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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在后面的盘问中，发现那姚嬷嬷袖子里隐约可见赤金色，寻机擒住她仔细看，果然少了的赤金祥云纹镶红宝石手镯在她腕上戴着。一般她都不会戴身上的，听闻今儿大理寺的大人要来坤华宫细查，生怕东西在她屋里被翻找带，这才藏着掖着戴上了。谁知反而暴露。 这姚嬷嬷惯常偷奸耍滑，方峦进动用了些手段逼得她承认会撬锁也会偷钥匙。他让姚嬷嬷撬开了冰窖小间门。当时快要到晚膳时间了，因为平时明贵妃时常遣了不同的人过来取冰，且堂堂大理寺少卿不至于会来偷冰，是以方峦进在冰窖里待着时没人盯着他。 “你们不知道，那冰窖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方峦进想到之前的经历就脸色泛白：“冷得很。为了给她足够的时间撬门，我帮她在门那儿守着，冻得都要病了。”好在外头屋子炎热，出来后没多久便出透了一身的汗。 梁玉对坤华宫的了解不至于细致到这个方面，听闻后有些稀奇：“怎的冰窖还分里外两层？”在东宫，太子殿下治下甚严，冰窖这般的地方压根不用在里面上锁，门关好了就成，统共就一个大冰窖，皇上那边也是差不多的状况。是以他从未听过双层之说。
第27章 午思若有所思：“冰窖既然分为里外两间, 那便是有两种用途的。”不然没必要把小门锁上：“外面那间的定然是平日消暑所用，取来的冰块放置屋中冰盆里驱散暑气。那么，里头那间。” 她顺着思路越想越明白, 恍然大悟：“里面小间的冰块应该是放在解暑饮食里的！”因为要入口，所以明贵妃让人把小间上了锁, 免得闲杂人等来来回回再弄脏了入口之物。 梁玉和方峦进深以为然。 不过，午思想到了一点喃喃道：“如果明贵妃知道她饮食里的冰块曾经和一具尸体共处过一天一夜，她会怎样？” 方峦进扑哧一声又赶忙绷住唇角, 显露出浑不在意的模样。而后三人彼此对视, 俱都从另外两人的眸中发现了暗含的欣喜。 梁玉已经命人置办好了晚膳送去采星阁，他护送二位到了那边后便回了东宫。 此时天色已暗, 采星阁的院内点了灯。方峦进瘫坐着等待食物的到来, 悠悠然地说：“你怎么不问？”问他查库房的事。 午思也累极，缩在躺椅上轻声道：“我怕大人觉得梁公公在旁不方便说。”就没当着梁玉的面问。 方峦进呲牙笑, 扭头望过来, 看着小太监在朦胧夜光下的纤细身影，赞赏不已：“这都被你发现了，不愧是我选中的人。”又仰头朝向天空长叹：“今儿查过坤华宫的库房后，我倒是对明贵妃有些刮目相看了。又怕说这种话再惹了那位爷不高兴，索性不提。”他朝着东宫方向努努嘴。 今天他先去查的坤华宫库房，实际上就是明贵妃的库房。也不知为什么, 他去的时候明贵妃明显在气头上, 恶言恶语的。好在他不介意，在那边好声好气周旋许久。后来明贵妃总算是气给顺过来了，说了句莫名其妙的“反正别处不会接管此案”, 不耐烦他在那边纠缠着，同意了他去查。 库房共分为两间屋子, 去的第一间没什么不同寻常，里头放满了各种赏赐，奇珍异宝药材布料都有。第二间却有些奇特，屋子从中一分为二，一半搁置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无论珍玩或是首饰匣子或者放置布匹的箱子，都擦得铮亮。另一半屋子的东西，浮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而且搁置得十分凌乱赫然没人整理。 也正是在第二间这凌乱的半边，他发现红宝石首饰少了个镯子。其实他发现少了的东西不止这一个，还有好些成套的好东西其中有缺失的也被他看了出来。更遑论布匹这般的，短了一截两截的因着没去丈量而发现不得。 “我察觉这些后，就禀了明贵妃。你猜她怎么说？”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轻轻飘来：“她说，那些没归置好的东西，本就是她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让他们随意丢弃在那半边屋子的。对于底下人的偷摸行为，她也心里有数。不过她不打算追究。” 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大家族里的管家宗妇都还不能将手里的银钱物件管得死死的，需得漏一点让手底下人得好处呢，更何况她守着这偌大的坤华宫。又想让底下人好好办事对她衷心，又什么好处都不让他们捞，天底下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好事？ 当然了，她也并非对所有偷偷摸摸的行为完全置之不理。倘若那些人敢动她喜欢的要留下的物什，那打断腿砍了手都有可能。如果他们只是觊觎那些她不在乎的弃之不要的东西，且不要做得太过明显遮着掩着些，她便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明贵妃行事颇有龚相之风。我本以为她是个空有架子没甚脑子的，如今看来，全然不是这样。”方峦进幽幽地叹息：“看来，往后得对她更加提防着才是。” 午思一开始听他说“对明贵妃有了不同的看法”，还以为他对她有了好印象从而对她改观。冷不防听他说要更加严防死守，不由笑了：“大人这是何意？既然是要更加提防她，那刚才的那些话也能让太子殿下知道才对。”何至于遮遮掩掩等到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才说。 方峦进啧啧两声：“你不知道那位爷对龚家有多憎恶。即便知道我不喜龚凌凰，也不会乐意听到我赞她哪怕一字两字的。” 龚家和皇家的恩怨，午思多少了解一些，听闻这话后她默然半晌，有心想要宽慰一番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叹息着继续一言不发。 不过左少卿大人自己便有本事打破尴尬的宁静。片刻后他便道：“从库房的事情来看，宝兴殿那些人都有可能。但是我更倾向于那些管事的。”是商量的口吻。 午思说道：“我也觉得应是能有点权在手中的。别事不提，单那冰窖中的小门钥匙，就不是等闲人能拿得到。” 明贵妃身边共有四个大太监四个大宫女连同两名管事嬷嬷，这是手里头有些权力的。其余做杂事的人零零散散加起来，就人数来说只比仁昭宫和东宫少。 实际上她身为龚家嫡长女，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般地长大，自然习惯了豪华奢靡生活，更因龚相地位超然，她很不把一些规则放在眼里。刚入宫的时候，她明里暗里使了各种手段以至于身边单单只伺候她加打杂的已是数百人。 后这宫里头的事儿不知道怎么被都察院的知道了，左都御史说有些权贵之家仗着身份，不懂得教导孩子，身边服侍的人超出定例一多半，话里话外明显透着意思直指龚家和明贵妃。 彼时今上还是太子，而明贵妃也不过是太子身边的一名侧妃，这般着实过了。且左都御史祖母是江家女，为人素来耿直和龚家没甚交情，一本参了没用就继续递折子，大有连绵不绝之意。 龚相一向注重名声，派了人到宫里知会明贵妃让她作出决定。正因了这事儿，明贵妃知道爹爹心意，恍然间懂事许多，在宫里行事时就不似一开始那么随心所欲。遇到了和爹爹声名相关之事，尤其上心。那次她主动把身边服侍的减去大半。即便如此，她身边随侍的也比当时的太子妃傅氏和另一位侧妃范氏多。 之后小亲王出生才又添了四五十人，今上登基她一跃成为贵妃自然再添了些，时至今日她院子里的人已然和刚开始时差不多了，在后宫依旧是头一份。见德熙帝不论是做太子还是皇上，最为宠爱她，她的心里便十分踏实。 因着明贵妃规矩颇严，寻常宫人除了有点“本事”的搞搞小动作，譬如姚嬷嬷，其余人都十分听话。能够如此行事的，基本上是那些管事者。 两人就把主殿里的管事宫人捋了一遍。过了会儿，两人都歇得稍稍舒坦些了，守在院门的东宫宫人来禀：“方大人，晚膳来了，您现在用否？” 得了肯定答复后，宫人安静地回到院门处。不多会儿饭香味渐渐靠拢，伴随着一声熟悉笑言：“哟，看你俩舒坦的，如此惬意，这饭不吃也罢。” 提着食盒过来的竟然是梁玉。 午思赶忙起身。虽她敢和大理寺左少卿大人平起平坐地一起瘫着，面对东宫副总管的时候却总不太好意思如此随意。 梁玉看他急急起身，忙说了句“你慢些”。本想让他继续那样歇着就好，随即记起自己此次的来意，又改了主意：“既是起来了，那就赶紧先吃几口饭吧。那娇翠等会儿就到，晚些怕是吃不成了。” 娇翠便是与芳姑姑相熟的嗑瓜子小宫女。先前从御膳房出来后，梁玉便叮嘱过午思，让他寻机晚上叫娇翠单独来一趟。是以他们从坤华宫出来后，回来的路上走到前朝后宫之间的甬道，午思便寻了个去御膳房的小太监，托他和娇翠说一声，晚上来采星阁吃点心，还道那点心十分特别，是自个儿今日得的赏旁处没有。 娇翠倒也不算完全的吃货，但旁处没有的诱惑太大，她当即答应。 现下梁玉把饭菜往外放着，又从食盒里掏出个点心盒：“这是殿下特意吩咐让人备下的，说是那小宫女既是为了点心而来，总不能让她察觉出你是诓了她的。有此物在，只说你是真心邀她就好。” “多谢殿下费心了。”午思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有几块长公主给的点心。”本想把它们给娇翠的。 方峦进大口吃着水晶肘子，含糊问：“那等会儿问询的时候，岂不也能暴露出小午子诓她一事？”待到摆出公堂般的审问架势，任谁都会察觉出问题来。 “倒也不会。”梁玉将饭食在石桌上一一摆好：“我自会说，小午子真心诚意邀她，是我非要来审的。如此她只会记恨我，断不会影响到和午思的共事情谊。” 方峦进咽下口中香喷喷肉食，又咬了一口，连声含糊着赞：“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他本打算揽下这个苦差事，现下有人顶去，求之不得。 午思坐立不安起来：“怎可劳烦梁公公为我顶了这一桩。” 梁玉笑嘻嘻意有所指：“我也是听上头吩咐。” 他正打算为太子殿下歌功颂德一番，不料旁侧的左少卿大人当先开了口：“我和太子很熟的，我的人就是他的人，梁玉帮你也委实正常。你且受着就是，只要你安心帮我查案，这般照料你就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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