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蹲到地上,面对白榆,认真的看着他。 “作为将军的朋友,我更担心的是将军坚强太久了,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痛,也会难过。会不会将军不是不在乎,只是习惯了不去在乎,任由钝刀割心?” 白榆攥紧拳头的动作被商望舒尽收眼底,白榆的态度有些软化了,她趁胜追击。 “所以,将军能不能改变一下主意?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让你的朋友放心?” 她抓住白榆的衣袖,不自觉的摇了摇。 白榆没有回应。 一时间,房内又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榆微微点头。 商望舒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又俯下身子凑近去看白榆的脸。 她的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你真的答应啦!” 商望舒高兴得几乎翘起了小辫子。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有这么大的反应,白榆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在商望舒没有在意的角落,他的耳根子偷偷的红了。 “答应了。” 白榆的声音很小。 他低头看着地板,不自然的避开商望舒炽热的目光。 商望舒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顾自的站起身,在书房翻翻找找。 全然忘记这并非她的家。 她像一只忙着采蜜的小蜜蜂,东找找,西找找,怎么也找不到想要的花。 突然,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些僵硬的走过来,尬笑两声。 “笔墨纸砚在哪啊?” 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又像是担心白榆会嘲笑她,商望舒急匆匆的解释。 “都怪你这房间和我家太像了!你瞧这桌子,不管是样式还是颜色还是材质,都同我家的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白榆的身体竟僵硬了一下。 可困于窘境的商望舒并没有发现,她只是催促着白榆。 “白将军,找找纸笔吧,我们好商量对策呀。” 她语气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放松,还带着熟人间才会有的一点小埋怨。 …… 看着平整铺在桌上的纸笔,商望舒沉思了一会。 转而眼睛一亮,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榆看起来有些迷茫。 “殿下是说,去造他们的谣?” “将军在战场上足智多谋,怎么生活中像只单纯无害的小白兔。” 商望舒有些恨铁不成钢,拿笔轻敲了一下白榆的脑袋,又点点桌上的纸。 “将军快快用上你作战时用的脑袋。现在站在阴暗处的,不是你保卫的百姓,而是战场上无形的敌人,我们一定要打赢这场舆论战!” 商望舒壮志酬筹,仿佛已经置身沙场。 “将军。” 她一本正经的看着白榆。 “我们不能掉入自证的陷阱,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些造谣的人拿出证据来!比如说,白暮,她下回再来府中闹事,我们必要让她拿出证据,若是口说无凭,我们便要严惩她。” 白榆却提出疑惑。 “当朝律法并未对造谣生事者做出明确的惩罚规定,该如何严惩她?”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突变。 “若殿下要为白暮动用私刑,臣万万不能赞同。” 当朝虽然没有明令禁止私刑,可白榆却害怕商望舒会因此落人口舌,白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见他神色严肃,商望舒连忙安抚。 “别担心,我不会动用私刑的!我又不是蠢货,可不想因为白暮再被人弹劾,到时候又要白白领罚。” 她翘起嘴,一脸神秘。 “你放心,我自有主意,总之肯定是经过母亲肯许的!” 商望舒拍拍胸脯。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那便一言为定,殿下不可做一丝有可能危机自己的行为。” 白榆还是有些不安。 他的手被商望舒拉起来,二人的小拇指缠绕在一起。 “拉钩,拉了钩便再也不变了!” 商望舒总觉得还不够,宣传范围仍旧不够广。 她托着腮,苦恼的盯着桌面上的纸张,在上面圈圈点点。 “将军,只是惩治恐怕还不够,还有什么方法能提升影响力呢?” 用毛笔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商望舒苦思冥想。 “怎么办?” 她向一旁低头研墨的白榆投去求助的目光。 白榆朝商望舒温柔一笑,将研磨细腻的墨水推到商望舒面前,又叫人送来了热气腾腾的牛乳。 “能得殿下的关心已经是白榆最大的幸事了,白榆倒是觉得已经足够,严惩造谣之人足以杀鸡儆猴,将军府想必也能安静一段时间了。” 他走到一旁的茶几上,将牛乳倒进黄澄澄的姜汁中,静置一会,将姜汁撞奶端到商望舒面前。 “天气寒凉,殿下不妨先用些点心,暖暖胃。” “你怎么会做这个!” 商望舒惊喜的看向白榆。 她上辈子是南方人,酷爱牛奶甜品,可这世投胎穿越到了北边,就连她的故乡,在这个时代还仍是一片荒芜之地,更别提这些美食了。 因此只有身边亲近之人才知道她的古怪嗜好,却不想,白榆竟也知道。 白榆却一脸坦然。 还是那句话。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难道真是自己的喜好被传出去了? 商望舒猜测,随即便将这思绪抛之脑后,开始享受她的甜点。 这碗甜食似乎具有魔力,还没吃完,商望舒又心生一计。 她抬头看向白榆。 “他们编童谣,我们也能编童谣!除此之外,我们还能编词曲、作文章、传故事,不管是大街小巷还是书斋雅舍,都能听到、看见将军的事迹,这样何愁传播不出去呢。” 商望舒兴致勃勃、胸有成竹。 “况且,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我们的都是真的,将军就是美强惨再现,还怕虐不到忠心粉吗?” 她顾不得白榆是否听懂,嘿嘿的笑了起来。 白榆只听懂了前半句,却面露难色。 “微臣不才,并没有结交到文人好友。” 商望舒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皇姊最喜欢和文人谈古论今了,她会答应帮忙的!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她朝着白榆眨了眨眼。 …… 冬天越来越近,走在庭院里,风冷飕飕的呼啸着。 还没走近,远远的,商望舒就看到一个身影。 一身白衣,衣服随风乱舞,连着那单薄的身形仿佛也要被风吹走了。 走近些,她才发现那人是钟亦箜。 他们已经许久未见。 他蹲在花圃里,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钟亦箜又瘦了。 他从未如此瘦过。 要是过去见他瘦了这么多,商望舒早已按捺不住上前关心,更会忙前忙后逗他欢心,只希望他能更健康些。 只是现在,商望舒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容易心软了。 见他如此,此情此景,竟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商望舒暗暗叹了口气,想假装没看见。 却被叫住。 “殿下!” 钟亦箜的声音有点沙哑,却掩盖不住惊喜之情。 他走出花圃,向着商望舒靠近几步,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污泥的白衣,默默后退,攥紧了掌心。 “嗯。你忙吧。” 商望舒草草应付,又要离开。 “殿下不看看亦箜在做什么吗?” 似乎是怕身上的污渍沾染到商望舒,钟亦箜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望着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期盼与哀求。 又怕商望舒拒绝,他急急的开口,讨好的展开双手,露出手心的种子。 钟亦箜看着花圃,眼底尽是抑制不住的留恋。 “这个花圃是殿下亲手所砌,更是你我之间的定情之物。” 他又低声喃喃,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之间的回忆又何止一点,哪怕玉佩碎了,我也还有其他的。” 钟亦箜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肯定。 他对着商望舒笑,笑容让惨白的脸重新焕发了几分生机。 “冬天到了,这花圃里的花也谢得差不多了,我便找了些种子,想着种些耐寒的花,这样我们冬天还能来赏花。” 他还是笑着,有些痴痴的。 “从前是月儿种,这次便换我来,这也才算得上乐趣。”
第23章 “待到花开,月儿同我一起赏花可好?” 钟亦箜期盼的望着商望舒。 他瘦得有些厉害,下颚骨透过薄薄的皮肤,锋利得仿佛要将皮肤划开。眼睛更加深邃了,就这么深深的看着她,眼神中带着颤颤巍巍的希望。 下一秒,这朵希望的小火苗,就被毫不留情的掐灭了。 “到时候再看吧,天太冷,赏花也不合适。” 商望舒没有拒绝,话里话外却隐含着推拒。 “殿下。” 钟亦箜不自知的向前挪了几步,似是在挽回。 他缠眷的眼神萦绕在商望舒身上,似含忧伤又似带哀求。 商望舒又忽然想起写墨的话,皱了皱眉。 “你将王微度禁足了?” “殿下关心他?” 钟亦箜的脸色忽然一变,眼底的明了又暗,闪闪烁烁,只是这亮起来的却不是爱意,而是痛与恨。 他弯腰将身上的泥土拍散,那恼人的泥渍却停留在白衣上,将白衣染脏了。 钟亦箜放弃了,他眼中的泪花泛着光。 低头自嘲一笑,又突然大笑出声,笑声爽朗,眼睛却是通红,泪水失了控制,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忽然,钟亦箜停下哭泣,红着眼,鼻音浓厚,却毫无情绪。 他凝视商望舒,眼神有些冷。 “不过是惩治一个不知礼数的侍,禁足几天罢了,殿下又何必如此在意。” 钟亦箜抚去眼角的泪花,看向自己刚种下的花,又低头摩挲那块玉佩。 他低声喃喃。 “殿下是在报复我。” 那日被砸碎的玉佩已被修好,也不知钟亦箜废了多大力气,远远望去,玉佩竟同从前一模一样,看不见一丝裂痕。 只是再好的工匠也无法将这四分五裂的玉佩复原。虽然看上去光滑,可触感却已不复从前。 裂痕的粗糙感让钟亦箜的手有些刺痛。 他扯动嘴角,勾勒出一抹凄笑。 “我会等,等殿下报复完的那一天。” 钟亦箜向前两步,空空环住商望舒的手腕,他顾不上自己脏不脏了。 他的手很冰,没有一丝温度。商望舒被他触得一激灵,就要挣脱,却被他紧紧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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