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盟主且先别急着拒绝,”刘侃笑眯眯的,非常利落的打断他,道,“无论亓盟主如何想的,本官也是奉了朝廷之命而来,这队伍中无一不是宫中和献王府内精挑细选的人,这一路风尘仆仆,着实辛苦,若到了贵府连口热茶都吃不上,本官区区五品倒没什么,不过让同僚笑话两句,这朝廷的颜面,可就不好落了。” 他句句官职,声声颜面,分明就是在提醒亓天方,若这么拒绝朝廷的人,大家都落不着好。 亓天方只是一时气急,他不是蠢人。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骑虎难下,只能继续绷着脸,微微让开身,冷声道:“亓禄,你去安排下。刘大人千里迢迢过来,让他们好生歇息一下,顺便给他们备好回程的东西。” “是,掌门。”亓禄接了命令,上前招待刘侃等人,那些宫人立刻继续吹打起来。 亓天方听得烦躁,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刘侃道:“刘大人,我们习武之人不爱热闹,这锣鼓可否停了?” “那是自然。”目的已经达到,刘侃也不坚持,笑着一抬手,喧嚣立停。 虽然牙痒痒,可亓天方还是要陪着刘侃进了门,亲自看着亓禄为他们安排食宿。此时他已经回过味来了,在朝廷中正五品是一道坎,只要到了正五品,那就是有机会入朝面圣、前途无量的官,绝大多数官一辈子都到不了这个阶层。这个刘侃反复强调自己的官阶,其实意思很明显。 在刘侃面前,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庶民,方才没有下跪拜见已经是失礼,若是再不敬,那就是打朝廷的脸。 他只是想维持住江湖的自由,还没想过要被扣上造反的帽子。 这边刘侃一到没外人的地方,立刻没了门前那长袖善舞的姿态,连精明猥琐的表情都收了起来,长须白面,看起来竟然颇有几分温润之气。下人们忙忙碌碌搬东西,他便坐在那饮茶,亓天方在一旁僵着脸陪坐,严阵以待,唯恐他又提起提亲的事。 可刘侃没提,偶尔拉拉家常,既没提亲事的事,也没刻意与亓天方拉关系,显得颇有姿态。 亓天方惴惴不安的等亓禄安排好了所有人,立刻起身道:“刘大人暂且歇息,在下还有事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刘侃嗯了一声,笑眯眯的看着他:“亓盟主慢走。” 亓天方总觉得他的笑容意味深长,冷着脸转身离开。 “大人,”刘侃旁边有人凑上来道,“其他门派的人已经在他书房等他了,我们不趁此机会和他说明白的话,他这么一去,万一表了什么决心安抚了那群江湖人,那我们此行的本意不就……” “不急,”刘侃把玩着茶盏,“人嘛,不到绝境,是认不清形势的。”他冷笑:“一介草民,会点拳脚,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亓天方半路上就接到消息,各大门派的代表已经汇聚到自己的书房,显然是要等自己的说法了。 他有些心烦,倒不是怕与那些代表解释,而是想不通这朝廷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自己定然不可能与献王结亲,玩这一出除了恶心一下自己,还能有什么用处?更甚者,经此一遭,他借势一哭诉,江湖更团结了都有可能! 想到这儿,他心情又好了些,到了书房,挤出丝笑,从容的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中林林总总站了十来个人,大小门派都有,其中最重量级的,便有蓬莱、天山、崆峒和五毒,他们都坐在了房中的太师椅上,其他门派各自靠着他们站着,平日关系亲疏一眼分明。 “哈哈哈!在下刚迎了客,各位就这么急着过来,莫不是来庆祝的?”亓天方还有心开玩笑。 “亓盟主,”五毒的长老是一个中年女人,年轻时应该相貌姣好,只不过大概因为长年与毒物相伴,脸色苍白发青,声音也嘶哑可怖,“这英豪会还没开,就要变成喜宴了?” “青长老说笑了,”亓天方抱拳,“喜宴是可以吃的,吃谁的就不好说了,这给小女求亲的人,可不少啊,哈哈哈!” “早就听闻献王府看上了我们舒音乖侄女儿,我还当是舒音芳名太盛,遭了别人的编排,如今却实在不好分辨了。”崆峒的掌事与亓天方差不多大,平日交往甚深,对亓舒音很是疼爱,现在却也忍不住阴阳怪气。 “对啊亓盟主,老夫不远万里赶来参加你这劳什子会,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天山的大弟子已经满头白发,脾气也不小,说完话还狠狠拍了下凳子。 “交代?”亓天方收了笑,“诸位既然来了这英豪会,那便是信得过我亓天方,这献王提亲到底安的什么心,我亓天方愚钝勉强看清,各位难道看不清吗!?若此时还要我亓天方给交代,那便是信不过我为江湖安危打算的拳拳之心!”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有的惭愧,有的狐疑,有的则深思起来。 “但亓某也理解大家的顾虑,既然各位都已经到这了,倒也省了亓某逐个解释的麻烦。亓某如今便向各位保证,我亓天方,我们麒山派,从未与朝廷有任何勾连,如今不准备有,未来更不会有!江湖是我们江湖人的江湖,朝廷休想插一根手指头!即便我家闺女因为此事孤独终老,也绝不让他们什么劳什子世子糟践了去!” 亓天方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当即让在场的人都激动起来,纷纷点头应是。 “对,江湖是我们江湖人的!” “他们使这般阴损手段,恁的恶心!” “亓大小姐侠肝义胆、兰心蕙质,是江湖顶顶好的女子,怎能让那些纨绔子弟糟践。” “亓盟主保护好令爱啊!” “我这就让我们门主的儿子来提亲!” “盟主高义!” 听众人一片赞扬,又见崆峒等大派的人认同点头,亓天方只觉得意气奋发,笑容越发真挚。 “亓禄,派人告诉舒音,这两日不要出门,现在尚不知那些朝廷的人要做什么,可别着了他们的道。”送走了各大门派的人,亓天方想起女儿,又是担忧又是骄傲,“舒音这一次名声大涨,我可不能让她这时候栽了跟头。” “是,老爷。”亓禄躬身出去了,待回来时,又回报,“老爷,那位刘大人邀您一同用晚膳。” “什么?就说我事务繁忙,去不了!”亓天方现在一点都不想和朝廷的人接触,尤其是那个刘侃,让他心里毛毛的。纵横江湖几十年,明知那刘侃可能挨不住自己一掌,可他就是对他心怀忌讳。 “老爷,”亓禄为难道,“那到底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怎么了?他们说什么我都要做,难道他们真来提亲,我就真把舒音嫁给那可能刀都提不动的小子了?!” “刘大人说,这宴既是接风,也是践行,还望老爷赏个面子……好聚好散。” 亓天方眉头一抖,终于心动了,他在房中走了两圈,长叹一声:“那去吧,让他们吃完赶紧滚!”
第25章 妇人之仁的徐不义 亓天方永远想不到,他口中“可能刀都提不动的小子”此时正缠着他的忘年宿敌说话。 “你疯了?你知道陆家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你还回去?”李再安紧跟着徐心烈,百思不得其解。 徐心烈埋头往前走:“护短啊,睚眦必报啊,我知道。” “那你还回去?” “我要搞清楚情况,”徐心烈指着后面的十三,“他说没杀,那就是没杀,到底人怎么死的,我要弄清楚” 十三脚步一顿,他看向徐心烈,眼中闪烁着光芒。 李再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一沉,嘴角却一翘:“也对,就算真是他,送回去处置了,到时候大不了让宫里再派一个来。” 徐心烈猛地停住,转身瞪着李再安,冷下声:“你说什么?” 李再安挑眉:“怎么?” “你再说一遍。” “哟,”李再安抱胸,低头看她,“不高兴了?为了个隐龙卫?”他瞥了眼十三,“你还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徐心烈冷声道,“我这个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不管十三或者谁到底安的什么心,现在我就是不能让人欺负他;我也不管去了陆家庄会怎么样,我就是要去搞清楚,你要是有意见,你赶紧滚,你好烦!” “……”李再安哧一声笑了出来,“论护短,你倒确实可以和陆家比试比试。” “这不是护短,”徐心烈道,“要是对不起我,我二话不说断绝来往,绝不会给什么弥补的机会。” 十三身体一僵。 “哦?”李再安又看向了十三,“那看来你身边很快就要换护卫了。” “换不换护卫我不知道,要是能换我第一个换掉你。”徐心烈转身迈步,“世子大人如果真要跟着,还是少说点话,”她冷笑,“我要是真认真怼你,你会知道什么叫阿赖耶识的恶意。” “嗯?”李再安又来劲了,“徐施主还懂佛法?” “不懂,随口说的……哎!你真的好烦!”徐心烈拉着徐绍均退后两步,跟十三并排,“我不要跟你说话了,我要想事情!” “烈烈,要不要休息下?”徐绍均已经处于行尸走肉的阶段,听说陆家庄的事后他是真一夜没睡,一大早徐心烈决定回去看看时,他很是松了口气,兴致冲冲的催着大家走,结果最后自己先撑不住了。 徐心烈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那顺便把午饭吃了吧……你,去给十三帮忙。” 李再安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 “你不会?” “你使唤我?” “你千里迢迢过来让我们伺候你是吧?” “你还真不客气。” 徐心烈闻言,撑着膝盖貌似疲惫的起身,一边起来一边哎哟哎哟叹气,半天了人还没站直。 李再安哭笑不得:“行行行,我来,怎么做?” 徐心烈一屁股坐下,又指:“就干我哥那份吧,十三会跟你讲的。” “……好。”他长长的应了一声,跟着十三往一旁小树林走去。 “烈烈,”徐绍均终于找到和妹妹独处的机会,赶紧问道,“你真的要去陆家庄?” “是啊,不然呢。”徐心烈确实累,她坐在那按着自己梆硬的小腿。 “可是万一真的是十三那一剑造成的,怎么办?” 徐心烈耸耸肩:“跟他们讲道理咯。” “啊?” “是他们过来惹事在先,江湖人不是生死有命吗?哦,又要找事,又不能出事,怎么着,天选之子?” “……”徐绍均早就对妹妹的满嘴怪词习惯了,而且接受度极高,此时甚至笑了一下,但也就一下:“那就这么过去,在查清楚事实前,不,即便水落石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脱身,到时候我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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