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倔强的小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只有恐惧。他两只小手背在后背,额头上集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做的?你怎么做的?” “我会自己一个人承担,不会牵连到你。” 他不明说,林珊月大胆猜测,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阐明,“顾妈妈的事是你所为?”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时至现在,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可在她满脸震惊的目光之中,他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沈凉城!!!”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唇,才不至于一耳光打到他的脸上,这简直是恶魔啊恶魔。 “为什么?啊?”她绝望地问道,没想到真相让人如此难以接受。 沈凉城低着头,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默默地等待惩罚。 面对林珊月的斥责,他没有丝毫反抗,弯着腰低在她面前,任何惩罚都接受。 “她总是在针对我们家,还阻止顾凌哥哥和你来往,让人讨厌。” “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差点就把人家害死了,你懂什么是死亡吗?你在学校没有学到什么是尊重生命吗?” “我只是找她理论,她骂我兔崽子,我刚要动手,她就自己掉了下去。” 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她没有听到他对差点谋害了一个生命的忏悔。 她嘶声力竭地朝他咆哮:“你说谎,她掉下去的之前是受到击打后被推下去的,到现在了你还不说实话?” “她自己踩空了摔在石头上晕了过去,我害怕,就把她推进了河里去。” 无语了,没救了,林珊月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梗塞得无法呼吸。 这并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魔鬼。 她当初信誓旦旦地为他辩解,认为他再坏也不可能做出犯法的事情。 可她错了,他不是孩子,而是恶魔投胎转世,简直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她拖着一身躯壳往家里走,眼睛所见之处都是灰蒙蒙的,街上的嘈杂一律听不到,人影一个个在眼前闪过,好像有人来叫她的名字。 沈凉城就在她的后面,踩着她的影子一路跟着她,路过喧嚣的市场,她终于崩溃到没有理智。 “不要跟着我。” 沈凉城被吓得颤抖,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迈着步伐往前走。 “我让你不要跟我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孩子。” 她一路低吼,他一路默默承受,直到来到家门口,她走进去转身把门关上,不让沈凉城进去。 “妈妈~凉城哥哥在外面呢……” 林珊月不听不看不说,把门反锁上,任由沈凉城在外面站着。 “妈妈~” 丫丫小小的手拉着她的一侧衣角,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眨巴着大眼睛诚惶诚恐,“怎么了?妈妈~” 她冷漠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丫丫顿时哭出声来,惊扰了在房间休息的沈君洋,他从房间出来,看到了林珊月一脸冷漠,面无表情如石头一样坐立在沙发上。 旁边丫丫一直撒娇求抱抱不成大声哭泣,但林珊月就是不闻不问。 沈君洋第一时间就猜测出事了,又听到外面的敲门声,瞬间慌乱起来。 他刚想走出去开门,就被林珊月拦住了,“从今以后沈凉城不是我林珊月的孩子,谁要是给他开门,我就走,永远不回来。” 她坚如磐石的决心,让沈君洋不敢再往前半步,他怯生生地询问:“发…发生什么事了?” “都别问,照我说的就是。” 沈君洋不敢再开口,他第一次见林珊月如此震怒,如履薄冰地把丫丫拉到自己房间,用糖哄她,安抚她的情绪。 他把房间门关上,丫丫的哭声就此被隔绝了。 大约三四个小时后,沈大爷从外镇打零工回来,发现了一直站在门外的沈凉城。 这个年代老一辈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沈大爷看到沈凉城站在烈日下,小脸晒得通红,止不住地心疼。 “站在门外干啥,走,进屋去。” 沈大爷推门,发现里面被反锁了,于是砰砰敲门,“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里面没有人应答,沈凉城一言不发,沈大爷身材瘦小,透过门缝看到坐在里面的林珊月。 “女娃,开门啊,孩子还在门外呢,多热的天儿啊。” 沈大娘也闻声赶来,对着门缝喊道:“珊月,发生什么事儿了?有话好好说嘛,你开门好不好?” 沈大爷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挑战,耐心磨尽变得暴躁起来。“女娃,开门,再不开我砸门了啊。” 门是木制的,经不起踹,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四个小时的林珊月,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她凌厉的眼神逼退了要去开门的沈君洋,她起身把门打开,像个钢铁战士一样守在门中心。 沈大爷和沈大娘率先进来,只有沈凉城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色潮红,汗水把头发,身上的T恤全部打湿了。 沈大爷心疼得直皱眉头:“进来呀,凉城,外面热,快进来。” “他不能进来,以后也不能踏进这个家门半步。”林珊月冷冷说道。 第82章 恶毒的后妈 林珊月自觉自己聪明一时,却糊涂一世。 其实贫穷并不可怕,没有钱也不可怕,最怕的是,看不透身边人的真面目,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孩子。 她想,就算不能教育出一个天才,为社会做贡献,至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那也是可以的。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到,亏她还是高材生,竟然教育出一个罪犯。 沈大娘调和道:“珊月,凉城这孩子从小就调皮,经常做错事,他还小,有什么事知错就改嘛。” 沈大爷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子被一个外人教训,顿时心生不爽快,“凉城进来,我看你今天谁敢阻拦我乖孙进他的家门。” “谁要是让他进来,就是要赶我走,我和他只能留一个。” “啧啧,这是蹬鼻子上脸了是不?女娃,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娃,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你的本质。都说后妈毒,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走就走,你赶紧走,我不允许任何人虐待我沈家的子嗣。” 沈大爷大手一挥,直接就要把林珊月赶走,沈大娘知道林珊月本性不坏,肯定是沈凉城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 “你少说两句。”而后转头笑眯眯地对林珊月说:“珊月啊,孩子做错事,该教育就教育,该罚就罚,是你的孩子,我们都没有意见。” “走了,老头子。” “不走,你这婆娘说的什么话?凉城是我们沈家的乖孙,哪里论到她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林珊月总算明白了社会上为何有那么多抓不完的坏人,就是被这样的家长惯坏的,不明是非,不明事理,毫不知情地就包庇孩子。 从小就没有教好,没有树立良好的人生观,长大了能好到哪里去? “发生什么事了?” 顾凌刚好路过,本想装作视而不见,可看这气氛很僵硬,便还是停下来说了几句。 沈大爷认得顾凌,印象中他学历很高,人也礼貌客气,便道:“小伙子,你来评评理,把这么小的孩子关在外面,顶着太阳晒,还不准进门。 孩子调皮捣蛋,偶尔犯个错误,这是很正常的事,就这样就不让进家门,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顾凌不知全貌,不敢给予评论。 “凉城,先去我家吧,我家有好多冰淇淋。” 沈凉城面对顾凌,犹如惊弓之鸟,更别说去他家了。 他抗拒顾凌的触碰,嘴紧紧抿在一起,把头迈进脖颈里,整个人像鸵鸟一样。 不停地有邻居过来看热闹,渐渐的,家门口就聚集起了很多人。 这个镇上从来就不缺讨论八卦的人,沈大爷见人多起来,也不讲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这类的,向众人恶狠狠地讲述林珊月的“罪行”,把林珊月描述成一个极其恶毒的后妈,是罄竹难书的那种。 邻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纷纷发表言论。“我就说嘛,你们还夸她能干,把孩子教得乖巧懂事,原来孩子们是怕她,不是敬重她。” “还是亲妈好,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这有后妈的孩子啊,连根草都算不上,实在太可怜了。” “哪有不恶毒的后妈?也是心大,竟然把孩子交给来路不明的女人,看都把孩子虐待成什么样子了?” …… 本来经过搬家宴,林珊月的名声已经有所好转,可现在,她又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受尽万千指责和黑脸。 “你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不要随便发表看法的好。” 在一众嘈杂的声音里,顾凌洪亮和清冷的话别树一帜,他仅仅用了一个眼神,就让众人纷纷闭嘴了。 沈大爷还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对待孩子,今天我老头子就放话在这儿,谁不让我乖孙进门,我就不让她进门。” 这话是挑明了针对林珊月,赤裸裸地对她发起挑战。 “要不先让孩子进去吧。”顾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顾凌并没有责怪她,一点点都没有,他是心疼她,她才20岁,就要面对这么多事情。 可他不知道林珊月心中的想法,此时的她已经没脸见他了,看到他,心中就会充满满满的愧疚和自责,只有亏欠了。 “不要。” 众人指责她的时候她没有哭,沈大爷朝她怒吼,甚至威胁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可就说出“不要”两个字的时候,眼泪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往下流。 毕竟她才20岁,沈大爷还是心存一点点善良的,他于心不忍,招手不耐烦地把围观群众赶走。 “都在这里干嘛?看戏呢是,都赶紧走,别在我们家门外挡手挡脚。” 沈大爷在镇上的名声很好,也有一定的威望,他说的话比较有分量,围观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谈论着离开了。 见林珊月哭,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把沈凉城领回自己家里去。 “你不让他进屋我这里有的是住的地方,还不稀罕你来养呢。” 顾凌拿纸巾递进她的手里,语气中满是心疼,“不哭了~好吗?” 他像哄一个孩子一样安慰她,若不是因为他们有约,他一定会紧紧地抱住她,把自己坚实的肩膀给她依靠。 可现在是白天,还有人在旁边,他连亲自为她擦眼泪都做不到,只能在旁边傻傻地站着。 林珊月再抬头时,鼻尖微红,眼眶里还有泪水打转。 “你也回去吧。” 不等他回答,她就重新把门关上了。 “姐姐~”沈君洋大气都不敢喘,气息弱弱的,只能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才能听得见。 “我不会原谅沈凉城,也不会认他这个孩子,君洋,你自己选择,是去和大爷爷他们住,还是在我这里。或者,你们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就走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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