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夙,你闹够了没有?!” “闹?飘飘以为我的在闹么?” 冰凉的指尖顺着脸颊缓缓滑过,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摩擦盘绕,彼此呼吸缠绕,舒诺却极力弓起腰身与楚江夙保持一定距离,目光左瞥看向有些欲言又止的贾公公。 “侯爷……” “真以为在茶水里滴上两滴烈酒,让我昏睡过去便万事大吉了吗,让飘飘离开你再半路截杀,等我清醒后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公公算得一笔好账,连我都绕进去了。” 贾公公身形一颤:“侯爷严重了,老奴不敢。” 楚江夙侧头看向他:“既然不敢,那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带太子殿下和四公主回殿养伤。” 天上暖阳早已落了西山,星辰闪烁,明月高悬。 舒诺被软禁了,软禁在典狱司。 她侧坐软塌上,倚着窗沿看夜空的月,无奈地轻叹一声,阿姐又被带走了,关在哪儿不知道,身上的伤有没有上药也不知道,她宁可离开皇宫被截杀,也不想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清楚。 从怀里掏出那方双蒂莲的帕子,放在手心看着。 ‘吱呀’—— 雕花门大开,楚江夙端来黄梨案板来到舒诺身边,看她拿着双并莲帕子呆呆出神,眸色黯淡却也没有说什么,放下红枣糯米粥和酸辣小炒,小声道:“御膳房做的,虽然没你的手艺好,但也不算难吃,夜深了,别饿着。” 舒诺放下帕子,接过粥碗埋头就吃。 楚江夙见她的爽快劲儿稍显一愣,他还以为要劝说好一阵她才肯吃,毕竟今儿早上他们闹得很不愉快:“舒意已经安顿下来了,我也找老胡给她看了伤,用不了多久,她的身子应该会好起来。” 舒诺舀粥的勺一顿,“嗯。” 彼此沉默无言,楚江夙指尖卷动衣带,见舒诺只顾喝粥吃菜丝毫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心底不安烦躁,但更多的是委屈,眸光移落到那方帕子上,忽然想起什么开始站起来翻箱倒柜,好不热闹。 舒诺一直低头,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楚江夙,看他左翻右找,也有些好奇地停下舀粥的勺子,不大一会儿,楚江夙便拿着一矮扁的竹筐回到桌子旁,掏出针和线,开始认真地补帕子。 舒诺惊呆了,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看见堂堂楚凌侯拿针线……而且还缝补得那么难看。 “哈。” “飘飘?” 楚江夙疑惑地抬头,十分不解她在笑什么。 舒诺接来他补到一半的白娟,歪歪扭扭的银丝或近或选,针线头更是有的松有的紧,把好端端的一个正方形帕子,搞得不伦不类。 楚江夙绕着指尖,莫名有些局促:“是不是很难看?” 舒诺摇摇头:“没有,挺独特的。”毕竟这么丑的针线活一般人不好意思拿出来。 楚江夙眸光放亮:“真的?那以后我也给飘飘绣方帕子可好?” 舒诺脸上的笑容一顿,收起方娟,沉默片刻带些试探道:“其实你没有必要对我如此好,皇叔,你做事那般通透,有没有想过,可能……我根本就不是飘飘。”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她知道说这些带有一定的危险性,楚江夙很可能会生气,甚至大怒之下杀了她,但她不可能总顶着‘飘飘’的名头待在他身边,享受他对‘飘飘’的示好,抗拒他对‘飘飘’的执拗。 说出来,会不会对所有人都好? 楚江夙没有说话,一直在沉默,就当舒诺以为这是暴风雨的前夕时,他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低喃:“如果你不喜我待在这里陪你,直说便是,大可不必如此。” 看着犹如落魄猫儿般萧瑟的背影,舒诺无奈地揉揉脑袋,真的是说不清了。
第21章 就不能哄着他点? 接下来的三天,她都没有再见到楚江夙的身影。 一晃,便要入初夏。 窗外的绿叶茂盛如伞,绵长的知了声开始不分昼夜的吵闹,舒诺临窗前负手而立,微抿薄唇蹙起眉,看也不看那些手捧量尺和轻薄柔布的侍女: “孤说了,不需要裁剪新衣,更不喜有人触碰,你们是听不明白吗?还立在此处干什么。” “可、可侯爷吩咐,让奴婢们给殿下做几件轻薄的宽袍,好、好等着入夏时可穿。” “你们惧怕楚凌侯,却忘了孤乃堂堂太子,怎么,真的以为讨好了楚江夙,孤就奈何你们不得了是吗!” “殿、殿下息怒!请您莫要为难奴婢们……” 侍女齐刷刷地跪下一片,舒诺长叹口气尽是无可奈何,她也不想为难,也想换身干净清爽的衣衫,而且近些天忙着救阿姐,缠绕胸前的布条一直没有拿下来,她勒得都快短了气。 但没办法,若是先前她为一介草芥皇子,大可以躲入寝殿里不出去,想怎么闹腾都行,可现在于典狱司,眼皮子底下就有七八个人盯着,更别说隐藏暗处放哨看守的影卫。 舒诺闭上眼睛继续冷着脸,势要将不近人情演绎到底。 “既然太子殿下说了不需要,那你们退下去就是,至于冷了热了,殿下又不是小孩子,懂得怎么处理。” 声音带些阴阳怪气,舒诺侧头,果真见手捻长髯的老胡坐在圆木椅上翘着二郎腿倒茶喝,她走过去坐到他对面:“你怎么来了?” “哼。”老胡吹了下胡须“还不是某些人口无遮拦,害得侯爷病情加重,神智越发不清醒,没办法,老夫只能来问问,殿下究竟想干什么。” 舒诺闻言一愣。 神智越发不清醒?就因为她说的那句话? 老胡放下茶杯直盯着她:“殿下如此沉闷,是说不出来,还是不敢说?” 舒诺道:“没什么不敢说的,无非是有关我姐姐的事儿,发生了些分歧。” 然后才引诱出‘飘飘’的话题,嗯,没毛病。 老胡长叹:“我就知道。”他双臂交叠转过身搭到桌面上,“殿下,再怎么说侯爷也救出了你姐姐,对你不算掏心掏肺,却也百依百顺了,你就不能哄着他点?” “他现在充其量就是个三岁的瓜娃子,哄小孩儿这事儿你不知道吗?” 舒诺看着他,默默地‘嗯’了一声。 看着她无辜的小表情,老胡一时竟没了说辞,摇摇头站起来,朝着舒诺一摆手:“走吧,让你看看不哄瓜娃子是什么样的。” 杨柳低垂,轻点湖面涟漪,高悬弯桥九转旋绕层层叠叠精巧绝伦,舒诺跟在老胡身后走着,目光却也不露声色地打量狱典司的全貌,先前来狱典司只是入几个房舍,却不曾想整个司域会这么大,有些超乎想象了。 七拐八绕,他们来到一处拱门前,戏珠石狮威严地摆放左右两侧,树木茂密落下阴影,竟使得那扇拱门异常森然冰冷。 “害怕吗,若是怕就别进去了。”老胡挑起眉带些戏谑地看着她。 舒诺也一挑眉:“害不害怕这倒不知道,就是挺好奇的。” 老胡点点头,几步迈上台阶,侧头瞟一眼舒诺用后脊遮挡住她的视线,在拱门凹陷处轻敲几下,只听‘哗啦’一声,石门缓缓上升。 “走吧。” 一踏入,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舒诺借着墙壁两侧的油灯,走下螺旋式阶梯,最底层的暗牢显得异常空旷整洁。 对,整洁。 竖起的铁栏杆是一片紧挨着一片,干燥的稻草堆一层铺就一层,不见灰尘,没有泥泞,若不是铁锁头悬挂其上,她当真要研究下这是什么地方。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逐渐地,她嗅到一股子血腥味。 一间暗牢里,一个衣衫破烂的人头发凌乱散落下来挡住脸,粗大的铁链缠绕臂膀,鲜血顺着她的肌肤低落,落到悬空脚下的木盆子里。 正对面有一方软塌,楚江夙懒散地倚靠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江夙……”被铁链禁锢的人动了,她微微抬起头露出惨白如鬼的面容“本、本宫乃当朝贵妃,二皇子的生母……你、你不能如此对我,你不能……” 楚江夙没有理她,摆摆手,旁边便灰青色衣衫的影卫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珍珠盒,走到傅贵妃身边去碰她的伤口。 “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啊!!”深入骨髓的伤口被狠狠一挤,鲜红的血如瀑布般流出,傅贵妃惨叫声连连,骤然放大的瞳孔溢满恐惧。 站暗处的舒诺看见这幅场景,稍一挑眉:“谁家三岁的瓜娃子会干这事儿?” 老胡冷哼:“侯爷异于常人,岂能和普通的黄毛小儿相提并论?”说罢他伸手一推,舒诺一个踉跄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盯着她,楚江夙更是一愣。 舒诺抿着尴尬地笑,默默地撇头就见老胡正对她挤眉弄眼。 “飘飘,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听说你病了,很是担心,所以特意来看看。” 楚江夙眼睛一亮:“当真?” 在老胡鼓励的目光中,舒诺点点头:“当真。” 铁链声哗哗地开始响,傅贵妃一见温润俊雅的‘少年’心底火气直接攀升:“舒诺!都是因为你这个野种,要不是因为你,本宫岂能落到这幅田地,啊!” 旁边放她血的影卫徒然加重力道,楚江夙脸色阴沉,舒诺则满不在乎地摇摇手,她拿起接着鲜血的小珍珠盒,悠悠道:“做什么呢?” “接血,做胭脂。” “很精致。” 舒诺意味不明地低喃两句:“阿姐会喜欢的,所以……你不排斥我与阿姐见面了么?” 楚江夙低眸:“只要她不撺掇你离开,我对她又有什么排斥不排斥。” 这个话题永远无法让人正面接下去,舒诺眸光闪烁没有说话,而旁边的傅贵妃突然发了疯似地大喊:“舒诺!楚江夙!早晚有一天,你们也定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等着瞧!”
第22章 裁量衣衫 气氛霎时冷得出奇。 舒诺对傅贵妃的无能狂怒毫不在意,可楚江夙并非如此,他神色低沉地挥一挥手,旁侧侍奉的影卫走到墙壁上悬挂一排的刑具前,拿起一块较为普通的木棍,照着傅贵妃的嘴狠狠打了几下。 “别将人打死,她还有用。” 破裂的嘴唇大片大片地往下淌血,殷红了她整个下颚,舒诺只感觉胃里有些翻涌,她抻了抻楚江夙的袖子,示意出去。 楚江夙倒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还不够,但‘飘飘’拉住他指尖的手异常温暖,就如徐徐的风悄无声息地钻入心底,让他舍不得甩开,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他任由她领着,走出漆黑的地下。 天上阳光明媚,舒诺感受照射皮肤上的浓浓暖意,才发现身心一直紧张着,她松一口气侧过头,就见楚江夙很是乖巧地站在那里正直愣愣地看着她,刚平复下来的心又猛地一缩,低头扫了眼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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