就看到小豆子趿拉着鞋跑了出来。 一见林兰就咧嘴露着几个小米牙:“妈妈,我拉粑粑去了。” 林兰想到便坑下面就是大茅坑,急忙将毯子放下:“妈妈陪你去。” 母子俩踢踢踏踏的跑到茅厕,小豆子蹲下后,捂着鼻子看着林兰:“妈妈,粑粑臭!你走远一点。” 林兰笑道:“小坏蛋,妈妈不嫌你臭,你还嫌弃起自己来了。” “臭臭!”小豆子看着她笑眯了眼。 见他拉好了,才想起这里连草纸都没有,用的是竹篾擦屁屁,母子俩从茅厕出来,林兰洗了手将毯子晾好,开始做饭。 吃完饭,还没洗碗,机耕道上高高的电线杆子上,挂着的高音喇叭响起了出工的哨子声。 林兰看着他:“小豆子,妈妈送你去太婆家。” “好!”小豆子应下。 林兰急忙抱起他,关上院门,跑到老太太家后门,见她开着后门等着了:“叔奶,小豆子麻烦您了。” 老太太牵住小豆子挥手:“快去,别耽搁了。” “诶!”林兰应下,跑到机耕道上,朝东边的秧田走去。过桥往东拐过了大队养猪场、晒场、再往前就是秧田。 到了秧田,一个瓜子脸大概三十二三的女人,气冲冲的过来:“你今天舍得上工啦!” 林兰见是杨光明的三姐杨丽英,冲她笑笑:“三姐,我昨天感冒了,睡了一觉就好了。” 看到她的笑脸,杨丽英愣了一下,语气也没那么冲了:“她们说你赖账不还,还砍伤了刘三。派出所的人来抓你,你就去找定邦帮你说话。定邦转头就找派出所的人,让刘三倒赔你十块钱,还把欠他的账全赖了?” 她听出传话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林兰勾上了定邦。 林兰皱眉看着杨丽英:“你听谁……” “林兰,你回去。”一个男人在她身后叫道,“今天扯秧子没你的名额。” 林兰扭头,见是小队长张军:“张队长,咋没我的名额,我不是乐兴大队的社员啊?” 杨丽英也说:“张军,林兰一直都在扯秧子,她就是生病请假一天,咋就没她的名额了?” 林兰没想到杨丽英还会帮她说话,感激的冲她笑了一下。 杨丽英冲她翻了个白眼:“你还笑得出来!” 张军淡淡的看着两人,打起了官腔:“林兰,你看看队里哪个像你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都像你这样,社会主义的小康生活谁来建设?” 林兰挑眉反驳:“张队长,你说错了,正因为是社会主义,我才能在生病时休息。 因为我一直都用我微薄的力量支持、拥护社会主义的建设大业,才会感冒刚好一点就赶来上工。 你现在却说没我的名额,阻碍社会主义建设大业的,好像是张队长你吧!” 杨丽英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哟!听这话说的,比张军还有腔调。 张军皱着眉头看了林兰一眼:“你少跟我耍嘴皮子……” “张军!”一个高个女人笑着打断了他:“林兰一个女人挣工分养儿子,你不让她出工挣公分,她儿子哪个养?”
第12章 12找她对质 林兰记起她是副大队长何向华的老婆杨美华,何向华和大队长刘国志明争暗斗,早已是乐兴大队公开的秘密。 伟人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林兰一脸感激的看着杨美华:“谢谢队长夫人!” 杨美华听到夫人两字高兴的翘起唇角,嗔怪道:“现在是新社会,不能这样叫,叫美华姐。” 杨丽英在一旁笑道:“林兰,美华姐和咱们是本家,就叫美华姐。” “美华姐!”林兰从善如流。 杨美华笑眯眯的点头,扭头看着张军:“张军,都是一大队的,不让人出工,你就说不过去。” 张军看了杨美华一眼,想起刘国志的话,扭头看着林兰:“看在杨大嫂的面子上给你安排一个活,担粪那边还缺一个人,你担粪去。” 林兰暗骂:张军这条舔狗!你给老娘等到。 杨美华斜了张军一眼,扭头看着林兰:“要不你就先去挑一天粪水,明天回来扯秧子?” 林兰笑嘻嘻的点头:“谢谢美华姐!主席说过妇女能抵半边天,别说挑粪水,让我挑石头我也去。不过我有话想要问哈张队长?” 杨美华看着张军,阴阳怪气的说:“张队长,问句话行不?” 张军皱着眉头看着林兰,觉得这女人今天有些古怪:“你说!” 林兰看着他:“张队长,以后是不是只要女社员生病请假回来出工,都要去挑粪水?” 张军皱眉呵斥:“以后的话以后再说。不让你出工你有话说,让你出工你又嫌活累!不愿干就回家,哪来这么多废话!” 林兰看着他,扬声道:“张队长,我半个字都没嫌挑粪累,你用不着给我打官腔。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讲的是公平公正,如果你们只让我去担粪水,就是不公平不公正。” 张军恼羞成怒,喝道:“三天两头请假不出工,你还敢在这瞎说!” 林兰红着眼眶大声说道:“我没瞎说,你们欺负我男人死了,没人为我撑腰,大队长家的刘金宝,才敢大白天不出工跑去踹我家的门。你这个大队干部干啥去了? 他踹烂我家院门,闯进我家不三不四,我才拿刀砍了他……,刘金宝昨天刚赔了钱认了错,我今天来出工,你就说没我的名额。你们合起来打击报复、公报私仇!” 几块秧田干活的女人都围在田坎上,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林兰,议论纷纷:“欺负一个寡妇算啥本事?” 一人撇嘴:“踢寡妇门的缺德事都敢干,乐兴大队长脸了。” 一人:“原来是刘金宝踹烂杨老幺家的门闯进去耍流氓,才被林兰砍伤了的啊?” “是啊!我咋听说是林兰赖账……” 张军听着议论,涨红着脸吼道:“林兰,你说话小心一点,谁打击报复、公报私仇了?” 林兰指着他,大声说道:“你和刘大队长。派出所王同志说了,赌债不受法律保护,私闯民宅就是犯法,砍死了也白死。人家依法让刘金宝赔钱道歉,不赔就拘留,他自愿赔钱、道歉。 刘金宝赔礼道歉出来还不服气,堵在巷子里威胁我,要对我家豆子下手,又在外面造谣,说我找豆子幺叔开后门,派出所才帮我说话。接着又找刘大队长报复我,不准我出工。 我行的端做的正,不怕别人造谣污蔑。豆子幺叔是国家干部,说人家开后门、包庇亲戚,是污蔑,造谣、要坐牢的。 我要去派出所请王同志来大队,和刘金宝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豆子幺叔有没有帮忙?” 别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众口铄金,不把事情闹大,明天就会有人传她和杨定邦钻被窝。 张军指着林兰:“你说我打击报复,要拿证据……” “呸!”林兰眼泪一抹,啐了张军一口:“证据就在那摆着,刘金宝不出工你咋不去管管,欺负女人算啥本事?” 张军被啐了一脸,气得扬手:“你这个……” 林兰吓得一下窜到杨美华身后:“张队长打人了,张队长打人了……,杨老幺,你睁眼看看啊!你才走了两个月,就有人欺负孤儿寡母……” 张军气得握紧的拳头:“你们看到的,我没打她。” 杨美华上前指着他:“张军,你们太过分了,欺负孤儿寡母算啥本事!” 杨丽英红着眼圈,愤怒的看着他:“张军,杨老幺死了,杨家人还没死绝!你敢动她一根指头!我三姐妹和你没完!大白天就敢欺上门,红口白牙的就敢造谣污蔑。” 张军悻悻的看着她没敢吭声。 “郑三妹,你给我说清楚!”杨丽英越想越气,她抹了一把泪,朝田坎上一个短发女人走去。 郑三妹住刘金宝家隔壁,是乐兴大队几个多嘴婆娘里的一员。 哪家有点事口角几句,用不了半天几人就能加油添醋,传遍乐兴大队。 郑三妹见战火烧到她身上了,急忙转身就跑。 几个杨家的女人上前拦住了她:“郑三妹,丽英喊你把话说清楚。” 林兰这人是讨厌,但杨定邦是杨家唯一一个在市里当官的。有本事,为人也仗义,杨家人有事找他帮忙,只要能办到,他从来不摆架子。 刘金宝污蔑他走后门,她们不会看着刘家搞臭杨定邦的名声。 郑三妹挣扎着:“不关我的事,你们抓我干啥?” 年纪大的婶子指着她:“我下田就听到你在说林兰,秧田里就你声音最大。” 杨丽英一把抓住了她:“郑三妹,昨天我收工回家,你特意来我家对我说,林兰找定邦帮忙开后门帮她赖账。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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