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收拾,在吕家人中算是比较有话语权的四姑还一面叮嘱两个儿子:“你两个听清楚了没有,下楼去就找你们大表哥说你们家老太太病重进医院了,我们一家人都要赶紧回去守着老人尽孝,不然会被说嘴,其它话一律不要讲,不管你们大表哥说啥话都不要顶嘴,上了车就赶紧走,晓得不?” 两个儿子神色紧张地点头。 大表哥吕正明比他们家最小的两个舅舅还凶,不光是吕家的孙辈怕他,四姑的这两个儿子也怕。 四姑又让两个儿子背了一遍她教的话,见没啥问题,这便拎起行李,吆喝老公儿子跟上、急匆匆地下楼。 四姑爹素来不敢招惹强势的老婆,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犹豫了下,出事道:“二舅子和三舅子的后事都还没搞好……我们这个时候走,会不会不合适?” “管它合适不合适,命不比情面重要?!”四姑回头狠狠瞪了没出息的老公一眼,“鬼晓得他们兄弟几个招惹到什么要命鬼东西,老娘从小到大帮这一家子冲锋陷阵,哪个出事了我没回家来出头?到头来才分到老爷子多少遗产?犯得着跟他们兄弟几个一道枉死!” 侄子辈的吕子华、吕国平都晓得害怕,同辈的吕家四姑当然更怕——先是老爷子没了,她领着老公儿子回来奔丧,大哥又在老爷子葬礼上没了;这也就罢了,还以为死了两个人了吕家的霉运过去了,却没料短短一天里老二和老三这两个短命鬼又相继去了,排行老四的四姑要不怕,除非她脑子被牛SHI糊住了! 虽然没带把却也好勇斗狠了一辈子、为着吕家的利益没少冲外人耍泼的四姑,本来就不忿分遗产的时候只拿到了三瓜两枣,这当口上又“坐实”了吕家大院撞煞闯鬼,她肯定要优先为自己的小命打算。 一家人匆匆跑到楼下,两口子搬行李上车,两个儿子也按亲妈吩咐的去拦住从堂屋里出来的吕家兄弟。 吕正明才刚拉拢了两家人,正盘算着让五叔幺叔和四姑妈、幺姑妈两家认同他当吕家的大家长,好让吕姓人坚定不分家、不分散的“统一认识”,哪愿意在这个时候让四姑妈一家离开;立即举起但凡宗族、家族式涉黑利益集团都必然会利用到极致的“孝道”招牌,要求两个姑表弟留下来给舅舅守灵,四姑妈和四姑爹回去尽孝就行。 在吕家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四姑也是把两个儿子视为心头肉的,哪愿意把儿子留在这种险地;横眉怒目地转头,跟越发把自己当根蒜的大外甥争执起来。 一群人在院子里吵吵闹闹,声音大得隔壁邻居都听得见,左副楼三楼,藏在亲爸卧室里的吕燕萍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吕燕萍小心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冷眼朝下看。 听到四姑妈想走人,吕燕萍面上浮现冷笑。 想走就能走?没这么好的事。 对于自己这个亲姑妈,吕燕萍是一直深藏着恨意的。 她还在乡里读小学的时候,亲爹刚从牢里放回家来那两年,生了两个儿子的四姑妈每次回娘家,都要在她妈面前冷嘲热讽,说她妈是铁树不开花,下了个蛋就没动静了。 她真的不懂嫁出去的姑妈为啥还要回家来给嫂子找不痛快,她只知道……每次四姑妈回家来,她妈就会迁怒她,好一阵子都会对她更加刻薄。 到她考上大学了,四姑妈又有话说,回回都表面上称赞她、夸她是吕家唯一的大学生,让她在同辈中的日子更不好过。 就连爷爷想到要利用她这个女大学生跟他在镇上置办产业时认识的蒋家结亲,吕燕萍都怀疑这里面有四姑妈的一份功劳——四姑妈这个人一直是这样的,总以为自己在吕家的男人中应该最有牌面,认为吕家的其他女人不管是嫁进门的嫂子婶子还是外甥女,都应该被她比下去,都见不得别人比她好过。 吕燕萍一直死死捏在手里的残破木牌上,就缠着四姑妈那又染过、又烫过的头发。 院子里的争吵没持续多久,又想逃离“险地”、又不愿意真正跟吕正明撕破脸的四姑终究退了一步,把两个儿子留下守灵、维持与吕家的关系,骂骂咧咧地拉着老公上车。 眼见四姑妈的车要开出院门,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吕燕萍一下急了,脸都贴到了玻璃窗上。 捏着残破木牌的手更加用力,缺损的木制刺角几乎陷进了她的掌心肉里。 心急之下,吕燕萍忍不住呢喃出声催促:“你倒是发力啊——快发力啊,你不是无所不能吗,快点显灵啊,她要走了啊!” 四姑妈的车终究开出了吕家大院的院门,吕燕萍满脸的恨意和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嘴脸都狰狞了起来。 却在此时——异变骤生! 四姑妈的车尾灯都还没完全从贴在三楼窗子上的吕燕萍视线里消失,黑夜中便传来惊人的碰撞声。 “碰——!!哐啷啷——!!” 四姑妈的两个儿子大惊失色,奔出院门去,还站在院子里的吕正明、吕子华、吕国平兄弟三个也跟了出去。 不多久,吕燕萍就听到四姑妈的儿子惨烈的叫妈声,从黑夜中的街道那头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附近邻居出家门来查看情况后发出的惊叫声:“妈耶,哪个的车撞到电线杆子上了??” “菩萨,啷个撞得这样狠啊,电线杆都撞断了!开慢点嘛,我的天爷诶!” 吕燕萍看不到车祸现场情形,但只是听到的这些动静,也足够她放心下了。 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活该,活该!” 吕燕萍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努力踮着脚朝远处看、想要看到四姑妈的惨状,嘴角拉得老开。 处于极度兴奋中的吕燕萍,手上忽然传来剧烈刺痛。 她痛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下,连忙稍稍退离窗边,举起手查看手掌。 这一看,吕燕萍脸上那疯狂的狞笑便凝固住了。 握在她手里的残破木牌,不知何时嵌进了她的皮肉里。 木牌边角上那些残缺的木刺,全“长”进了她的掌心肉中,即使松开手也落不下来。
第109章 察查司郭判 “啊——啊啊啊——!!” 吕燕萍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被家里人发现,扯着嗓子嘶声惨叫。 掌心皮肉像是被活物钻进一般剧痛,痛得她一头栽倒在地,抱着手臂不住抽搐。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这诡异的剧痛飞速扩散,连手肘、肩膀都疼痛起来,原本应当黏在她掌心中的残破木牌硬生生钻进了她的皮肉之中、居然一点儿木块痕迹都看不见了! “唔……呃!” 惨叫声戛然而止,蜷缩在地的吕燕萍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嘴巴长得极大,额头、脖子布满青筋,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却是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她的身体仿佛正在慢慢变得不属于她,灵魂简直像是要被活生生从躯体上剥离下来一般! 被车祸动静惊到的吕家人相继奔到院中,不少人听到了左副楼上传来的渗人叫声,纷纷惊疑不定地回头观望。 “哪个在鬼吼鬼叫?” “好像是小燕萍的声音?” “这个哈批又在搞哪样嘛!烦得很!” 相对于一出门就出了车祸的四姑,吕家人显然不太有功夫顾得上吕燕萍,没人关心吕燕萍出了什么事、为何叫得这么惨,见叫声消停,吕家人便也懒得分心,急匆匆往院门外奔去。 三楼室内,神智已经开始模糊的吕燕萍听到了家里人的骂骂咧咧,和杂乱的地跑出去的脚步声。 被剧痛折磨得面目扭曲、狰狞如恶鬼的吕燕萍,惨然一笑。 早知道用了残破木牌的代价会是这样——她真应该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恨意从这个生性腼腆怯懦、却不幸生在乡霸之家的年轻女孩眼中迸发,多年的忍让却只换来谁也不把她当回事的处境,吕燕萍恨得眼睛里几乎滴出血来。 像是快要消散的意识,也被这股强烈的憎恨激发得重新清明起来。 ——她为什么要忍? 反正人活着都是要死的,没有人当得了千年的乌龟万年的王八,她这些年,究竟在害怕什么,究竟在忍耐什么?! 既然早死晚死都是一样要死,她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随心所欲、怎样痛快怎样来! 不过是煎熬几十年再死,又或是痛快一把就死的区别罢了,有什么了不得?! 吕燕萍越想越恨,恨这个野蛮、原始,从她懂事起就万分厌恶的吕家,更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无数次强忍着不甘向他人低头的屈辱记忆在脑海中闪回,无数回血亲们往她投来的鄙夷冷漠眼神在眼前浮现,黑暗中,吕燕萍那双满是血丝的棕褐色瞳孔,渐渐染上猩红暗光…… 同一时刻,鸡场乡西北面百余公里外,连绵无尽的西南大山中。 G省山多林深,哪怕是到了二十一世纪的现在,依然有大量山区并未被开发,人迹罕至。 黯淡星光之下,山林之间,行走着两个女人。 一人短衫长裙、珠簪环佩,神色清冷,恍若古代壁画中走出来的仕女,一人衣着简便,只简单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正是窦女与小娟。 窦女一身衣裙不染尘埃,小娟却灰头土脸,牛仔裤上满是草叶尘土,也不知是在山中行进了多久。 来到一处山间空旷处,窦女停下脚步,略略抬头,看向不远处山巅。 山峰之上,只飞鸟可落足处,行来一顶四人抬的竹椅小轿。 虽然匪夷所思……但那确实是顶轿子,以略带弹性的细圆木制成的长方形框架,中部固定了把单人座的竹椅,无顶无盖,由四名轿夫抬着在走兽都难以抵达的丛山峻岭间轻灵疾行,那速度居然比在平地上奔行的骏马还迅速些。 这般诡异的一幕若是落在第三人眼里,怕不是要惊呼几句神仙妖怪,目睹此景的窦女却不以为意,就连伴随在她身侧的小娟也只是一脸木然。 不多时,四人抬的小轿便飞跃下山岭,在窦女两人身前停下。 轿上人向二人略略点头,浅淡一笑:“郭某还说是谁人拦路,却原来是窦判,久违了。” “见郭判安。”窦女亦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四名身量相等、身体强健、且皆身着当今时代普通人衣着的轿夫,再看向轿上人时,窦女的语气便有些不认同:“妾身观此四人阳寿未尽,尘缘未了,郭判征他四个生魂做力夫,妾身以为,不妥。” 竹椅之上,被窦女称做“郭判”之人,闻言轻笑出声。 这人面白鼻直,头戴玉冠,身着墨绿圆领大袖锦袍,腰间束着条金纹革带,脚踩翘头白底黑靴,俊美风流,只是那一双细长眼睛凉薄得很,看人时都像是斜着眼。 窦女直指他不妥,他便也不大客气,冷笑着道:“郭某行事自有章程,无须旁人置喙。”顿了下,又阴阳怪气地道,“你们罚恶司的规矩,什么时候管到察查司头上来了,难不成是钟天师下了天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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